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如果是刚醒的话,那自然不能用之前的“从病床上摔下来了”的借口来解释遮掩伤痕的绷带。如果能够用治疗仪让伤口的痕迹完全消失,并且保留身上插的那堆东西,那么他就可以在余挽辰面前装作刚醒了。


    但既然这个治疗仪达不到让伤口完全消失的地步那这种方法就行不通了。


    “或许你可以继续用前两次的说辞。”温红豆轻声说道,她示意小七继续,同时她也拿着治疗仪尽可能地给时云舒治起了那些皮外伤。


    “余先生不傻,上一次他就已经开始起疑了,只是他没问出口。沈先生也是一样,不过我想沈先生可能顾不上质问我。你不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好吗?而且他还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时云舒不可能注意不到尽管他们四个人的状态现在都算不上好,但沈荣的状态是格外的差,他几乎像是在梦游了,眼神与脚底都在漂,偏还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神阴戾,看着又阴森又可怖,或许还有点子可怜。


    第15章 麻烦


    “你的目的是什么?”温红豆缓缓说道,“不论他们是否意识到你很可能有那些记忆,亦或是他们也许也对于时间回溯和你所拥有的遗物之间的关系有所猜测,但只要不影响到你我的目的,我认为问题不大。”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作没有记忆的样子?”时云舒反问道。


    “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我也不想。”


    “但你已经在麻烦里了。你是麻烦的中心。”温红豆一针见血。


    时云舒被她这一针是扎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但的确是这样的。他已经在麻烦里了。他不可能真的做到平平静静地把这些事情都解决,还去妄想拥有些什么稳当安宁的日子。


    时云舒不由得叹息,他回忆着自己上一次在造梦大楼里的行动路线,心说或许在那食堂里自己的行动是最容易引人怀疑的。毕竟他在那里找了很久的西红柿鸡蛋面他没想到那东西那么难找。如果他真的没记忆,怎么可能找那么久吃的,就像他第一次在那食堂里修整的时候一样,真没记忆的话他肯定就随手拿个什么东西来吃了。


    当然也可能没人会注意到这一点,不过时云舒素来都热衷于把情况想得更坏。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他们四个反复经历造梦大楼中的那些事的人们相互之间都猜到了彼此拥有记忆,却又都碍于那微妙的平衡在相互演毕竟,即便是真的说开了,那又能怎样?更何况时云舒至今仍然怀疑,余挽辰跟沈荣很可能是一伙的,他俩随便哪个都有可能是杀死他的人,甚至他们有可能是轮流杀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几个怎么可能把事情说开?


    所以说那该死的西红柿鸡蛋面到底等等。


    时云舒突然想起,那西红柿鸡蛋面是目前自己唯一吃完了之后没什么不良反应的东西,而那东西每一次都是他后来才从温红豆的背包里拿到的。


    温红豆的包里的确有那种卡米克蘑菇的罐头,再加上她自己也说她从食堂拿了罐头,时云舒才以为食堂也有西红柿鸡蛋面罐头。


    但是这西红柿鸡蛋面罐头,也完全有可能是温红豆一直都背在背包里的啊?


    所以……


    “西红柿鸡蛋面是你一直背在包里的。”时云舒几乎懒得再在这句话的结尾加个问号。


    “对。”温红豆点头,“我有个朋友说这个好吃,她给我带了一点。”


    时云舒表情复杂,但最后他只剩下了叹息他还能说什么?反正他总归都是要睡觉的。那吃了怪东西产生不良反应睡和自然睡相比,显然是前者会更容易让同行人员接受。不然他就暴露得太明显了,毕竟余下的三人都不需要在这段循环中睡觉。


    “这次也还是要去死吗?”温红豆的语气几乎没什么起伏。


    “我想多了解一些事情。”时云舒说着,他确认道,“所以是的,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应该又会在这里相见了。”


    “你很固执。”温红豆客观地评价道。


    “我只是更相信我自己。”时云舒笑道。


    “随你。”温红豆对此表示了大写的无所谓,“只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时先生,或许终有一天你会把自己困在时间的回溯与循环往复当中无法脱身。”


    “感谢提醒。”时云舒说着,他好像是真的有在感谢,又或者只是客气一下,温红豆已然懒得分辨了。


    这一次温红豆依然提前离开,余挽辰也提前到来。余挽辰来的时候,就见时云舒正坐在病床上看向窗外,而他的身上又包裹了许多绷带。


    不出意外时云舒的说辞大概又是摔下了病床,余挽辰第一次听的时候信了,等到第二次他就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说第一次时间回溯之后时云舒的变化是来自回溯的连带效应,那第二次怎么又跟上一次一样了呢?这当然也可以解释为巧合。但是有些地方,变了就是变了,可疑就是可疑。比如在食堂找罐头的时候,余挽辰一直不吃东西,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来观察旁人。


    沈荣有记忆他是知道的,而温红豆他目前还存疑,至于这个时云舒,他猜测他大概率是有记忆的。原因无他,除了时云舒身上那些不自然的变化外,余挽辰也了解有关时云舒躺着的那个维生舱的情报,他也同样怀疑时云舒胸腔里的天贽碎片的能力与时间有关。


    但尽管怀疑对方拥有回溯前的记忆,甚至余挽辰怀疑对方也早就怀疑自己有回溯前的记忆,但该做的戏余挽辰还是打算做足,他目前还不想成为最先打破僵局的那个人。于是他走上前去问道:“怎么受伤了?”


    他本以为会听到时云舒说些“从床上摔下来了”之类的话,结果没成想这人居然莫名其妙没头没尾地开口说道:“我做了个梦。”


    余挽辰闻言轻轻扬了扬眉毛,他心说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编出几个故事整出多少花活。然后他“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梦里我在一个……地方。周围都是云彩,那地方很高很冷,我在爬一架长长的梯子,那个梯子向上延伸到了很高的地方,一眼望不到头。我在面前的横杆上做了记号,然后就一直往上爬去,从白天爬到黑夜。夜里天上有猛禽盘旋,临近天亮我被啄伤,摔了下去。我很怕摔死,就拼命地在半空抓来抓去,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横杆,却发现我又回到了自己最初做记号的地方。”时云舒说着,他忽然抬眼看向余挽辰,“这梦给人的感觉,就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就像西西弗斯神话。”余挽辰说着,他缓缓挪开了视线,不去直视对方。那人的眼睛看起来总是太坦荡,连虚伪都虚伪得坦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是很想去看,“但愿你不会变成西西弗斯。”


    希腊神话中一度绑架、欺瞒死神的西西弗斯最终触怒众神,他被惩罚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巨石太重,每每还没到达山顶便会滚落。于是西西弗斯就这样不断地重复着推石上山的过程,这是一场漫长无尽的折磨,一场让他受尽了无效又无望的劳作之苦的噩梦。


    时云舒闻言忽然笑了起来:“如果我变成了西西弗斯,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加缪。我非常肯定这样的循环往复不会让我快乐。”


    余挽辰隐约从对方这话里听出了些许言外之意,这试探太明显,甚至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试探了。


    他们都有着关于那该死的回溯的记忆。他们都猜测对方也有那段记忆。他们现在也知道了对方在猜测自己也同样拥有那段记忆。


    但现在谁都不愿做那个率先打破僵局、打破那四人间诡异平衡的人。


    余挽辰接着对方的话缓缓问道:“假设这样的循环往复已经发生,你认为这是正在‘戏弄死神’,还是已经落入了‘戏弄死神’之后的惩罚阶段?”


    “不好意思,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死神存在。”时云舒的声音轻而干脆,“就算有,那它也只是个被命名为‘死神’的生物。”


    余挽辰被他给噎了一下,他心说这人也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窗外隐约传来些许异响,时云舒转头看去,发现这次造梦大楼侧面冒烟的情况格外严重。他感到有些奇怪,忙去看了下时间。


    现在才刚八点。这也有些太早了。而且……


    沈荣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根本顾不得跑到这间病房门口给他们通风报信,就直接追着温红豆去了也可能是温红豆追的他。不过当下时云舒会更倾向于前者,因为沈荣的精神状况着实有些令人堪忧。


    然而即便这次沈荣和温红豆到达造梦大楼的时间很早,那也依旧完全不耽误后续剧情发展。这感觉是很怪的时云舒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破不了的僵局,一如他所说他不相信这般循环是用于戏弄死神或是正在被死神惩罚,他相信循环的存在就是为了收集信息以用来打破僵局。但几次下来,他逐渐感到这僵局很可能不仅限于他们四个人和一个机器人上。


    或许在这片飘浮之地上,有什么更大的事情正在发生。那一定是规模远大于那一栋楼或是这一座医院的。


    但此时的时云舒对这一切尚不知情。他只知道这一次他是被人从背后掐死的。


    第五次从卡米克第三综合医院的病床上醒来后,时云舒心有余悸地望着天花板,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坚强,能够挨过这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或突破口。


    他醒来之后过了很久,温红豆才闯进病房。她这一次看起来比从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匆忙,时云舒之前从未见过她这样子。


    还未等时云舒发问,温红豆便匆匆道:“沈荣跳楼自杀了。”


    第16章 强烈愿望


    那微妙的平衡被狠狠打破了。


    时云舒一愣,他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小七匆忙跑来第五次给他拆卸那些管子和针头。


    “确定是自杀吗?”时云舒问道。


    “有目击者。我刚才去看了监控。”温红豆说着,她示意小七给时云舒看看监控,一旁的小七头上冒出个投影,是监控的内容,带录音的,小七还贴心地准备了翻译字幕。


    看样子沈荣原本正在走廊里正常地行走,然而走了没两步他的步伐就猛地一顿,然后他便开始无措地四下张望了起来,紧接着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整个人就僵住了几秒钟。


    有路过的病人向他询问起自己的病情,沈荣神游一般的理都没理,然后又隔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始询问对方现在的时间。


    那病人回答了他,而后沈荣便抱着头蹲了下去。他一边用头撞向地面,一边还在崩溃地大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回来了为什么!我明明”


    一旁的病人此时已经被他吓跑,有护士前来询问他的情况。沈荣抬起自己已经被撞得鲜血淋漓的头颅看了眼护士,然后又看向了不远处走廊尽头的窗。


    监控显示那里是十层。


    接着沈荣缓缓自地上爬起,他对护士说他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护士对他表示了理解,并劝他去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


    沈荣说他知道了,紧接着他便猛然爆发向前跑去,护士完全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就那么直直地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然后一跃而出撞出了窗外。


    监控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说:‘为什么又回来了,我明明……’。”时云舒看向温红豆,“所以他是有记忆的,这是可以确认的。”


    “是的。他也的确是自杀。”温红豆轻声说道,“看起来是因为无法忍受陷入这样的循环,并最终精神崩溃导致的。”


    时云舒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他感觉心脏变得有些沉重,这种莫名的沉重感坠得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所以某种意义上……是我导致了他的死亡。”时云舒在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老天……我可没想杀人……”


    “你之前说,所谓的死亡于你而言只是一个迟来的句号。”温红豆站在一旁,她那双没什么温度可言的眸子平静地望着时云舒,“看来那是谎话。”


    “那不是谎话。”时云舒的声音很轻,他难得说话这般没有底气。


    “那就是谎话。或许你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但你骗不过‘它’。”温红豆说着,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这东西在你的身体里,某种意义上你已经成为了它,它就是你,你是它的‘意志’。如果你真的不想活,或是可以坦然地死,那么时间就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在你死去的时候回溯。”


    时云舒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这一次余挽辰也来得晚了些,他来的时候,温红豆不在,而时云舒正站在窗边看向不远处的造梦大楼。


    像是识出了余挽辰的脚步声,时云舒头也不回地询问道:“余先生,你知道‘米半碗’吗?”


    “听说那是最早被人类记录在案的天贽。”余挽辰自然是听说过它的,“怎么了?”


    “我想起有关米半碗,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传闻。”时云舒说着,他转过身来示意余挽辰坐下,同时他注意到对方的脸上挂了彩,好像是额角破了,那人的脸侧还有未擦干的血迹。


    时云舒不由得开始猜测是否余挽辰刚刚也像沈荣一样崩溃撞头过,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继续讲述了起来:“据说米半碗最初只是一只空空荡荡的破碗而已,它被一户人家随手捡来,放在了米缸里用来舀米。


    “几年之后那户人家所在的地区闹了饥荒,天上滴雨不下,大田颗粒无收。眼看着家里最小的孩子就要饿死,家里的大姐难过地捧着那只用来舀米的碗,碗里放着她找遍了米缸最后找到的几粒米,根本不够吃的。


    “于是她就在心底里悲伤又愤恨地嘶吼着:‘但凡还有半碗米,就只要半碗米也好!只要有半碗米,一家人就可以再熬过一天。就半碗也好……’


    “但米怎么会凭空蹦出来?最后大姐挨家挨户地想要讨一点米面,但那会儿人人都自顾不暇,没人还有余粮能救济别人。


    “当天傍晚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已经奄奄一息,他们的一户邻居悄悄带着一小袋米想来换走那个小儿子,结果被那户人家的大人给狠狠打骂出了门。


    “他们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能吃的东西。可那会儿连耗子都早就饿死了,哪里还有什么东西能吃?


    “可是偏就这么巧,大姐在家转了又转,最后转到了米缸前面。她想着打开米缸看看,万一有馋那最后几粒米的老鼠跑进去了呢?结果打开米缸一看,老鼠倒是没有,那破碗里却有半碗米。


    “她还以为是哪户人家好心悄悄给的,也没多想,忙拿这半碗米煮了一锅粥,让一家人得以裹腹。她没注意到的是,煮粥时碗里留了两粒米,没有被倒进锅里去。


    “这半碗米吃完,转过一天上午,大姐鬼使神差地又去看了一眼那碗里居然又有半碗米。


    “后来大姐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人,一家人反复地观察、实验,最终发现了这碗里出现米的规律。首先碗里多少都要留几粒米,其次碗必须放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最后米每半天只出现一次,一次只有半碗。


    “这一家人就靠着这半碗米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后来灾年过去,村子里又是一片欣欣向荣。事情过去得久了,这家人的保密意识也变得松懈。某天酒后这家的男主人向外透露,说自己家里有一只‘神碗’,能凭空生出米来。


    “其他人一听这可了不得,于是纷纷要求见见世面。这男主人便带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去见了,没成想他家就此被惦记上了。其他人无一例外都想着:既然碗里放米就能生米,那放别的岂不是也能生出来?那要是放点金银,不就发达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后来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他们家有只‘神碗’,村长出面,要求这户人家将‘神碗’上交。纵然是心中有百般不愿,但村子里的人们多少都是沾亲带故,碍于情面,他们还是将碗上交给了村长。


    “村长伙同一帮亲戚好友将碗中的米取干净,然后放进去了一粒金子,又把碗放到了米缸里盖上盖子。然而一天过去,碗里也并未蹦出半碗金子。感觉受骗了的村长等人就直接将碗扔去了河里,等到那户人家知晓此事前去河边寻碗,这碗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


    “之后米半碗再出现,就是在河流下游的一个城镇里又被捡到,并又被扔进了米缸里舀米了。这户人家发现碗里时不常就多出半碗米,觉得十分怪异,刚好那会儿也是天空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他们家就到处打听,最后打听来一群科学家,一帮人浩浩荡荡来他们家拿走了那只碗,又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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