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展翊福至心灵，他从心底长出的声音，一下子戳穿喉咙吐了出来：“你想多了，你说的群丽市是云贵地区重要的蝴蝶聚居区。”


    “喔。”


    “……要不要一起去群丽市的那个寨子？你带我去。”


    展翊看向乐明池，语气听不出一丝端倪，“我可以做信息素实验，你可以……采风和疗养。”


    他看见乐明池的眼睛瞬间晶亮起来。


    第34章 永远欢迎你


    展翊的态度肉眼可见地热情起来，他告诉乐明池，那里是某类高海拔斑蝶的聚居区，他目前进行的其中一项蝴蝶研究，就是有关这类斑蝶的信息素识别和迁飞行为，或许群丽市的这个寨子可以作为他实验的一个合适站点，利于他长期监测实验。


    乐明池听罢，由衷为他高兴：“那太好了，展翊，如果我能帮到你，我非常乐意，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我很多。”


    展翊问乐明池这个寨子怎么去，哈查族？是不是很原始的族群，他们两个去的话，要不要准备什么？他似乎从未在互联网上看到相关信息，所以老师给自己留的这个明信片一直是未解之谜，这次多亏乐明池解答。


    乐明池闻言更高兴：“展翊，都说了，我是你的福星啦。”


    他回忆起自己去年去哈查族的经历，“确实是挺原始的地方，我也是跟着当地人一起，才找到他们的寨子，我们可以从京海坐高铁到群丽市，再转长途车进县里，再换当地小巴士去到山区，不过我们最好不要带太多东西，最后还要步行走山路进寨子，上次我带了行李箱，一路上可折腾死我了！”


    他手舞足蹈地说自己的见闻，整个人生动极了。


    展翊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乐明池受惊般止住话头，他看着展翊，下一秒自己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展翊，”他好小声，“你扪心自问，就算不喜欢我，你也不讨厌我吧？聒噪、轻浮、太过华丽，我记得你上次说了我好多缺点，让我好伤心，可我也有很多优点啊，要不要我列举一些给你听。”


    不知是不是夕阳之下，展翊那凌厉深邃的眉眼都柔和了一些：“别人的评价，你都不必当真，你的参照系只是自己。”


    乐明池着急：“你不是别人。”


    展翊说：“除你自己之外，都是别人。我说的是我的喜好，与你无关，我不可能和你做恋人。”


    听见展翊这样直截了当的“不可能”，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乐明池的心还是一抽痛，好像浑身上下的束束神经都被提醒了一遭这伤心事，他不死心地说：“那还能做朋友吗？我们做朋友，只是朋友。”


    展翊定定看了乐明池良久，蹦出一个字：“好。”


    门口lili咚咚敲门，小姑娘推门进来：“niki，乐乐，祖母让我来告诉你们，晚饭好了。”


    菲恩先去迎接lili，尾巴摇成螺旋桨。展翊和乐明池也站起身，“来了。”


    展翊弯腰问lili：“要抱吗？”


    lili摇头，扭头看着乐明池，灰蓝色的眼睛和展翊如出一辙，只是比展翊的眼睛圆，像两颗剔亮的蓝色玻璃珠。


    展翊对乐明池说：“她要你抱。”


    乐明池受宠若惊，他蹲下身和lili平视：“你要乐乐哥哥抱吗？”


    lili点点头。


    “好叻，我们的小公主，抱紧了！”乐明池小心翼翼把lili托起来，让小姑娘稳稳坐到自己手臂上，lili则熟练地搂住乐明池脖颈。


    两个人都是水果相，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刚从树上摘下来，连皮膜都透明吹弹可破，一颗小，一颗大，两颗贴在一起，好不亲密，好不养眼。


    “曲奇好吃吗？”lili脆生生问。


    乐明池说：“特别好吃，我和niki哥哥都吃光光了。”


    走在前面的展翊，背脊一僵。


    “niki吃什么都说好吃，所以我要问你。”lili凑到乐明池耳边吹风，乐明池也侧耳倾听。


    “喔，是这样啊，那niki哥哥太敷衍了，你放心，乐乐哥哥不会骗你的，全都吃掉了，你的摆盘也很好看，摆成玫瑰花的形状了呢！”


    乐明池把小姑娘哄得笑逐颜开，在饭桌上时，他又把ca哄笑了，这绝对是稀罕事。ca说，乐，你知不知道几年前你还在上学时，我就是你的买家了，你毕业展览那年，我让助理买了很多丝巾收藏，现在都在我衣帽间，你那时就有巨大能量，我一眼看出来。


    乐明池当然不知道这事，他说到自己上学时，曾来雁山下写生，那时就和朋友说有朝一日要来雁山之心看看，要是知道ca女士那么早就喜欢我的作品，我还能早好多年和朋友吹嘘。


    ca笑着说：“那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多来这里坐坐，lili很喜欢你，niki呢？”


    展翊从龙虾的切割械斗中停手，他抬头看向乐明池，“当然，这里永远欢迎你。”


    啊。展翊。


    我面前的还是那个对我冷言冷语的展翊吗？我怎么有点不认识你了呢？


    乐明池有些恍惚。开心的恍惚。他好像在这美好奢华的家庭晚餐中看出某种非现实的光亮，这光照亮他的同时，也叫他心生疑惑。


    好像不久之前，自己也曾多次得到这种飘飘欲仙的快乐，同样是展翊给自己的。


    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刚离开森林公园时，他莫名其妙得到一堆事业的馈赠，他高兴极了，和展翊道谢，却未得到对方的只言片语，乐明池那时感到失落；


    是刚到申城时，他莫名其妙得到展翊的帮助，游轮上从天而降的展翊，为自己找名医的展翊，他欣喜若狂，和展翊告白，却得到最冷漠直白的拒绝，乐明池那时感到伤心；


    现在呢？


    来到雁山之心，展翊的家，他又被这无缘无故出现的光照亮，他不禁好奇：展翊，你这次给我快乐之后，又会在什么时候让我得到痛苦呢？


    是否人的快乐永远只是痛苦的冰山一角，越大的快乐背后，是更大的痛苦在等待着我呢？


    如果已知：靠近一个人，注定会尝到甜头和冗长的酸苦。你又会如何选择？


    乐明池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得不到答案，或许有朝一日，他在得到足够多的苦后，就有勇气离开，只是他现在还做不到，他在展翊的这句“永远欢迎你”里食兴大开。


    只看眼前吧！他塞下最后一口龙虾。


    离别时，展翊送他到门口，两人约好一周之后去往群丽市，大概是科学家对真理的追寻和对老师遗志的继承，展翊似乎很急切地想要做这个蝴蝶实验，乐明池表示理解。


    “展翊，等等。”他叫住展翊。


    展翊定住身形，乐明池从包里拿出丝巾礼物，递过去：“其实从森林公园回去之后，我就准备好给你的礼物了，但在申城的时候……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其实是想那次表白之后给你的。


    “我一直把它放在包里，想着下次总有机会给你，我想……今天是个不错的时机，是不是？”


    展翊低头看向那个镭射包裹的礼物，里面丝巾的花纹看不清楚，只觉得外表亮闪闪、火璨璨。


    他接过，“谢谢。”


    “不打开看看吗？”


    展翊用拇指从背面打开卡扣，拎住缎面丝巾一角，轻轻一抖，丝巾就在空气中舒展开，一只张开翅膀的巨型蓝色蝴蝶在正面，翻过来是另一只粉色蝴蝶，两只蝴蝶隔着薄薄丝绸紧紧贴在一起这竟是一条双面异色的丝巾。


    乐明池说：“展翊展翊，就是张开翅膀的意思，哈查族有哈查族的连结纹，乐明池有乐明池的设计。蝴蝶翅膀黏在一起，两只蝴蝶就都飞不了了，所以我觉得连结纹也没有那么好寓意，但我这个设计不同。展翊，我祝你永远能张开翅膀飞高高。”


    我也会和你一起飞高高。不过这句话乐明池没说出口。


    乐明池走后，ca对展翊说了意味不明的话：“看来十年过去，你确实有了新的心得。”


    展翊说：“调查尧庄十年前的秘密，我需要他。”


    “只是这样吗，niki？”


    “嗯。”


    ca拍拍儿子的肩膀：“那祝你这次有好结果。”


    第35章 桃子味


    哈查族寨。


    远望绿水青山，陷下一条小路，两人拾阶而上，飞鸟鸣尽，正是一个日照极盛的大中午。


    “所以说……你爸爸一般都住在研究所附近的房子里，和ca女士一年都见不上几次面？”


    “嗯。”


    乐明池感到疑惑：“那……彼此不会想念吗？”


    展翊没有回答，抬头已到哈查族寨口，乐明池提前联系过寨老，说要再来造访，寨老十分欣喜。


    上次乐明池来，是带着省博物馆的非遗项目来的，他基于哈查族传统纹样设计的丝巾，供给省博物馆做文创，酬金十几万，乐明池一分没要，都给了寨子，还和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起为寨子上报了好几个省级非遗传承人。


    在寨里人眼里，乐明池就和小金龟似的，这次他带着展翊来，门口有好几个穿传统服装的少女以最隆重的仪式迎接。


    站在中间的那个少女手中捧一只黑色牛角杯，有点害羞地招呼：“阿哥阿哥，快来喝酒。”


    乐明池立刻和门口那群少女打成一片，中间那位少女最为醒目，听说是寨老的小女，因是在春天里第一场雨出生的，名叫春雨，在县城读高中，假期才回来。


    见到乐明池时，春雨双颊飞起红云，衬得长相更加清秀美丽，她穿红色裙装，带繁复银饰，却在脖颈处围了条极时尚的丝巾，一看就是乐明池之前送的，这人见谁都讨人欢心，礼物是送个没完，不知多少人背地里对他芳心暗许。


    乐明池说，哎呀快一年不见了，你们还是和记忆里一样好看，春雨，你还带着去年我送你的丝巾，一般人驾驭不了绿色呢，但你不一样，你皮肤白，这颜色更衬得你像朵娇嫩欲滴的红花。


    春雨脸颊更红，把牛角杯又往乐明池面前送了送：“阿哥，喝酒。”


    她看见乐明池身后那一座沉默英俊的黑山，也羞怯地招呼展翊道：“阿哥，喝酒。”


    乐明池弯下身，捧起酒杯抿了一口，很辛辣的自酿酒，“嘶，好酒！”


    轮到展翊时，乐明池突然意识到，春雨只准备了一只杯子，展翊要对着他喝过的地方继续喝，他一下子拦住展翊：“那个……展翊，你要是不想喝……”


    展翊已经站到春雨面前，低身，双手捧起酒杯，正准备对着乐明池刚刚喝过的杯口饮酒，扭头问道：“怎么？”


    “没……没什么。”


    杯里的酒要饮尽，因为刚刚乐明池只浅抿了一口，剩下的全要展翊包圆，春雨将酒杯往展翊口中送了送，只见展翊虽俯身，却微微仰头，上身肌肉都绷紧用力，饱满如果实般的喉结上下滚动，来不及送进口中的酒液从唇角一直滑下脖颈，直至隐没在黑色领口，十分性感。


    喝完了。


    春雨夸赞：“阿哥好酒量。”


    乐明池也耳朵红红凑过去检查：“都喝啦？这么辣的酒，展翊你感觉还好吗？”


    展翊嗓音低沉：“还好，有些桃子味。”


    春雨疑惑，看着空荡荡的杯底：“这是高粱酒，没有放桃子啊……”


    乐明池脸颊要红成朝霞，催促道：“走吧，春雨。”


    待自己落到后面，他趁几人不注意，低头抿唇，浅浅回味。桃子味，是他润唇膏的味道啊。


    寨里都没见过外国长相，更不用说展翊的灰蓝色眼睛，纷纷都出来看，乐明池拉着展翊问春雨：“怎么样？帅吧？他可是我们京海市里有名的帅哥。”


    展翊低头警告般看了乐明池一眼。


    春雨说：“帅，你们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