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展翊刚想说话，听到乐明池的后半段，知道这人还以为在梦里，便一言不发把手机放下，准备转身离去，刚一转身，后背被人抱住，乐明池攀了上来。


    “下去。”


    乐明池抽抽巴巴呜咽：“你不要再和我说昨天同样的话，现在是在我的梦里，就算是展翊也要听我这个主人的话。展翊，听话！”


    展翊：……


    这人的脑回路梦里梦外都一样奇怪。他决定不回乐明池。


    然后乐明池像个拙劣的钢管舞演员，抱着展翊的手臂转到与之面对面站着，两只脚踩在展翊脚面上。


    他说：“今天在饭店也遇到你了，我在你和老虎斑之间，选择了先去找你，事实证明是个错误的决定，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喜欢女生，那我也不会和你多说一句喜欢你，昨天我很难过，大概是人生第二难过。”


    人生第一难过是什么？


    展翊没来得及多想，乐明池突然亲了上来，先是跟小鸟一啄似的，然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直接把人推到身后的衣柜上，谁都没有站稳，展翊的后背撞上去的时候，发出“轰”的一记巨大声音，展翊下意识扶住乐明池，就在这一缝隙时，乐明池的唇又贴了上来。


    这次，他把舌头伸了进去。


    乐明池的舌头是那种前端很钝的类型，覆盖面很广，伸进来舔人牙齿时，仿佛就已经把所有味蕾舐过展翊口腔。


    展翊要说话制止，刚张嘴，就被对方抓住空档，唇齿相接，咋咋作响。


    说不上来的感觉。热又燥，还有冲上头顶的愤怒。


    怒什么呢？展翊也想不通。来不及想。


    乐明池亲人没有章法，压着展翊就亲，舌头一会儿左边荡荡，一会儿右边贴贴，好像刚刚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小动物，对这密府洞天都一切都无比新奇，他还无师自通般，慷慨地把人勾到自己家里做客。


    下一秒，展翊身形一僵，一会儿没看住，乐明池的手又放到哪儿去了！？


    “展翊展翊，”乐明池呵气如兰，“我们试一次吧，嘿嘿现实里吃不到你，梦里总行吧？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第一天在小木屋的时候，我就想你了。”


    展翊的面孔绷得很紧。


    以为自己还在做春梦的乐明池依旧滔滔不绝发表自己的新奇见闻：之前几次做梦不曾有过这么真实的触感？！这是什么？卷发棒吗？啊啊啊我要被烫起泡了，哇展大造型师，请为我做个造型吧！我任你摆布好了……我要在你这里办超级会员，先充值8888，然后我要吃自助餐！


    怎么能骚成这样？


    展翊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在乐明池某句“我想吃”之后，直接拉着人“咚”一声给乐明池按在衣柜上，乐明池反应过来后大叫：“展翊！你怎么能在梦里还这么欺负我？！你松开我，我命令你，现在马上松开我！”


    “命令？”一股火气从脑后烧起来，展翊阴森森重复一句，又来一个要命令自己的。


    你倒和那个类人犬一起同仇敌忾了。真是好样的。


    他压低声音：“乐明池，你一点都不听话。”昨天刚说了不要喝醉，不要上别人的车，不要随便就亲别人，全都犯戒！


    甚至还火上浇油，做得更过分。


    “对多少人这样过，嗯？第一次见面就想我，”展翊冷笑一声，“你胆子挺大的。”


    他不由分说按住乐明池的后背，两扇肩胛骨瘦极了，像翅膀一样明显，他的手掌就卡在这之中，像块重铁似的按牢了，使人动弹不得，另只手则直接掴向圆翘的一扇肉，“啪”一声，极响。


    24岁，正是欠管教的年纪。


    展翊是使了劲的，酒精更放大了敏觉，被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乐明池被按着，刚开始被扇恍惚了似的，半晌才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有人欺负我，展翊欺负我，他特别坏，就连梦里都要钻进来打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我不要喜欢展翊了，妈妈，你在哪儿啊，妈妈，小池想你了……”


    他趴在衣柜上哭得一塌糊涂，突然声音停止，一切啜泣被抽空，他脑袋一歪，身体重心随之变化，直直要往床头柜上倒去，展翊第一时间捞住了他，把人放回床上。


    意识不清的乐明池又睡着了。


    喜欢就拿到，讨厌就扔掉。这是展翊母亲数十年来的行事规则，杀伐果决，不必烦心，展翊十年前是厌恶母亲这样对待人和事的，他那时还是个颇有柔情的青年，相信对待不同事物有不同处理办法，而对待人，是绝不能这样简单粗暴的。


    喜欢就要小心呵护，讨厌就请委婉拒绝。


    不过十年过去，他确实有新的领悟，这次他头也没有回，转身离开这个春情旖旎、伤心懊恼的房间。


    明天还会再见到这个胆大包天的醉鬼。


    第30章 酒后初吻


    乐明池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小华昨天晚上已经乘飞机回京海，而乐明池因为昨天的聚餐，则选择今天下午的航班回去。


    他看看手机，小华发了新品打样，乐明池觉得有色差，他的眼睛是尺子，打算今天晚上回工作室后自己亲眼检查；魏蓝发消息问乐明池“乐乐宝贝～昨晚怎么样？有安全到宾馆吗？”


    什么怎么样？乐明池回复：“当然，睡到现在～”


    魏蓝回了个阴险的表情。


    付铮也发消息：“乐明池，看到后回我。”


    乐明池问：“咋啦小付？谢谢你昨晚送我回来啊，我都没什么记忆了。”


    对面没回，大概是开幕式在即，抽不出时间看手机，乐明池把手机一扔，先去浴室洗澡，昨晚睡觉没洗脸，他很怕闷痘啊！


    他走到镜子前，谨慎审视自己的脸蛋，忽然发现下嘴唇破了道口子，昨天吃螃蟹划到了吗？乐明池没多想，伸手准备接水洗脸，手腕伸出半截来，嫩生生上面一道红痕，都有些发紫了，他突然有点慌了。


    昨天真是付铮送自己回来的？那他俩……乐明池摸摸自己嘴唇，接吻了？然后呢？我们……他立刻往下面看去，没有啊，可昨晚他和付铮到底干什么了？！


    他绞尽脑汁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支离破碎的片段一帧一帧出现，记忆里确实有人压着自己亲吻，薄唇，口腔很热，他们互相交换唾液，对方高挺的鼻子总戳到自己，乐明池以为梦里那个人是展翊，难道……不是梦？！


    乐明池联想到付铮那条意味不明的消息，“看到后回我”，回他什么？是因为昨晚的事吗？亲了？抱了？还是……他和付铮之间发生什么更深的关系了？


    他这下有点坐立难安了，拜托，如果是真的，那可是他的初吻诶！


    他紧急洗完澡，拿着手机编辑一段话，想试试付铮的口风，走着走着，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下一秒，乐明池“嗷”地一声痛呼地跳起来，昨天晚上撞到哪儿了？！屁股怎么会痛！


    付铮一直没有回复消息，直到乐明池退房准备坐车前往机场时，他的消息来了，乐明池赶忙一看，付铮说：“不用谢。”


    乐明池：……问你昨晚我有没有撒酒疯，怎么一句话不答？！


    他推着行李到酒店门口，意外发现加长林肯已在门口等待，乐明池一愣，他以为自己和展翊闹了那一出之后，自己再不会得到额外优待，不料司机满面笑容：“乐先生，昨晚睡得好吗？”


    乐明池点点头：“嗯，还算好。”


    其实也不算啦，恍惚间梦到展翊了，梦到妈妈了，第二天脸又肿，眼睛也肿，很难看。


    在路上，乐明池又试着问了付铮一次：“你昨天……送完我又回去布展了？我怎么着你了吗？”


    付铮没回。乐明池只好作罢，向窗外看去，白天的申城褪去珠光宝气，在严暑之中渗出一点点青涩味道，阴影里呼呼摇曳的梧桐树叶，一路蔓延到十字路口，司机说：这里原来是民国老街道，到了假期很多漂亮小姑娘站在马路中央拍照，我们都要缓行的。


    乐明池问：那你急不急，人站在马路中央。


    司机说：有什么急的，我看到这么好的风景，心里高兴还来不及，不是每一天都走得到这里，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看得到的。


    乐明池咯咯咯笑起来，他想：展翊，你就是我在马路上遇到的漂亮风景，人生没有多少回能遇到这么让我喜欢的人，遇到了，就是好风景，还惋惜那么多做什么呢？


    一路到机场，司机给乐明池搬行李，临别，乐明池叫住他：师傅等等，我有礼物给你。


    他包里常年放了几条丝巾，都是自己的得意之作，以方便送人。几年前获得设计大奖的作品《玩具之城》，参考了全球从古至今的各类玩具，几十种玩具如过狂欢节，彼此玩闹，小木马、芭比娃娃和变形金刚齐聚打架，天马行空，构图超群，得到当年众多评委一致好评，也是这条丝巾击败了陈天然引以为傲的设计，一举夺魁。


    对外已经绝版了，乐明池客客气气放在司机手上：多谢您三天照顾，我的小小心意。


    这是主办方给他定的机票，商务舱，他登机比较晚，上来时都已坐满了，故而自己的座位很好找，但比起座位更醒目的是，空座位边上正在专心致志看资料的展翊。


    乐明池心里暗叫一声：什么漂亮风景，不是每一天都走得到，也不是每一次都能看得到？为什么这三天在申城，我能天天看到？！


    他慢慢坐到了展翊手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就在这时看了过来。


    “展总。”乐明池再也不敢叫对方姓名。


    两天前那个酒醒的夜晚，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像隔了层纱般模糊，但真实的情绪却有纹有路地在大脑里留下伤痕，以至于当乐明池在清醒环境下再次看到展翊时，第一反应是回避。


    那时的羞耻和伤心，借由展翊这张脸卷土重来，他不想看对方的眼睛，于是只把目光放在不远处，恰巧不慎停在展翊大腿上。


    两天前在乐明池心里，那双健壮有力的大腿，紧贴自己时，皮肉都在砰砰乱跳，坐在上面等于两条圆木托住他，把他扔进汪洋大海也有所依凭。


    但现在已经大大不同了，展翊的大腿和展翊一样讨厌。


    而此时的展翊不作声，只是看乐明池许久，似乎把目光定在嘴唇上，上面有一道咬伤，细细红红，像新鲜西瓜被掰开后自然形成的裂口，往里面看仍旧粉红鲜嫩。


    是他下的嘴。


    展翊说：“叫展翊。”


    乐明池固执答：“展总比较礼貌。”


    展翊说：“我倒不知道你的礼貌是这么迟到的。”


    乐明池只好抬起头看展翊：“以前叫展翊，是因为我心里希望和你贴近关系；现在叫展总，是因为我心里已经决定不要喜欢你了。”


    展翊莫名心口一窒。


    他说：“这样很好。”说罢，垂目继续去看材料了。


    乐明池也掩盖住心中的酸痛，低头玩起手机来，恰好此时付铮电话来了，关于昨天是否真的和付铮酒后失态的焦虑一直蔓延到现在，乐明池连忙接起电话：“喂？付铮。”


    展翊此时很大声地翻了一页。


    付铮那头很吵，“你要回京海了？”


    “嗯对，飞机马上起飞，你昨天……”乐明池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想到展翊还在边上，不便多说，于是打了个转回来：“布展还顺利吗？”


    “顺利。”


    “啊对……”“乐明池……”两个人的声音撞到一起。


    “你说，”“你先说，”两个人互相谦让。


    乐明池问：“我昨天喝醉了，要是对你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小付，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


    付铮那头愣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你记起什么了？”


    乐明池心里哀嚎道，完了完了，我的初吻！我的好朋友！昨晚肯定是我霸王硬上弓，把好心送自己回来的付铮当成展翊，色心大发，中了淫毒，啃了人家嘴了！


    “对不起啊小付，我昨天不是故意，我向你道歉，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我……”


    付铮说：“你确实该少喝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不足以让你伤心成这样，你喝醉了被人拐跑了都不知道！”


    乐明池连连点头，连连说是，表示今后一定不再把自己喝到无意识。


    他话没说完，广播提醒马上起飞，“不和你说了，咱们京海见，过段时间我要回学校做讲座，到时找你。”


    “哎，”付铮喊住乐明池，“乐乐，你确定……昨晚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不舒服？要是想起什么，你下飞机就和我说。”


    嘴唇破了，屁股还不知道撞到哪儿了，是不是我亲的你，你又揍了我？可这要怎么说？！


    乐明池脸红到彻底爆炸：“没事，没想起，再见！”


    电话挂断，乐明池把手机收回口袋，微微叹气，似乎还在消化付铮刚刚电话里的话，此时飞机开始滑行，窗里景色瞬间倒退，乐明池刚想闭目，好好回想一下昨晚的事，身侧突然传来展翊沉冷的一句：


    “昨晚又喝成那样，很光彩？”


    乐明池一愣，偏过头去看展翊，对方手上的材料没放，连一个目光都没施舍过来，那刚刚的声音是谁发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管教我？我不过是向你表白了，不是舍身做你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