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林好达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把那些无关紧要的解释统统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试探着问:“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
“不忙。”江添意在那头笑了笑,“现在可能有不少人还想把你挖出来,所以你保护好自己比较重要。”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围绕声明里关于之前那段婚约的措辞,江添意很尊重他的意思,问有没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商量修改。
挂断之前,林好达没忍住问:“谁会做这种事?难道又是关永越。”
江添意也叹了口气,否认了,说“不会”,告诉林好达:“那时候,君山自动放弃在关氏的一切,对关永越而言,已经是很不满意,知道他不愿再结婚生子,差不多相当于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没了。”
如今听来,林好达也觉得很难相信:“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亲生儿子在他眼中,不过就是牌桌上一张筹码。”
江添意苦笑了声,说:“何止,当初关永越还用君山妈妈的治疗方案,逼他跟你分开。”
林好达站在阳台上同她讲电话,蓦地吸进一口冷气,刺激得喉咙微微发痒,没忍住咳嗽两声。
“……抱歉。”江添意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没事。”林好达勉强压下那点逼出来的泪花,哑声道:“我……从来不知道。”
“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江添意这样安慰着,“君山他自己都不愿意提。”
“他妈妈……”林好达犹豫着,小心翼翼问:“现在身体还好吗?我很久都没看到她的消息了。”
“嗯。”江添意告诉他,“送到国外疗养了,目前比较稳定,只是没再醒来过。”
林好达稍稍沉默几秒,心中升起一种类似于惋惜和沉重的浓厚情绪。
飘窗开着一条缝,有细微的冷风从外面钻进来,很快把他的脸颊和手指吹得冰凉。
林好达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凉,也很像一点透明的水色,慢慢沉进虚无的夜里。
因为理智上觉得自己在执着一些很没有意义的过往,连声音也变得不那么有底气:“关君山当时,为什么要取消和你的婚约?”
午夜十二点,江添意和云江集团联合署名发表了一篇声明,当中简单提到了两年前的那场联姻,以江添意的口吻来说,那是一桩“并不值得继续的商业利益上的错选”,当年若非关君山放弃诸多自身利益与极力成全,今天这个世界上只会多一对“并不相爱的怨侣”。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关君山只是模糊不清的一枚符号,代表着金汤匙一般的出身,让人羡慕的地位,还有一步站上巅峰的成功,可相对应的,站在这些人人艳羡的背后,是他被家族摆布难以挣脱的一生,无法随心选择挚爱的遗憾,以及像今天这样,面对汹涌质疑和揣测时难以一一辩解的无奈。
声明里说得委婉克制,并没有对其他部分进行澄清,只是以一个关君山身边朋友的视角,简单洗涮了对他个人的种种恶意揣测。
最后,江添意也告诉大家,自己如今已经有了真正的爱人,也许就像《孤单爱神》中不得不经历所有bad end才能抵达真相的斯芬妮一样,爱情向来最简单,也最能迷惑人心。
因为这则水平极高的声明信,舆论在当天夜里发生了一波小小的反转,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保持了看客的态度,打算继续观望后续剧情将会如何上演。
直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国内最大社交平台上,一个顶着初始灰色头像的小号通过了身份认证,署名为“开发者g”,没有任何回应解释,只毫无预兆地甩出了一条链接地址。
第108章 藏在贴身钱夹里
午休时分,林好达婉拒了同事约他一起去楼下茶餐厅的邀请,独自一人躲进了没什么人的楼梯间里。
防火门很重,关上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响,楼道里几盏声控灯应声亮起,不太自然的白炽灯光落在台阶上,颜色变得很淡。
林好达步伐很快地沿着楼梯,又往下走了几层,直到确保不会有熟人出现。
一只耳机捏在手里,被他塞进耳朵,屏幕上的直播已经开始了一会儿,不间断的弹幕卡得手机背板发着烫。
楼梯间里总有消散不去的淡淡烟味,虽然不太好闻,但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也只好暂时忍耐。
幸好林好达的注意力很快转移了,下一秒耳机里传来关君山的声音,比现实里更低沉,也显得微微失真。他正在就采访者提出来的一个问题进行回答,语气十分平和且专注。
今天这场直播采访不知是谁提议的,地点选在了室外,在湖边,背景是晚霞弥漫的天际,关君山坐在竹制藤椅上,身上穿着浅色的休闲西装。
他的头发被仔细打理过,可能因为请了化妆师的缘故,五官也比平时看上去更为俊美而立体。
在这样半明半昧的黄昏时分,每一次当他抬眸看向摄影机的镜头,眼里那些很淡的笑意,如同天边亮起的稀疏晚星,很难不让人跟着心跳加速。
声控灯一盏接一盏熄下去,还好是在没有人在的楼梯间,林好达稍稍把目光移开了,又去读上面飘过的弹幕。
与从前一样,无论关君山出现在哪,总会轻而易举得到人群的关注或喜爱。很多人被他英俊的外貌和良好的谈吐吸引,在弹幕交流中抒发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好达当然也混在这些关注之中,却没有参与讨论。这样的关君山他当然也十分熟悉,可是与不久之前那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关君山,分明又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站在略显阴冷、见不到阳光的楼道里,林好达莫名生出一点恍惚,又很快地把自己从那些不知缘由的失落里拽回来,抬手将音量滑得更大了点,强迫自己更专注一点去听那些采访的问题。
访问的气氛比较轻松愉快,女主持大方干练,看起来像与关君山很熟识,偶尔插进去的几个私人玩笑,关君山也都会配合地展露笑颜。只是越往后,越发涉及到舆论发酵敏感的部分。
公事上还好说,这次游戏拿奖的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评奖方也有官方邮箱和社媒账号,关君山只说欢迎大家去联系去查证,只是一个项目的成功,还离不开工作室其他员工的辛勤付出,希望大家不要将对其个人的一些看法投射到一部作品上面。
而后就是关于私生活方面的澄清。由于前一天深夜,江添意已经发表了则简单声明,关君山也就没有在直播里重复,只是请到不远处站在镜头外的助理,帮他拿来什么东西。
面对着摄影机,关君山显得从容而熟练,仿佛这样的场合在他看来与平时的开会吃饭也没多少差别。在等待的间隙,女主持开玩笑询问他等会是否要公开恋情,关君山坐在镜头前面,对她微微笑了笑,说“也许”,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一直没变过。”
他说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十分轻,几乎要被周遭的白噪音淹没,女主持反应了两秒,递过去一个追问的眼神,不过关君山没有接,而是调整了下坐姿,后背变得稍微挺直了一点,戴了腕表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面。
他开始接着讲起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比如家里请的第一任钢琴老师,是个很有才气的学生,自己之所以点头同意,是因为当初试课的时候盯着老师的手看了二十分钟,觉得实在挑不出毛病。
“那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可能会先看他的手指。”关君山陷入回忆中,随性笑了笑,不过又立马改口:“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幼稚。”
“所以绯闻对象是位钢琴老师?”女主持意识到什么,小心地这样问。
关君山摇了摇头,沉默了少倾,才开口:“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人很多的车站站台。”
是他最讨厌的场合,密闭空间,空气浑浊,周五的下班高峰,要同许多陌生人在一起挤来挤去。关君山光是回想就不自觉皱了下眉毛,回忆中断了两秒,又接着去想那时候林好达的脸。
“他遇到了点问题,无法解决,就回过头来,当时就那么看了我一眼。”
关君山边笑边想,那种有点期待又有点犹豫的眼神,在看见身后人的一瞬间,却刻意错开了视线,可能是因为那时自己冷着脸,看上去既不热心,也十分不好惹。
林好达那时候很瘦,脸很小,几乎一只手就包得住,也没多少肉,唯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藏在老气横秋的镜框后面,睫毛很长很软,总像掩着一层透明的水汽。
后来很多次在床上,关君山也都故意那么做了,让那层水汽化为实质的泪水,很轻易地砸下来,变成晶莹剔透的碎裂的湖泊。一颗眼泪里就藏着一汪小小的湖泊。
他不觉得自己恶劣,只怪林好达承受的阈值太低。奇怪的是在他身上,关君山总觉得自己有一个无法满足的空隙,抱他吻他都无法填满缺失,只剩彻底的拥有,水才不会从湖泊往外倒流。
没过很久,助理去而复返,从镜头外递进来他要的东西。
关君山伸手接了,在直播间数万人的面前,他把掌心袒露开来,旁边的摄像指导立马将镜头推近了,是一枚棕色的私人钱夹。
不算很新,上面有一些日常使用过的痕迹,关君山将钱夹展开,内侧朝着自己,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从里面的夹层中,轻轻抽出来一张相纸。
大概是很不正式的那种相片,傻瓜操作,即拍即得,之前有阵子在网上很火,平时也都是小女生爱拍爱玩,总之不太像事业做得如日中天的成功人士会用的那一款。
摄像又切了个近景机位,显色度很高的相纸上,两道身影依偎在一块,背景则是广阔的蓝天和雪山。
他把这样一张普通的相片,藏在贴身的钱夹里,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可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关君山自己才知道,不是他以为不用讲的很多话,就可以真的不讲。
夜幕终于完全降下来,云层渐渐遮蔽了星空。在很昏暗的取景框里,只剩下关君山微微发亮的双眸,缱绻多情。
“后来才知道,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我先爱上的会是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捏着相纸,最后这样低声说。
直播结束后,官方跟着很快发了声明,看样子像是早就提前拟好。
声明当中否认了关于游戏获奖的一切谣言,措辞严厉,并保留了追诉造谣者的法律权利。同时另一边,针对关君山的个人感情,态度则少许和缓,承认了部分内容,游轮上拍到的照片是真的,不过与解除联姻这件事情完全无关。
另外,关君山至今仍是单身。
下班的时候,林好达挤在电梯轿厢的最里侧,觉得可能是自己幻听,直到又数次听见了关君山的名字。
前面两个捧着手机头碰头凑在一起聊天的女生,林好达认识,想起来她们是在行政部上班,今天下午开会时才打过照面。
两个人彼此交换着对网上热门话题的看法,其中提到最多的还是关君山,还有他那个神秘的追求对象,爱到这种地步都没能终成眷属云云。
林好达后背紧紧贴着电梯一侧,实在是想动却动不了,被迫僵在那里听完了全部,直到最后抵达一层,人群渐渐散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看见屏幕上错过的两条来电提醒,一条是佟,另一条则是杨跃。
去地铁站还有一段路,林好达先给佟回了电话,佟身体不舒服请了假,今天一整天都没来公司。
他想的不错,电话接通,佟果然开始大呼小叫,问他有没有看新闻,知不知道现在全网热议的话题是什么,又问关君山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两个人打算什么时候和好。
虽然现实中知道两人关系的人寥寥无几,但在各种社交平台上,林好达已经被相同的话术差不多高密度轰炸了一下午,什么都不想多说,也不想解释,差不多随口敷衍了两句,让她好好休息少上点网,挂了电话。
随后是杨跃。
林好达心思不定,等电话拨通才反应过来,算算时间现在接近当地凌晨,已经太晚,说不定他们早就休息了。
刚准备挂断,没想到电话那头“喂”了一声,响起杨跃的声音:“林先生。”
“喂,”林好达赶紧解释:“我忘记时差了,实在不好意思,看见你给我电话,有什么事吗?”马上又接着说:“如果不着急明天再说也行的。”
“没关系。”杨跃在电话那头笑笑,主动告诉他:“听江小姐说昨晚您很担心,所以特地回个电话,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林先生。”
他没问林好达看没看见那些报道,听起来也不像要深入话题,只轻飘飘一句带过,接着说起之前约好的安排,“那还是按照商量好的,周末让司机来取关总的衣服?”
林好达没有意见,答应说“好”。
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要谈,杨跃客气让他注意休息,便要挂电话,林好达纠结数秒,张口叫住他:“稍等一下,杨助理。”
“怎么了?”
林好达轻轻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之前那个盒子,你……”
第109章 你身上的味道
电话那头十分安静,呼吸也轻,杨跃始终没有出声,耐心等他说完。
林好达又低声重复了遍“盒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站在路旁看川流的车辆和行人。
他走到一棵树下面,浓密的常绿的叶片遮蔽了大部分投下来的路灯,连底下的垃圾桶也显得黑乎乎一团,明明上面用很鲜亮的油漆刷了几遍,也昏暗得让人无法辨认清楚。
也让林好达无法控制地回想起机场里那个垃圾桶,灰色的,看起来并不显眼,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
林好达把盒子丢进去的一瞬间没有想太多事,只是觉得一段关系走到尽头,能够快一点体面一点结束掉,也该谢天谢地。
其实他在盒子里塞了很多相片,一本相册几乎都空了一半,也从没指望能被谁发现,更像是在同自己确认告别。
可能是回想起来一点当初将盒子扔掉时的心情,林好达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真的将那个问题问出口,或者说问与不问的意义都不那么的大。安静了数秒,他意识到自己打扰的时间已经太久,便主动说了句抱歉,挂掉了电话。
隔着半个地球的时差,电话那头已经陷入漫长的黑夜,而林好达这边,黄昏才刚要降临。他握着手机,看着远方街灯星星点点,也像刚升起的新浴的星,十分怅然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实也与那个盒子和那些相片没多少关系。
他知道是自己还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办?难道继续装傻,拖一天算一天?
林好达魂不守舍地飘进地铁站,依然是下班高峰,每一趟车厢都塞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