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没有。”这有什么委屈的呢?我从郁廷舟这里得到这么多,人家只要我的一样东西,忠诚,这都不行吗?对商人来说,已经是大大的赔本买卖了。


    “好了,不要这么委屈巴巴的样子,”郁廷舟伸出手,让乐明池凑过来。


    乐明池乖乖凑过去。


    郁廷舟捏捏他脸颊,“不是我欺负你,我只是在提一个作为丈夫应该得到的权利,你这个样子被你妈妈知道,我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乐明池被捏住脸蛋,说话黏黏糊糊:“我明天就告诉妈妈,你要和我结婚。”


    郁廷舟噗嗤一笑,“那小婿要好好准备一下,”他整整衣领,“好久没见你妈妈了,她还好吗?”


    “嗯,一切都好。”


    “那就好,”郁廷舟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声。


    “笑什么?”


    郁廷舟托脸笑着看他:“我想到你十三四岁时,你妈妈第一次把你带来公司,那时我正好在和她谈嘉城生活馆的项目,你背着个小画板,头扬得高高的看我,就算我比你高那么多,依旧不把我放在眼里,像只高傲的小天鹅,从头到脚都白白净净的。”


    “我没有!我很尊敬你的。”


    “嗯,我知道,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矜贵的小珍珠,就算后来出了那样的事,也没有让你沾染灰尘。”


    乐明池小声回忆道,“你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吧?好像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时间对你很慷慨。”


    “你喜欢就好。外貌是我最一文不值的资产,但如果能讨你欢心,我很开心。”


    这人太会说情话,让二十出头的乐明池无法回答,他只能羞赧地低下头。


    “你还记得那时候你妈妈让你叫我什么吗?”


    “……记得。”


    “我还挺想再听一次的。”


    乐明池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郁叔叔。”


    郁廷舟心满意足地放声大笑起来,乐明池也对着他笑。


    正巧这时主餐来了,两人有说有笑吃了会儿饭,乐明池某次侧身时注意到郁廷舟西裤口袋里似乎有个小盒子。方方正正,有板有眼地在口袋里占据方寸空间。


    他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这是什么?是婚戒吗……?


    乐明池对这场婚姻实在太没有实感了,对他来说,郁廷舟是多年来的哥哥,是妈妈的朋友,是自己的恩人,如今又要多一个新的身份,自己的丈夫。


    我明明还没有准备好他的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直击后椎,几乎让他无法妥善控制面目表情。


    他余光一次又一次瞥见那个鼓鼓囊囊的小盒子,那里仿佛装的不是婚戒,而是自己复杂惶惑的心。


    他害怕接下来的某时某刻。


    要是郁廷舟突然打开,届时,我应该怎么办?乐明池意识到,在即将发生的那一瞬间,他将直面自己的心,直面自己的不情愿。


    对,到那时,他将没法再欺骗自己,结婚,并非他心甘情愿。


    如果要结婚,他的心里只有唯一一个人选。


    那个人的身影、灰蓝色深邃忧郁的眼睛、一个冷淡而性感的侧眸、那夜舍身在倾颓的房梁前救下自己、曾经倚靠过的那宽阔的肩背、他们吵架的时候、他们紧紧相贴的时候、他们有过那么多快乐与酸苦共存的瞬间……所有关于那个人的回忆,这几个月,都在此刻如熔岩般涌炸开来。


    他想把这些都闷在胸腔里,可胸口越来越痛,痛到要迸裂,滚烫的灼烧感几乎要化作眼泪的苦咸,他一点点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都挤不出来。


    这偌大的包厢、剧烈炫射的顶灯容不下一个心口不一的骗子。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借口尿遁,他想逃避,哪怕逃避现实一秒,或许等他回去,他应该和郁廷舟说,自己还要一些时间思考,他实在是个贪心而懦弱的人,他要八年前的真相,他也想要个体的幸福。


    而老天就是如此爱看人类在两难之间痛苦不堪。


    他实在进退维谷。


    这究竟是谁的良机?至少不是他乐明池的良机。


    就在他缓步浑浑噩噩通往卫生间时,不知哪间包厢突然大门一开,伸出一只手来将他不由分说地拽进去,乐明池重重地撞在墙上,“唔!”


    ?!!!


    还未等疼痛感袭来,黑暗里有人急不可耐地压上来亲吻自己,那人俯下身,一开始没有找到嘴唇,从鼻尖开始吃,一路舔到嘴唇,又亲又啃,咋咋作响,汁/水/淋/漓,不得章法。


    乐明池感到自己满头满脸都被吻过一遍,仿佛在被洗去某种让面前这人厌恶的印记。


    是谁?!


    由于体型悬殊,乐明池根本反抗无能,他浑身上下都被侵袭而来的那人用身体撞击、按压、推搡,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羞耻无助地流出眼泪,他挣扎着,想去咬对方舌头,却反被对方咬得鲜血淋漓。


    两人的血在彼此嘴里混成一片纠葛,不分你我。


    “混蛋!你……是谁?!唔……嘶!你给我松开!滚开!我要叫人来了!我朋友就在外面,唔!”


    “呵。”那人发出一声仿若气到极致的闷声,旋即又是更深入的、掠夺呼吸一般的吻。


    乐明池吃痛地直呜呜,就在这时,鼻尖忽然传来一股对方身上的异香,那香气浅浅幽幽的,却极惑人,只要闻过一次就不会忘。


    更不用提,多少日子里,他已闻过无数无数次。


    乐明池一瞬间睁大眼睛,表情中净是不可置信。


    他刚要说话,那人一口咬住他的耳朵不放,牙齿在软肉上摩挲,又痛又痒,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乐明池,你的一般朋友里,还包括结婚对象,是吗?”


    第52章 你真是廉价


    乐明池仰靠在墙上喘息,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终于看见那双熟悉的灰蓝色双子湖,如野狼一样发出幽微荧光。


    展翊?!展翊怎么会在这里?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香味,熟悉的手掌,他曾经找无数借口摸摸展翊的手:


    展翊你手上在流血,是不是刚刚被砸到的时候弄的?我帮你消毒,你手指骨节好明显。


    展翊看看你手相,你生命线很长哦,你的爱情线……嘿嘿,我没别的意思。


    展翊你要这么搓这块布,你看,是不是纤维都融化了?你继续洗它,画面就会全面显现出来了。


    现在这只手扳正自己后脑,滚热有力,好想就这样一直被他握在手心,被这只手疼爱,哪怕是如此粗暴疼痛地对待,都好。


    但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现在会来?为什么你现在要亲吻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远离我、又亲近我?


    他一口一口倒吸气以忍住眼泪,浑身上下颤抖不已,鼻腔抽吸空气时,都觉得胸肺之中涨得直疼,“展翊,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我和谁结婚,你管得着吗?你是我什么人?我和你不过最简单的雇佣关系,不是欠你的,不是卖身给你,你可以管我工作,可以管我身体,但你管不了我和谁结婚。”


    “是吗?”展翊声音微微颤抖,“昨天叫谁老公,今天就和别人结婚,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乐明池咬牙切齿:“我和你开个玩笑怎么了?你也不是第一次冒充我丈夫了,当日在寨子里,那个大夫说你是我丈夫,你也慷慨应允了。”


    “开个玩笑?”展翊冷笑,“你的玩笑很好笑吗?你不是喜欢我吗?你的喜欢也是玩笑,对我表白这么多次也是玩笑?我对你来说,也是玩笑吗?”


    乐明池的心快要撕裂开,他好想控诉展翊,好想说才不是,是你给我希望又给我无尽失望,我才用玩笑呈口舌之快,好在“不经意”里悄悄占有你一次两次。


    他强忍泪意:“对啊,展翊,我的喜欢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喜欢你不成,我当然要去喜欢别人,和你有半点干系吗?”


    对方半晌没说话,但乐明池知道这人正在气头上,他从没看到过情绪如此激动的展翊,这人从相识以来就是如此理智冷酷,哪怕是在寨子那个雨夜里,性命攸关,他依旧不慌不乱,全然不似现在这样疯狂。


    乐明池说:“你冷静一下。”


    展翊靠过来,乐明池下意识躲。


    对方又不知道哪根神经被戳中,他扳正乐明池下巴,一口咬在青年唇角,顿时血腥气弥散口腔,“你躲什么?刚刚和你的一般朋友不是也亲了吗?你有那么多一般朋友,每个都能亲,每个都能说喜欢。你亲过多少人,爱过多少人,招惹过多少人?你的喜欢真是廉价,你真是廉价。”


    乐明池的心被狠狠刺痛,“对,我本来就是一个廉价的人,我最爱的是钱,是名,是奢侈的生活,是最漂亮的衣服,你应该早就知道啊展翊,你一开始不就是拿这些功名利禄来惶惑我的吗?让我一步步靠近你,一步步陷进情网,反过头来说不喜欢我,全是你!全都是你!”


    他用力锤展翊的手臂、胸膛,但对方纹丝不动,乐明池锤累了,手脚发软,弯身滑坐到地上,“展翊,你放过我吧,我要喜欢别人去了,我要和别人结婚去了,你能给我的,别人能给我更多,我当然不要喜欢你了。”


    “给你更多?”展翊幽幽,“那人算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比我给你更多?”


    他也蹲下身,西裤绷得紧紧的,强硬地挤进乐明池的两跨之间,乐明池几乎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迫打开的蚌,他的身体被张开到极致,骨缝都在咯吱作响。


    疼死了。嘴巴也疼,身上也疼。心也疼。


    他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展翊,我疼死了,我疼死了,都是你,都是你让我疼死了,我多想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认识你之后,我都快要变得不认识自己了,全都变了,全都变了!”


    展翊默不作声。


    乐明池哭得打嗝,“你说话。”


    展翊不说话。


    乐明池撑地要走,“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未婚夫还在等我,他说我不能和别人纠缠,我……唔!”


    展翊一下子把他提溜起来,按在墙上,乐明池后衣被拎出来,腰背因这外力直接袒露在空气里,顿时凉意侵袭。


    借着微光,能看到浅浅的腰窝,反射着朦胧玲珑的颜色,诱人极了。


    “哪来的未婚夫?多少钱买的你?看看我能出他几倍,能买下几个你。”


    乐明池知道展翊彻底误会了。不,他自嘲着,展翊也没有误会,自己确实是卖给郁廷舟了,他用婚姻交换八年前的真相,他本应该义无反顾。


    乐明池说:“你给不起。”


    “给不起?”展翊发笑,人生行至33年,他从来没听过这句话,“你究竟是小瞧我,还是在恶心我?”


    乐明池斩钉截铁,他大叫着:“你就是给不起,你永远给不起!”


    你在对我表达爱意这方面,永远是穷人,是懦夫,是乞丐!


    展翊把乐明池的脑袋掰着,半张脸按在墙上,他挨近乐明池:“看来你还对我没有正确认知,bz集团有一半是我的,巴尔萨家族也有三分之一是我的,我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就算暂时不在我手里,只要强求,应有尽有。”


    展翊一怔,昨日夜里,展锦的话历历在目:“一个人最想要的东西就等于爱情,而要得到它,就只能强求,求到最后,应有尽有。”


    短短一天,自己鄙夷的话,阴差阳错间,竟真的从自己嘴里冒出来了。


    无意识之间,他暴露了自己的怪物身份。暴露了他掠食者、霸权者的本质。他本质是如此血腥暴虐,明明已经装得足够好,可今天还是在乐明池面前,撕下所有斯文伪装。


    乐明池喃喃问:“展翊,你到底要什么呢?你想要我吗?不是你说不要我吗?你又要在我这里求什么呢?”


    展翊语顿,幽幽道:“今时今夜,我改变主意了。”


    乐明池闻言,目中先是露出不可置信的颜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此生未听过的痛事,旋即暴怒起来:“改变主意了?你改变什么主意了?你看到我去找别人了,看到我要结婚了,看到我和别人接吻了,你不爽了是不是?你不是不喜欢我吗?关你屁事,关你屁事!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你,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是你吊着我,是你不要我,是你先推开我的,你不能说改变主意就改变主意,我明明已经决定彻彻底底远离你了!”


    “……彻、彻、底、底、远、离、我?”展翊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昨天乐明池那一番举动的用意带他去工作室,送他亲手制作的画,最后扑进他怀里,说一番意味不明的话。


    展翊收下赠画,车将乐明池送回家,在小区楼下,青年定住,留一个背影给展翊,老天爷确实格外开恩,冷白的路灯下,连忽明忽暗的肩胛骨都如此楚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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