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咽危石
“我也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合作,展……总。”
全场静默一秒,接着有人起身鼓掌,很快有更多人站起来,展翊依旧面无表情,但神色比一开始柔和太多,他侧身拍了拍乐明池的腰,示意让主持人带人回休息室。
乐明池转过头,眼睛恋恋不舍地留在展翊身上。
这双眼睛,仿如遗留在回忆的一双翅膀,又恍若倒映着过去的两颗星星,在激烈晕眩的射灯下,展翊不知道看见了谁,只觉得心被揪紧了,他无法拒绝这双眼睛。
最终,在人即将离开的时候,展翊向乐明池大跨一步,在他耳边低声:“下台别走。”
展翊的助理雪杉在休息室接走了乐明池,小华不被允许跟着,乐明池问:“一会儿要带我去哪儿?”
雪杉答:“展总会和您说的。”
乐明池感觉自己脸颊突然发烫,“喔,展总。”
雪杉是纯粹德国人,因为小时候在德国家里有一株很高的云杉树,记忆里落雪后十分安静美丽,只是后来邻居建房,把树砍去了。来到中国后,他请中文老师为他取一个名字,中文老师便送给他“雪杉”两个字,“沉默安静、高大耐寒,我觉得是很适合你的名字。”
雪杉亲了中文老师的指尖,说谢谢。
乐明池又问:“雪杉先生,能给我一点时间和小华说话吗?”
雪杉说:“当然可以。”
小华闻言赶紧把乐明池拉到一边,小声说:“这下您的好朋友真的变成金主爹地了,乐乐老师您有什么想法?”
乐明池敲他脑袋一记:“展翊什么时候来找你的?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小华嗷嗷:“乐乐老师明明也看到了吧,展总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浑身穿着繁复又一丝不苟,简直就是中世纪禁欲尊贵的神父大人一样的打扮,神父会来亲自见我吗?当然是助理过来联系的,”
他显得兴致勃勃,“这下扬眉吐气了,陈天然一连吃了多少瘪,您都没看见陈天然刚刚在台下的样子,好像吃了十个臭鸡蛋一样臭!今晚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乐明池拍拍小华脑袋:“小华,你少看点颜色文学吧。真的。”
小华偷偷看一眼站在门外的雪杉,把乐明池推出去,自己则作鼹鼠样:“乐乐老师,快去接受神父大人的洗礼吧,小的要去吃游轮自助喽!”
“哎,等等。”乐明池拉住小华。
“怎么了?”
乐明池转过身,对着小华整整衣领,大眼睛忍不住眨又眨:“好看吗?嘴上还有唇蜜吗?”
“好看好看,嘴巴亮亮的,秀色可餐,”小华慢慢推着乐明池到门口,“简直就是一只粉色脆桃。”
雪杉带他离开,走在游轮里,乐明池忍不住问:“展翊……不,你们展总,不是bz药业的研究员吗?我查过他的百科,你们官网就是这么写的。”
雪杉解释道:“展总大学时主修昆虫学和化学生态学,最早确实是在bz欧洲研发中心做研究员,专攻昆虫信息素研发和生态修复试剂研发。”
这是乐明池熟知的那个展翊。
“但五年前,集团董事长ca女士,也就是展总的母亲,开始推动新兴市场战略,bz大中华区分部成为区域总部,独立盈亏,由于她的大女儿alessia主要负责欧洲和北美业务,对长期留在中国更无兴趣,于是果断把弟弟推了出去。展总算是被迫接任bz pharma 大中华区 ceo、兼任大中华区研发中心负责人,说他是bz药业的研究员也没有错。”
错是没错,但这不是你展总黄金履历中最平平无奇的一项吗?!
乐明池一愣,沈眠的话在这时浮现脑海:“这个叫展翊的科学家,论智商、论手段、论家世背景,绝对没有这份百科上的简历那么简单,你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雏鸟……”
他没来得及回忆完朋友的叮嘱,两人已经走到门口,迎面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贴了很深的膜,看不到内部,“展总已经在车里等了。”
雪杉给乐明池开门,乐明池第一眼看到后座一双长腿,在剪裁合适的黑色西裤下张弛有度,有的地方被绷得很紧,有的地方利落修长,显得极为健壮性感。皮鞋与裤脚之间露出一点点黑色袜子包裹着的脚踝,说不上来地让人口干舌燥,乐明池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听见雪杉说“请进”时,那双长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弯身进车时,乐明池一瞬间与一双熟悉而深沉的灰蓝眼睛对视。
展翊。
第19章 轻浮的人
乐明池觉得自己要着火了。
小华说得没错,简直就是神父大人,领带上是繁复的洛可可纹,用暗色织在真丝上,袖口也有细看才能看到的暗纹,看起来像欧洲贵族才会使用的家族纹样,扣子全都系得紧紧的,要命,真的要命,怎么比不穿还色。
“还不进来?”
乐明池立马钻进来,眼睛扑闪:“展总,我吃惊嘛,多看你一眼。”
展翊还像记忆里一样寡言,明明刚才在台上的时候为乐明池据理力争,像维护自家孩子一样维护乐明池,现在又不说话了。
乐明池先挑起话头:“谢谢你,陈天然这样刁难我,如果没有展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认识你以来,你总能在危急关头救我一命。”
展翊:“叫展翊。”
乐明池乖乖叫了声“展翊”,“你要带我去哪里?”
展翊把手上的文件夹放下,“董事会对你并不是一致通过,但巴尔萨家族为你压下了反对意见,条件是要在三个月内为你治好震颤。”
“巴尔萨家族?”
“嗯。我母亲,我姐姐和我。”
乐明池一愣,他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也完全不像展翊刚刚在台上说的那样云淡风轻,突发性震颤会多影响设计师的工作状态众所周知,主办方又怎么可能容许一个拖延进度的设计师占着这个宝座不放呢?
这其中全是展翊为自己的斡旋而来的结果。
展翊把文件递给乐明池:“我为你找了医生,比你原来的主治医生更有经验。”
乐明池小声为朋友辩驳:“关宇晨也很厉害的。”
展翊没再说话,雪杉在前排道:“菲利克斯克雷默医生是慕尼黑大学神经科学教授,也是手部功能障碍临床研究中心主任,他专治musician’s dystonia,也就是表演者运动障碍,已经为很多位国际钢琴家、小提琴家治疗好了手部的不明震颤,相信一定能治好乐先生的病。”
好吧,那确实比关宇晨厉害得不是一点点。
“克雷默医生昨天专程飞到申城,今天下午只为乐先生一人服务。”
幻影开到申城郊外某合资医院疗养中心,大楼是近五年建成的,内部环境十分高贵优雅,展翊走在前面,步幅很大,走得又很快,乐明池差点小跑才能跟上,“我不会说德语。”
展翊侧头看他:“菲利克斯会说英语。”
乐明池又说:“我其实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医生说我好不了,也担心会让你失望。”
此时三人已到诊室门口,展翊顿住脚步,转身看向乐明池:“你多虑了,菲利克斯会治好你。”
雪杉拉开诊室门,看到面前坐着的大夫,乐明池有些惊讶,他以为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白发老头,没想到这么年轻英俊。
这人大概35岁左右,从办公椅上起身和展翊拥抱,然后把目光投向乐明池:“乐,很高兴认识你,我听nis提过你,他对你赞誉有加,我治疗过很多有才能的艺术家,相信治疗你也没有任何问题。”
nis?是谁?
在检查时,乐明池有意提到了一周之前和展翊在森林公园的邂逅,说到那时在丝巾上署名时,手部震颤意外消失了,但可惜的是,这仅仅是昙花一现般的恢复,直到现在,他的震颤依旧每一天都会发生。
“那你觉得那次恢复是因为什么?”
乐明池突然脸热,“我觉得是因为和展翊在一起,我很放松的缘故,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飞快地瞟了眼展翊,发现展翊并没有看向自己,而是在看手上的不知名合同,雪杉刚刚递来的。
“噢~这样,”菲利克斯一笑,“这也说明,你绝对有机会恢复。”
菲利克斯为乐明池制定了详细的、长达八周的治疗计划,乐明池的病症被排除了器质性病变,被诊断为功能性运动障碍,是由长期压力与创伤诱发,“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心理因素干扰了神经运动回路,你的手没有任何问题,是你的大脑误认为它出了问题。”
展翊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这时突然用德语问菲利克斯问题,菲利克斯笑着摇头。
菲利克斯一脸坏笑地问了展翊一句很简短的问句,展翊面无表情地回了单字,乐明池猜这是一个否认或者肯定的字符。
乐明池问展翊:“你问什么了?”
展翊道:“我问他,你是否算是疑难病症,他说不算。”
菲利克斯把治疗计划表打印出来给乐明池:“每天都要进行身体训练,用辅助器强制自己绘图,一周一次心理干预,还有和你之前的主治医生说过的一样,一定要保证心情愉悦放松,有机会要去户外放松精神,每周来我这里复查,三个月之内,你一定可以恢复如初。”
听到菲利克斯笃定的诊断,乐明池心里燃起希望。
手中清晰明确的治疗计划表,就像印象里的德国人一样严谨认真,每天需要完成的训练都被事无巨细地列出,看着这份计划表最后写出的“治疗完成”,乐明池仿佛已经看到八周后完全康复的他在向自己招手。
他热情地拥抱菲利克斯表达自己的感谢,“谢谢你,菲利克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用最认真的态度对待治疗。”
菲利克斯又朝展翊说德语,语气轻松暧昧,展翊脸色变黑,伸手拉过乐明池把他带到身后,乐明池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展翊胳膊上,“怎么了?”
“他是同性恋,你这样会让他误解。”
乐明池连忙解释:“我以为外国人都喜欢这样抱抱。”
展翊定睛看着乐明池,突然冷言:“只有轻浮的人才会这样。”
“我没有……”乐明池愣在当场,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他的心中顿生失落,他不清楚展翊对自己为什么总是忽冷忽热,有时自己刚刚得到这个男人润物无声般的帮助,下一秒就被这人的态度冻到体无完肤。
这时菲利克斯突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乐,你挺厉害的。”
“什么?”乐明池问。
菲利克斯低沉地笑,轻轻的声音像风一样刮过,却如闪电般击中乐明池:“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nis的心。要不要试试追求他?毕竟,他是块不可撼动的冰礁。”
第20章 我带来的孩子
等到下午的诊疗全部结束,乐明池得知晚上还有一场时尚晚宴需要参加,晚宴离停泊的狄奥尼索斯号不远,坐落在一座海边的旧工业厂房改造的现代艺术馆中,冷气十足,灯光绚丽。
他们驱车回到海边,向窗外看去,狄奥尼索斯号正沐浴在起伏涌动的彩色射灯中,颇有一种朋克月光之感。
乐明池不是没有参加过这种场合,相反,他自小就经常参加,小时候在母亲的陪伴下,他一直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长大了做设计师,也能在一群人中如鱼得水。
托展翊的福,这次他和dma的几位创意品牌总监共桌,对面坐的就是展翊和一排狄奥尼索斯号的核心赞助人。
dma是德国的全球顶级奢侈品牌,最初源自于慕尼黑的一个贵族女帽工坊,在二战后由创始人之孙重建品牌,主要经营女装、高级配饰和家居领域,也是这次狄奥尼索斯号的独家艺术赞助商和高定产品合作方。
乐明池作为游轮内部的首席空间设计师,他主导的设计受到dma创意总监的高度认可,展翊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说服董事会最终松口,把还在病中的乐明池留了下来。
这场晚宴,可以说有一半就是为了乐明池而开,在晚宴中场,dma将会正式公布其与乐明池的艺术丝巾系列合作计划,合作将会罕见的长达五年,只为无限期等待乐明池恢复健康。
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乐明池打从心底振奋。他知道,自己的转机全都是从遇到展翊开始,这个男人不苟言笑,甚至不和自己多说一句话,但却默默为自己做了很多事,从陈天然解约那件事开始的一切,全不是巧合,而是展翊在背后的一手操作。
现在,这个男人就坐在自己对面,乐明池借喝酒的机会,偷看了一次又一次,最后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偷看,就大大方方地注视对方。
乐明池心道,面前的展翊,和一周前在森林里为自己驱赶蜘蛛的那个展翊,并没有什么两样,那高矜的眉眼,挺拔的鼻梁和不苟言笑的薄唇,无论在哪个场合,都透出高贵不俗的气质。
只是这个身着高定,举手投足都挥洒着金钱冷锐气味的展翊,更加性感、迷人心窍了。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展翊也不由得抬眼。
他举起杯,语调平而直,但很有磁性,像低音提琴的频率:“小池,祝贺你正式拿下狄奥尼索斯号的设计工作,我为你高兴。”
乐明池被喊得一愣,连忙拿起酒杯,他瞬间笑颜逐开:“展翊,是我要谢谢你,你是我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