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从哈查族寨返回申城的那天,在省城的明光机场,郁廷舟打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就把乐明池问得心惊胆战:
“小池,我计划买下嘉城纺织,你要不要和我结婚,把嘉城纺织经营成我们的事业?”
“这……是不是太快了?”
郁廷舟听罢一笑:“小池,你也不讨厌我吧?”
“当然不讨厌。”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郁廷舟有点夸张地长舒一口气,“虽然说出口的时候很果决,但果然,要和小池求婚,我也是会紧张的,我这是第一次和人求婚呢。”
那时在机场的乐明池说不出任何话,他不知道要回答什么,是夸你勇敢呢,还是打个哈哈过去呢?那……这也是我第一次被求婚啊。
他其实隐隐约约知道郁廷舟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乐明池想,我是明白的。
这个男人应该从很早以前就暗恋自己的妈妈乐珠吧?乐珠是个能力、容貌、魅力都绝佳的女人,年轻时多少男人女人都如狂蜂浪蝶围在她身边。
郁廷舟那时不过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喜欢乐珠简直太过理所当然。
十几岁时被认回郁家,在郁家受尽白眼,成年后得到的第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项目是在嘉城最糟糕的郊区,没人觉得郁廷舟能成功,郁廷舟却坚持接手,计划做全国第一个集合式的家居主题购物一站式广场。
一年之后,居然真的被他做了起来。
而他年轻时得到的最大的善意就是来自乐珠的。
嘉城纺织集团是那年第一个和郁廷舟签约的家居品牌,乐珠很看好郁廷舟的想法,她帮年轻的郁廷舟一个个打电话,把自己认识的所有的家居品牌的老板都拉过来,促成了生活馆在一年之后顺利开业,出租率远超预期,很快成为教科书式级别的家居项目,郁廷舟也靠着这个项目在长盛站稳脚跟。
乐明池知道,不论是七年前郁廷舟来救场,还是今时今日要和自己结婚,这个男人大抵都是看在自己母亲面子上。
多巧的是,自己要和郁廷舟结婚,其实也是为了母亲。
“买下嘉城纺织后,我要对长盛董事会、对各方出资人负责,小池,你就只能保留一点象征性的股份,嘉城纺织从此姓郁,不再姓乐。”
“但我们结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计划成立一个以我们名字命名的spv公司,由我个人和长盛旗下基金出资70%,由你和你母亲的股份作价出资30%。”
郁廷舟笑了声:“这家‘池舟’spv将去收购嘉城纺织的不良债权和股份,实际掌控嘉城,尽管你名义上只占spv的30%,但我们结婚后,这些股份都将是婚后共同财产。”
“我们将共享一切利益,嘉城纺织会是我们伴侣之间的资产,一个家庭项目,我知道你一直很在意老厂原址的去留,这是你外公和妈妈的根基,我也会尽全力保留它们,你可以……把我看作是乐家的赘婿。”
乐明池在这种严峻的氛围中被逗笑了,“长盛地产的郁总,你好自降身价。”
“在你面前,我自降身价是应该的。”
“幸好我长得和我妈妈很像,看在这张相似的面孔上,你现在又要帮我一把了。”
郁廷舟罕见地一愣,“……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更希望和你有更私人的关系,在我和你之间。小池,或许你现在还不信,但我对你确有真心。”
“七年前,你舅舅经营不善,短期信托即将到期,为了不让嘉城纺织当场违约,我用长盛地产的资金补足了即将到期的本息,又买下了一部分信托和银行持有的债权,后来我推动你家公司和信托公司、几家主办银行一起签署了一份七年期的重整协议,嘉城纺织这才苟延残喘下来。”
“这七年,乐涵以为足够他重整旗鼓,但事实不如他所愿,城市对印染业的环保要求一年比一年严,嘉城几十年的老厂靠濠光河,这条河连通京杭大运河,有很严格的环保标准,这几年一直被环保局罚款,加上纺织业下行,订单连降,原料成本提高……”
嘉城纺织还不上债了。
“今年是重整协议的最终清偿期,环保局要嘉城纺织停产搬迁,嘉城市的城投公司要收地,银行和信托要钱,嘉城纺织现在就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就要完蛋了。我记得七年前我和你说过,静待时机,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郁廷舟伸出手,这只宽大匀称的手在雪白缎面铺陈的餐桌上一点点朝乐明池滑去,最后如猎手般一把攥住乐明池的手指,温存地轻轻摩挲:“小池,钱、权、厂我都希望你得到,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这句话可能很俗套,但我想和你说的是: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为你买下嘉城纺织,当然,”
他语顿,“我也知道你最想得到的东西,等我们重新拿回你母亲的公司,八年前车祸的真相或许能被揭开,我愿意帮你。”
乐明池只觉眼酸。
为这多年来郁廷舟对待自己一家的善意,更为自己的接下来应做的决定。
钱、权、厂,确实都很重要,可比起自己的心,都不算什么。
但乐明池有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嘉城纺织的理由:他从很早就怀疑八年前乐珠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车祸那天,乐珠去外地一家合作的厂子查货,听说一批出口的货出了质量问题,她做事一直亲力亲为,乐明池那时忙着绘画比赛,对母亲疏于关心。
等后来出事,乐明池去问舅舅,到底是哪一批订单,哪个厂,出了什么问题,乐涵一概将自己外甥挡在门外,乐明池只知道妈妈在回城的高架路上被货车别道,而车祸过后的父亲失去了一切记忆,所有真相都被封藏起来。
“我明白,所以我要拿回公司,哥,你说的对,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只有掌握公司,才能查出八年前那一批货的来龙去脉,我要知道真相,如果真的如我所料,我要让舅舅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如果不是呢?你会后悔吗?”后悔和我结婚。
乐明池抬头看向郁廷舟,“哥,我不想赌是或不是的可能性,我只是一个迫切想知道真相的、差点永远失去母亲的孩子。”
至于自己的心……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乐明池在心里苦笑。
那个人曾对他发无数次声明,说不会喜欢他。他已自知没有希望,也自知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展翊了,婚姻对自己而言不过一纸空文,如果还能为妈妈派上用场,他欢喜无比。
昨天已经和最喜欢的人告过别,一切都已处理结束,如今的他可以有足够勇气,用婚姻做筹码,调查八年前的真相,给自己一个答复,给仍未苏醒的母亲一个答复。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做好决定了,小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乐明池说:“我愿意。”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犹豫。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郁廷舟笑了,他的声音柔和亲切,像一个志在必得的真正胜者:“小池,我真高兴,我没有告诉你的是,很久之前,我就想过和你结婚。但我太自卑了,你很……年轻,很漂亮,非常有才华,朝气蓬勃,而我,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乐明池被逗得咯咯笑:“你说这些会不会想笑,我承认自己的优点,但你绝非只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郁廷舟眼神温柔,一双瑞凤眼正深情无限地注视自己,乐明池顿觉心跳加快,如果放在七八年前,他绝对无力招架,“停停停,你不要这么看我,太太太犯规了。”
“那在小池眼里,我有资格做你的丈夫吗?”
乐明池吞吞口水,“有……有的,实不相瞒,很多年前,我也对你春心萌动过,不过那都是青春期作祟,我……”
郁廷舟捂住心口表示受伤:“我听懂你的意思,现在你对我就没有感觉了。”
“我……”乐明池低下头,“抱歉,但我会尽力的……”
“尽力什么?”
“尽力做好你的丈夫,或者妻子。”乐明池低声。
郁廷舟有被哄好。
“看来我还是晚了一步,是不是?你昨天和喜欢的人过节日,也是我破坏气氛了。”
乐明池摆手:“没有,没有的事。我都处理好了,我们会结婚,会一起拥有嘉城纺织。”
“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不过我……”
郁廷舟话没说完,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发出怪叫,两个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乐明池一把抓过手机:“喂?”
“你在哪儿?”
对面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乐明池心口一窒,莫名抽痛,他结结巴巴答道:“在吃饭。”
“和谁?”
“朋友。”
“呵,和你的一般朋友?”
“……对。”
对面半晌没说话,久到乐明池都以为对方已经挂断,就在此时,展翊冷淡不悦的声音继续传来,他说话语调不丰富,常常平铺直叙,给人一种非人感,好像黑暗街道中吹来的一道寒风,让人不由寒毛直立。
“乐明池,你为什么对我撒谎?”
第51章 他来了
乐明池几乎能听到自己被吓出来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一抬眼,对面又是一尊大佛,郁廷舟正好整以暇地对着自己笑,一冷一热,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肉,两面夹击,冰火两重天。
“没有啊,我真的在吃饭。”
对面又是良久的沉默,“好。”展翊说,“那你吃、得、愉、快。”
电话叮一声断了,乐明池盯着屏幕怔愣片刻,展翊这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来得不明不白,挂得也不明不白,平白惹出他的愁绪,又戛然而止。
待他调整好情绪,这才抬头:“哥,你刚刚说什么。”
郁廷舟没说话,只眼神不明地看着乐明池。
“哥?你……!”
下一秒,男人欺身而上,人与阴影接连压在自己身上,乐明池下意识向后仰,但高背椅子没有给他更多余地,他几乎和对方鼻尖相对,一张俊脸怼到面前,他的声音一下子弱下去:“哥……你要干什么?”
郁廷舟声音温温柔柔,却不容拒绝:“小池,我们结婚,我帮你拿到嘉城纺织,帮你留下你外公的老厂,帮你拿回你妈妈的股权,帮你找到你妈妈车祸的真相,这些是我要付出的。但我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所以你知道,我也不是全无条件。”
“……什么条件?”
郁廷舟侧过头想亲乐明池,他身上浅浅的木质香水味幽幽绕绕,乐明池知道自己不应该躲,他应该讨好一下这位自己未来的“金主”和丈夫,但他下意识还是躲了。
吻落在脸颊上。
他听见面前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抱歉,我……哥,我……”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现在不勉强你,小池是我珍视的明珠,以前喜欢我,以后也会喜欢我的,我有自信。”
乐明池脸颊红透了。
他伸出双臂虚虚抱住郁廷舟,以示亲近。
郁廷舟又被哄好了。
男人坐回位置上时,乐明池忽听见包厢外传来很重一声巨响,他和郁廷舟都疑惑地看向门外,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看到门上方方正正的玻璃透出大堂的人来人往。
这一瞬,他很想出去,他很想出门透口气。
妈妈,要违背自己的心,真的好难做到。
待他意犹未尽地从门外拉回现实,又听郁廷舟继续道:“我们结婚之后,你说你会尽力做好我的妻子,我觉得还不够。”
不够?
“你只可以有我一个男人,不可以喜欢别人,也不能接刚才那样的电话。”
乐明池心惊肉跳,支支吾吾:“我……刚才那个电话……”
郁廷舟摆手,故作大度:“之前的事情我不介意,但结婚之后,你不可以。”
“唔。”
“你好像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