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取消婚约。”关君山下巴紧绷,语调平静,“我没办法跟江添意结婚。”
“怎么?”关永越岔开话题,装出一副知心长辈的样子,“小情侣闹矛盾了?”
“什么不能结婚。前些日子说要给时间让你们恋爱的人,也是你吧?”
“培养了这么久,总该有感情了,既然有感情,说什么不能结婚呢。”
关永越双手一摊,一句接一句拿话堵过去。
“跟我有感情的,从来不是江添意。”关君山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照片里那个,才是我真正想结婚的人。”
“别开玩笑,君山。”关永越语气轻松地打断他,“我不管你究竟跟谁恋爱,只要和江添意结了婚,你在外面有几个家,没人会关心。”
婚姻在他眼中仿佛连张轻飘飘的纸都不如,作用是遮羞,将那些肮脏的成人游戏全都遮掩于人后。
“抱歉,我不是你。”关君山紧盯着他,“也不打算用自己的婚姻来换你想要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能有用来交换的价值也是一件好事?”关永越施施然从椅子上起身,走到落地窗旁,伸手拨开百叶帘,“否则这么多年,你出国留学的费用,吴家那小子的学费,还有你妈妈吃的那些进口药……”
关君山的神情变了,他慢慢抬起头来,十分陌生地盯着光永越浸在阳光里那张脸。
“儿子,如果能选择当好人,像我这种人,死了也一定能上天堂的。”关永越笑了一下,毫无动容地继续道:“可惜现在只能下地狱了,为了你们。”
“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关君山冷冷盯着他,“这么多年,吴家付出的只会更多……”
“哈哈!吴家!”关永越一下笑出来,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那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指望吴家?你舅舅?这么多年,他露过几次面?”
“否则你以为当年吴曼真为什么要嫁给我?还有吴司瀚,既然吴家名声这么响,怎么吴曼真偏要从小就把他往你身边塞?”
“当然是跟着你才更有价值啊……毕竟你姓关,不姓吴啊!”
关君山倏地撇开目光,半晌泛白的嘴唇动了动,“关永越。”
“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关永越止住话题,叹口气放软语气,“君山,爸爸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
“关小姐有哪点不好?你不喜欢她,可以不碰她,不然结了婚,等个一年两年,你们实在过不下去,也可以离嘛,爸爸从来都没有想过绑住你。”
关君山摇头,“我不会跟她结婚。”
他直起身,插着口袋站在那里,与关永越年轻时十分肖似的那双眼睛里写满镇静:“现在媒体已经爆出来了,公关那边不能一直拖着不回应,我最多给你两天时间,江家那边,我会亲自登门解释,发道歉声明,怎样都行。”
关永越似乎没想到他如此坚定,眼神诧异了两秒,又恢复如初,“你想过后果吗?”
见关君山看过来,他摇摇头,叹息道:“君山,你还是不够狠。”
“既然你找了狗仔,都走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干脆把他的名声弄臭?视频,什么角度的视频,只要你想,不会没有。现在几张照片不痛不痒,江家不想认,婚约还是可以继续,如果真的弄到了那种视频……到了江家也洗不白的地步,到时候自然只剩解除婚约这一条路。 ”
关君山怒不可遏,痛斥:“闭嘴!”
关永越怎么敢把主意打到林好达身上?关君山的太阳穴隐隐跳动,就连现在弄成这样,媒体那边只放出林好达半张脸,关君山心中都对他愧疚万分。
关永越笑笑,温和道:“只是教你如何谋事。”
“够了,关永越。”关君山远远看过来,目光没什么温度落在他脸上:“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你眼中谈条件的一副筹码,从前你要同吴曼真离婚,不也是这样利用我?如今只不过在江家,我发挥的作用比五岁时更大了一点。”
“你……”直到此刻,关永越的面色才变了一变,“我们是亲父子,话不能说得这样难听。”
关君山与他之间已无话可说,转身要走,关永越又叫住他:“君山。只要你不任性取消婚约,曼真的病情不会再恶化。我已经和瑞士那边的医疗中心谈好,等过完年……”
“你说什么?”关君山蓦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他,“我妈的病明明已经控制住了,为什么会突然恶化?”
“噢,原来……”关永越佯装失言,皱着眉,欲言又止:“原来她还是没有告诉你啊。”
第71章 正牌爱侣
周六,关江两家人在宝福楼吃饭。
吴曼真的司机解释说半路塞车所以要晚到,话音刚落,吴曼真推开门,姗姗来迟。她今天穿浅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羊绒大衣,胸口点缀一支宝石胸针,显得低调而优雅。
关君山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深,仔细盯了她片刻,还是找不出任何病情复发的模样。如果那天关永越说的是真的,吴曼真为何表现得同往日无异?如果是假,吴曼真又是如何撑到现在也不露一丝异样?
也许是他想得太投入,紧紧拧着眉,吴曼真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时,借着脱大衣的姿势靠过来少许,如往常那般关心:“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没有。”关君山回过神来,冲她摇了摇头,“公司业务上的事。”
恰巧此时,江添意推门进来,最后一个出现。她被安排坐在关君山右手边,很符合两家人的期待,其实桌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这顿饭也只是个幌子,最终目的还是催促订婚仪式尽快举办。
关永越坐在江父身侧,第一个举起酒杯,要庆祝两家交好。他不常来香港,此番现身,也是喂了江家人一颗定心丸,确保这桩婚事能顺利推进下去。
于是众人纷纷举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一顿饭吃的无比平和且开怀,席间没有人提及前几天那桩不入流的花边新闻,仿佛无足轻重。就像名利场上的事真真假假,大多听完笑一下而已,没人会争个头破血流去计较是非对错。
比起关君山,江添意的情绪显得更低落一点,从始至终闷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吞酒,要不是身旁有关君山伸手阻拦,只怕早就烂醉如泥。
吴曼真也注意到她心情不佳,担忧地盯着她:“添意啊,怎么把头发剪短了呀,养了那么久很不容易的。”
江添意原本蓄着一头齐腰长发,也就一个星期没见,今天已经全部剪掉,最长也不过与锁骨平齐,刚才推门进来时把吴曼真吓了一跳。
江添意闻言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被旁边的姑姑打断了:“小孩子家家不懂事,就爱闹脾气。”
“说什么也不听,自己闷着声就把剪了。回来给我看到,当时我就说,哪有新娘是这么短的头发,你要怎么穿婚纱?到时照片拍出来不好看也是要挂在家里的。”
吴曼真冲她笑笑,连忙安慰:“添意长这么好看,短发也好披婚纱的。”
眼见姑姑又要张口继续,关君山夹在女眷中间,先一步出声:“我要出去透口气,添意,你闷不闷?”
天上铅云铺得很密,阴沉沉的,随时要下雨。
关君山站在人工花圃边,随手抽出一支烟点燃了,江添意双手环胸在他不远处,有些出神地盯着远方的风景发呆。
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烟抽掉了半支,天空忽然落起雨来,雨下得急,一滴一滴砸在关君山的手指上,最后连烟丝都湿透了,火光明明灭灭,好似在风雨中飘摇挣扎。
江添意先一步躲进雨棚,关君山把剩下半支烟丢进垃圾桶,冒雨折回伞下,后背连着肩膀全湿了,不紧不慢站在那里拂去身上的雨珠。
江添意侧过脸盯着他的动作,忽然间,出声问:“记不记得我们最早那次见面,好像也是这样,雨说下就下。”
关君山没回头,不留情面纠正道:“那是第二次,第一次见应该是在舞会上。”
江添意“啊”了一声,沉默良久,又道:“其实我不太记得了。”
“没事。”关君山拂完雨水,不在意道:“不重要。”
江添意点点头,收回视线,问他:“为什么失败了。”
话题跳跃得很快,毫无铺垫,关君山竟然还能接得上,告诉她:“关永越说我还不够狠。”
江添意叹了口气,有些无言:“青出于蓝。”
关君山皱了皱眉,“别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
“那现在怎么办。”江添意揉了揉短发,烦闷道:“这样下去真的得结了。”
“你那边呢。”关君山垂下眼,抖了抖鞋尖上的水珠,“没闹?”
“闹了又能怎样。”江添意嗤笑一声,“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大小姐,可是连剪个头发都要被人管。”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关君山还是低声对她说:“短发还不错。”
江添意虚虚“嗯”了一声,继续道:“你明知他们看中的是你这个人。现在哪怕就是你进监狱了,也会想尽办法把你弄出来的。”
何况只是个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出轨绯闻。
关君山勾勾唇,苦笑一声,“过奖了。”
“现在好达要怎么办。”雨下得大了点,江添意的声音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他好像……一直在等你。”
“我还有一些事要解决,暂时不能同他见面。”关君山敛下眼眸,沉声道。
见他又要拨开烟盒拿烟,江添意适时凑上去,“我也想抽一根。”
关君山斜她一眼,“你会?”
江添意摇摇头,态度却坚持。
关君山只好分她一支,又摸出火机,点着了火。
风把细细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的,见状,关君山又往雨棚下近了一步,伸出另一只手,拢紧火焰。
“咔嚓”一声,不远处墙根下的闪光灯亮了两下,一个戴鸭舌帽的狗仔盯着相机屏幕看了几秒,满意地扣上相机盖,收工走人。
回去路上,关君山支走了司机,让吴曼真坐自己的车,亲自送她回半山别墅。
下过一场雨的港岛,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起来,天空蔚蓝澄澈,白云很薄很透。
吴曼真坐在副驾,降下一点车窗,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电台里正在播放钢琴曲,她凝神听了一小会儿,似乎有点怀念,感慨道:“二十年前我在维也纳跳女主角,谢幕时候钢琴师故意和我开玩笑,就随性弹了这么一小段。”
关君山双手握着方向盘,问:“家里应该还有录像带吧?回去我翻翻看。”
“看这些做什么。”吴曼真摇摇头,口不对心:“你这么辛苦,公司里的事都忙不完。”
关君山笑了笑,说“还好”、“忙得过来”。
“今天怎么想起跟我回去住?”吴曼真看了会儿风景,转过头来埋怨他:“也不早说,炖汤的材料现在去买已经挑不到最好的了。”
说完又急急忙忙打开包拿电话,想要让家里女佣提前准备。
“不用忙。”关君山一只手按住她,温声道:“我前两天同关永越吃饭,他叮嘱我要好好关心你。”
“你见他?”吴曼真骇了一跳,嘴唇血色也褪下去了一点,半晌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现在倒是想起嘘寒问暖起来了。”
关君山不语,等开过一个十字路口,才问她:“最近的药都有按时吃吗?去医院复查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吴曼真笑起来:“忽然问这些做什么?像是查妈妈功课一样。”
车子爬上半坡,关君山猛地踩下油门,没看她,声音在轰隆背景里照样温和:“我前段时间太忙了,又一直呆在内地。”
“都好啊。”吴曼真垂下视线,伸手勾了下耳边发丝,平静回答:“都好的。”
关君山点点头,不再多言。
车子开进后院,立马有管家迎上来替他们开门。
关君山搀着吴曼真下车,一只手牵着她绕过自己的胳膊。两人并排穿过草坪,经过花圃边,关君山驻足停留了片刻。
很久没回来,花园里肉眼可见又繁密了不少,关君山轻松从里面认出几株玉兰的花苗,嫩绿鲜活,长势良好。
吴曼真注意到他在看,便伸手朝那边点了点,“你朋友送来的那些种子很好呀,也不容易害虫病,我一开始以为这里的气候里很难养活呢,没想到种下去的都发了芽。”
关君山想起林好达的脸,唇边笑意不禁加深,“嗯”了一声,难以自抑道:“他是很聪明,也很好。”
吴曼真听见他的语气,有些意外,很少能听见他嘴里如此直白夸赞一个人,便留了心眼,暗自仔细观察关君山脸上的表情。
不过关君山也没继续说什么,找花匠要来了工具,亲自给那片花苗松了土,又浇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