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你听清楚了:如果你爱一个人,就要小心呵护他的软肋,让他这辈子都不会为此疼痛,感情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你痛我也痛,爱你如爱我。”


    展翊绷紧牙关,眼眶发红,“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和我说再见。”


    在这关头,乐明池突然“噗嗤”一笑。


    “你笑什么?”


    乐明池缓缓道:“我笑,从前以为我以为自己爱你爱得要死了,没你不可,你不理我,我粘着你,你不笑,我逗你笑现在想想全是荷尔蒙的幻觉。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就像我的病一样,几个月前,我以为这就等于宣判了我的半个死刑,现在,我也活的好好的。”


    他朝展翊举起左手:“我现在左手也能画画了,可见,只要人能活着,没有什么坎是渡不过去的。展翊,你也是我的坎,我会渡过去的,我坚信。”


    展翊直接扑上去,他要生吞这张嘴,小小的、艳红艳红的、水亮亮,伶牙俐齿,把他比作灾难、比作病痛,怎么不想想从前自己的好?


    他一边亲,一遍咬,嘴里全是血,眼里嘴里心里全是困兽般的绝望:“乐明池,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把你嘎嘣嘎嘣像啃苹果杏子水蜜桃一样吃得一干二净。永远在我身体里,合二为一。


    乐明池哭着说:“你杀了我吧,你早杀了我了。”


    畅快淋漓的一声高昂长吟后,他们又连在一起了,两人都是恨,恨那么硬,爱也那么硬,上下左右都戳得对方生痛。


    可怎么会这么契合呢?好像从出生之前,就那么契合,两个人都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乐明池还像小动物一样紧紧抱着身上的人,他对这个人用了大力气,以报仇雪恨,以告诉这人:你面前的不是索尧庄,不是像索尧庄的一个随便什么人,是乐明池,你看清楚没有?!!!


    而展翊不说话,他的蛮横无理,乐明池不是第一天见识了,这人平时在外人面前道貌岸然,回了家卸了伪装,又是另一幅样子。


    两个互相打斗的人,在士气上不相上下,直到乐明池最后落败了,像滩粉水淌在缎面床单上。


    展翊才幽幽说:“乐明池,你以为我是什么坎?你要西天取经,先过我九九八十一难;你要断情苦行,我就日日夜夜不休。你要是坦然接受了,这辈子我只听你的话;你要是再拿些猫猫狗狗、莺莺燕燕和我作对,我不介意杀生,比比谁更雷霆手段,我说到做到。”


    乐明池粲然一笑:“那我们都试试看好了。”


    他们紧紧相拥着,不知过了多久,乐明池说:“我渴了,给我拿杯水来。”


    男人下床去拿。


    乐明池喝了半杯,又把半杯放在床头,他说要不要再来一次,我想爽。


    于是两个人又滚到一起,你来我往,拳脚交加。


    滚到天都将将亮了,乐明池端起床头的水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他的声音沙哑又颤抖,端着的水浑浊荡荡,在光下仿佛尘埃悬浮,他和展翊对视了,他看见那双灰蓝色透明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你喝不……”


    “我喝。”


    展翊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枚持续按动的白炽灯开关,乐明池感到自己的心也在一明一暗。


    他喝得一滴不剩,动作定格在抬臂一瞬,忽道:“好苦的水。”


    然后他闭上眼,重重倒在床上,紧紧抓着乐明池的手喃喃:“bist du noch da, wenn ich aufwache?(我醒了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乐明池没说话,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滴在两人的手背上,淌进手与手的缝隙间,他明明才这么年轻,却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了,无法再爱了,他已经把一生最浓最烈最酸甜苦辣百味纷呈的爱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你痛我也痛,爱你如爱我。


    药效的作用下,展翊睡着了。他的丈夫睡着了。


    乐明池挣脱这只宽大有力的手掌,艰难地起身穿衣,关上门的那一瞬,他没有看到床上的男人从紧闭的眼中滚出一滴泪。


    那颗泪也好苦。


    良药苦口。


    良药苦口。


    可我找不到我的良药了。


    第76章 八个月后


    八个月后。


    长盛雾山温泉度假村。


    乐明池站在未完工的酒店大堂中,面前是整座度假村酒店中最核心的纤维艺术装置《雾巢》。


    这个美丽的纤维装置取代了传统豪华酒店中心的水晶灯,整体由半透明织物和丝线组成,金属骨架隐藏其中。


    按照设计方案,白天的时候,它会接收从透明玻璃顶部倾洒而来的自然光,打眼望去,如同山间薄纱般的晨雾停驻室内;到了夜里,内部的光源一深一浅散发光芒,像一朵会呼吸的云。


    乐明池把这个作品取名《雾巢》,这是他最近两个月来最重要的作品之一。


    嘉城纺织在司法重整后,第一次以战略合作方的身份参与长盛地产的项目,供应整个度假村的家纺、可持续纤维应用和公共艺术装置等。


    乐明池作为嘉城纺织副董事长,亲自担任这次合作的艺术总监,雾山温泉度假村也将成为他将舅舅赶出集团后,全面重整的一张有力名片。


    在没有拿下乐明池家老厂区的情况下,郁廷舟转头投资了这处位于南方的山地温泉带,地貌兼有溪流、森林、温泉等,景致不凡,宁静悠远。


    这里原本是一个老国营疗养院,去年刚刚被地方政府纳入文旅开发规划。由于地形复杂,生态保护要求严格,在招标时,规模偏小的地产集团都不敢承接,最终由郁廷舟一举拿下片区开发权,现在作为长盛地产从传统地产转型文旅疗养的重点项目进行开发。


    项目预期分为三期推进,一期的主酒店、温泉庭院、餐厅等主要建筑基本完工,计划三天之后验收,很快面向预约游客试运营。


    就在这个关头,度假村中心的主视觉装置艺术出现了问题,接到电话后的乐明池很快赶到现场,边上已经站了几个面色不愉的领导,其中包括和长盛合作资本的投资方代表林成。


    乐明池两个月前来度假村进行设计规划时,这位林总就暴露出暴发户的气质,好大喜功,对艺术没有兴趣,只想赶紧试运营,赚回本金。


    几次交道打下来,两人并不愉快。


    事实上这个温泉度假村主打高端消费层,这几年房地产大环境不好,传统开发利润下滑,城市地产、商业中心都面临困局。


    郁廷舟并非单纯出于私心请乐明池来,当时他说:“我没有做慈善的闲情,长盛需要一个有记忆点的温泉度假村,嘉城纺织需要一个重新振作的机会,我们其实是各取所需。”


    乐明池思量多日,最终答应接手,上次他负责室内大型艺术项目还是在展翊手下的狄奥尼索斯号邮轮,如今邮轮项目基本完成,后期交接由小华出面。


    自从那天从家里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和展翊见过面了。


    新闻或多或少传进他耳朵,乐明池知道那个人这半年多大概过得并不好。


    “乐老师?”


    “啊。”他回神,仰头看向装置:“好像是有点塌了,是什么原因?”


    施工负责人周志解释道:“乐总,咱们度假村依山傍水,湿度太高,纤维材料吸水之后就开始下坠,我们担心过不了多久,装置会掉下来砸到人。”


    “会不会只是自然沉降?湿度大也没关系,只要不塌,我们还能观察观察。”说话的是王启辰,长盛地产长期派驻现场的项目总监。


    此人有点眼力见,知道郁廷舟和这个年轻漂亮的纺织集团副董关系匪浅,态度还算不错,但现在装置出了问题,难免有所不满,他曾经承接过几个美术馆初期搭建工作,当时就觉得艺术家个顶个的麻烦事儿精,不是画挂歪0点0001微米了,就是前后一样的雕塑摆反了方向。


    今天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林成左看右看,不悦道:“万一试运营的时候掉下来,谁负这个责?你吗?你吗?还是你?乐总,我看这个东西又花钱,又有危险,不如现在拆了,一劳永逸。”


    乐明池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从包里翻出图纸,仔细核对:“我原定的吊点不是这个位置吧?谁把施工方案改了?”


    周志打圆场:“原定的吊点正好和电路重了,偏了一点我看也没什么问题,主要还是山里湿度太大,纤维材料吸了水就向下挂。”


    乐明池无奈说:“我和团队都算过承重,四个吊点足以把纤维拉起来,纤维本身不重,吸了水后有合理下坠也正常,但是现在明显是有一角掉下来了,是你们吊点位置差了,重心就偏了。”


    “那现在怎么办?原来的吊点真的打不进去。”


    乐明池陷入沉默,林成见状立刻道:“打不进就不打了,现在拆还来得及,少几块布而已,不如直接装个水晶灯,全是xx洛世奇水晶,一挂,气质也上来了。”


    乐明池这次直接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结果正好给迎面走来的郁廷舟看到,男人难忍笑意,加快了步伐:“林总,乐总,都来得这么早。”


    走过来的时候,他顺手把乐明池往身后带了带,“事情我都听说了,哎呀林总,都是小问题,咱们还有时间,肯定能解决。”


    他拉着林成去一边聊天,转手把人送出大门,王启辰迎上去:“郁总。”


    郁廷舟说:“你们先听乐总调试,我约了结构工程师,后天能到,务必把这个装置弄好了。”


    周志小声嘟囔,“还能怎么弄。”


    乐明池说:“我再让团队出一版方案试试,可以重新分组悬挂,下午我带人去市场上选混纺纱,换掉吸水严重的纤维材料,可以解决的。”


    郁廷舟笑笑:“你们都听到了,就按乐总说的办,这个装置未来将会是度假村宣传的重要噱头之一,不是一个水晶灯能比拟的,林总的话你们听听就行,具体实施还要看设计师的。”


    他伸手去揽乐明池,被人巧妙滑走,他无奈一笑:“你躲什么?和我去看看二期工程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主力了,很多项目仰仗乐总呢,东边的溪谷步道,还有洞穴艺术空间,观景平台,我助理说已经开始施工了,要不要去看看进度?”


    这人说得大公无私,乐明池只好跟上。


    溪谷步道刚刚铺上木板,周边景致生机盎然,正值盛夏,幽静中夹杂阵阵虫鸣,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走过于拥挤,乐明池故意退了半步,走在郁廷舟后面。


    前面的男人笑了一声:“我真想问你,躲什么呢?小金鱼。”


    “没躲。”


    “我们也一个多月没见了,你至少应该喊我一声哥吧?”


    “廷舟哥。”


    郁廷舟心里有点堵,“你还没消气吗?我就是两个月之前,趁你喝醉,亲了下你,至于到现在对我避而远之吗?”


    乐明池一板一眼说:“请你注意,我还是有夫之夫。”


    郁廷舟一时语塞:“你离婚协议书都送过去多久了,我可以请律师去bz药业问问。”


    “……”


    郁廷舟走在前面,看不清表情:“你就搪塞我吧。要我说,婚内出轨岂不是更刺激?如果乐总感兴趣,请第一个找我来试。”


    “不好意思啊,我恢复单身生活才半年多时间,实在太爽了,所以还没有恋爱的想法。”


    郁廷舟转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我看你也是,要不是我提前预定你的时间,恐怕现在还见不到你,你也应该休息一段时间。”


    “休息了啊,刚分手那段时间,去瑞士休息了一个月。”


    “然后回来就给公司接了三个商业合作,个人完成了两组纤维艺术作品,一组被海外美术馆收藏,另一组在展览开幕当晚就被匿名买家买走,后来你又开了一个独立个展,事业可谓是蒸蒸日上,但还是别太拼命了。身体重要。”


    “我没有。”


    “人生还长呢,遇到几段错误的感情很正常,别在一棵树上吊着了。”


    乐明池笑笑,眼睛圆圆亮亮:“有的人忙着朝我推销自己呢,别以为我没听出来。”


    “行行行,我不推销了,行吗?我就当乐总的好哥哥,”他突然转身,正对乐明池。


    “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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