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林好达心情复杂,也没时间多问,只含糊说:“我怕你……会后悔。”
关君山闻言却笑笑,手指碰上他的脸:“在遇见你之前,和谁结婚其实我都无所谓。”
“但是现在,最后悔的事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林好达。”关君山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郑重其事地问:“你能感受得到吗?”
鲜活的心跳声穿透薄薄一层皮肤,在他掌心之下起伏着,一下一下,一声一声。
林好达眼眶红了,扑进关君山怀里抱住他。想说的话太多,最后抖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口。
两人短暂拥抱,短暂接吻,在这个不足三十平的小房间里,四周没有光,除了关君山的心跳,林好达也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等打开门之后,关君山就要变回那个会出现在娱乐头版的堂堂关少,他有美满的婚姻,可人的妻子,煊赫的家世,可除此之外,他也一无所有。
虽然明知很普通,很平庸,林好达还是很想拿自己身上某样东西同关君山做交换,只要他有。
他还不知道关君山早就拿走了爱,很多很多的爱。
一个人的人生无法负荷太多的圆满。
所以势必要再失去另一些相对重要的未来,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未曾预料。
第69章 风雨欲来
关江两家的订婚仪式原本定在月中举行。
可一方面江添意的脚伤还没好全,另一边关君山又总是以公司年末盘账为由不见踪影,两家人商量了下,又把日子推迟到了新年之后。
林好达现在渐渐生出一种不去想未来会如何的盲目。只要关君山今天不结婚,至少他还可以假装幸福到日落之前。可无论再怎么自欺欺人,关君山来见他的次数还是日益减少。最近一次见面时,身旁的杨跃也换成了另一张陌生面孔,比关君山矮了近一个头,戴眼镜,笑起来很客气,叫林好达“林策划”。
三个人在酒店旁的咖啡厅聊了一下午关君山的订婚宴,他说,关董希望你也可以出一份婚礼策划案,价格都好说。
林好达不动声色看了眼一旁的关君山,有些难解地皱眉:“关董?”
对方“啊”了一声,说了句“抱歉”,笑着介绍:“关董是我们小关总的父亲,林策划之前没有见过。不过正好,关董的飞机下午四点半抵港,现在出发还能赶得上,林策划要不要一起去见一面?”
“周助。”关君山忽然出声,不太高兴地打断他,“不要多事。”
关君山带着助理离开后不久,林好达收到了他的消息。
原来新助理之前一直在关永越身边,可能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关永越才把他派过来跟着关君山。
林好达读完没有追问“察觉到什么”,过了一会儿关君山又安慰他,让他不要乱想。
林好达回复“没有”,问起杨跃的事,关君山告诉他,“杨跃最近在帮我处理别的事情。”
为了以防万一,林好达独自回了趟上海,把这段时间的工作资料都备份了,又找来一个信得过的同事,告诉了他存储地址。
平安夜,在江添意的掩护下,他们终于有机会得以见面。
约定好的地点在一间游艇餐厅上面,从甲板到二层都有安保驻守,也没有别的客人。
游轮开出去,停在海面上,关永越的人跟不过来,也没办法再插手什么。
有车停在酒店后门接他,一路开到码头。林好达登船时起了一阵风,将船吹得摇晃不止,他一个没站稳向前跌去,昏暗光线中,忽然有双手托住了他。
林好达慢半拍抬起头,是关君山。
从没有哪一次比今夜更像约会。关君山郑重其事穿了正式的礼服,头发抹了发胶定型,站在满船星空下看着他,眼中温柔深情,几乎将人溺毙。
船舱里点了蜡烛灯,随波浪轻晃,倒映在林好达眼底,衬得他一双眼眸亮过繁星。
简单用了一点餐,关君山叫人撤走餐桌,船舱里一下开阔起来。关君山慢慢靠近他,眼中一切忽然成为倍速慢放的影片,林好达来不及反应,紧接着看见他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
林好达紧紧抿着嘴唇,不明所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关君山朝他笑了笑,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英俊得过分,他执起林好达的手,另一只手揽住林好达的腰,带着他轻轻摇晃,就这么跳起舞来。
时间仿佛一下回到在庄园舞会的那个夜晚。不知从哪里传出悠扬的乐曲,林好达慢慢揽住关君山的肩膀,随他脚步前进或后退。
那晚全世界都在舞池里跳舞,只有他们躲在二楼休息室的小房间里,没有曲子,也没有节拍,跳一支不像舞的舞。
今夜,全世界仿佛都消失了,没有人潮汹涌,也没有衣香鬓影,万物静籁,只剩海浪拍打礁石的浅声,林好达陷入关君山的怀里,同他跳了一支没有尽头的舞,在远离城市的大海上静静相拥。
关君山喷了和那一晚相同的香水,林好达没有不适,只觉得好闻,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愁思。
酒庄那夜结束后,他也时常怀疑是一场梦,梦中的人和剧情都没有出现,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自我幻想。可直到此刻,林好达才确信,原来关君山的喜欢,比他以为还要开始得更早一点。
船上没有舞池,关君山便拥着他,一路跳至甲板。
外面风浪很大,两人依偎在栏杆边,看远方逐渐升起的一颗亮星。
风声中,两人谁都没说话,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紧紧交缠在一起。林好达今天出门带了关君山送他的那枚戒指,关君山顺着手指摸下去,在指根处停住了,反复地摩挲着那一圈细细的戒圈,流连忘返。
林好达任他摸了一会儿,又反手扣紧关君山手指。
可惜他十根手指都十分平坦光滑,林好达失望了一瞬,很快又想:如今每天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关君山又怎么好光明正大把另一只戒指套在手上。
“……在想什么?”察觉到林好达走神,关君山声音低沉靠近他,“是不是觉得冷?”
林好达摇摇头,说:“没什么。”
关君山从身后将他扣进怀里,闻言轻笑,“在想那枚戒指?”
他边说边从领口翻出一条细链,轻轻一拽,戒指就从颈窝滑进掌心。关君山托到林好达眼前,打开手掌给他看:“在这里,每天都戴着。”
林好达没想过他会把戒指串在项链上随身带着,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浅显,只紧紧攥着关君山的手,深深回望着他。
漫天繁星在他们头顶闪烁,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怀抱里最爱的人。
还有一对戒指,沉默地诉说着爱意。
就算明日依旧前途未卜,至少在此刻,好像也值得让人相信。
晨光乍现,海面染上霞光,游艇已被安全驶回港口,随波浪起伏轻晃。
林好达睁开眼,枕边空空,关君山已经离开。
昨天送他来的那辆车悄无声息地又一次出现在港口,林好达拉开门,车里的司机已经换了人。
若非有江添意发来调侃的消息,林好达甚至怀疑昨晚出现在游艇上的关君山又是梦,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换了人演,他在平安夜擦亮一枚火柴,见到了最思念的人。
那一年的圣诞节,当天下午约三点钟左右,港媒各大娱乐版面都刊登了头条:关君山前一晚和秘密情人在游艇私会,举止亲密,一直待到隔天早晨才下船。
配图只有模糊的两三张,看样子应该是蹲在码头很远处拍到的。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那张显然精心挑选过,关君山的脸很糊却仍能看出大致五官,林好达被他拥在怀中,只露出半张侧脸,连头发的长短都被舷窗挡完了。
消息扩散的速度远比预想中快,短短一个下午,一众关键词已经冲上社交平台的热门。比公开澄清先等来的是几大网站和社媒平台的大范围崩溃报错,随即,相关词条下已经被禁止评论发言。
林好达呆在酒店房间里,手指都是凉透的,明知不应该再刷消息,却还是忍不住不停点屏幕。
他给关君山发的消息都没得到回复,电话打过去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杨跃意外的不在服务区,林好达实在捺不住只好拨给江添意,总算接通了,可江添意只说现在情况很乱让他不要随便出门,便匆匆切断电话。
林好达浑浑噩噩在房间里呆到天黑,感觉到饥饿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打电话去前台叫了餐,为了转移注意力,又独自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个频道。
两三支广告播完后,进了一档娱乐节目的片头,不太意外的是,主持人又说起关君山的花边绯闻。林好达捏着餐叉食不知味,盯着屏幕上那对相拥的模糊身影静了一会儿,垂下眼,又瞥见昏黄灯光下自己孤单的影子。
他不知道关君山现在在哪里。明明才十个小时没见,好像已经过去一整季。
第70章 normal end
自从五岁被关永越抛弃后,关君山再没开口喊过一次“爸爸”。
他在吴曼真身边长大,除了父爱,物质生活上得到了非常优渥的对待,况且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吴司瀚,心里也成长得十分健康,看不出关永越缺席的任何影响。
可关永越显然并不这么认为。在意识到自己与第二任妻子生的小孩实在朽木难雕后,他开始频繁与关君山联系,除了物质上的弥补,还试图重新融入关君山的生命里,做一个浪子回头的父亲。
两人之间冲突爆发最激烈的那段时间,也是关君山独自在异国上学那几年,当时关永越的心脏查出来一点小毛病,非常希望由关君山来接任公司的下一任管理者。
可惜关君山对子承父业没多少兴趣,尤其还是关永越这样的父亲。
于是他回绝了关永越,还把他的手机号码拖进黑名单里,以为这样就万事大吉。可没过多久,吴曼真就飞来找到他,说,妈妈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同很多离婚后闹到此生不再见面的夫妻不太一样,随着时间流逝,吴曼真也渐渐看开了,只要关永越是真心诚意对关君山好,那么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这种私下往来。
尤其集团接任这件事涉及到实打实的利益,未来几十年谁才是话事人,吴曼真不太想放给关永越别的儿子坐收渔利。
可关君山并不想当呼风喝雨的关总,那时他正在开发一款游戏,并准备以独立制作人的身份参加年后举办的新秀创意大赛。
这么多年,他学的是金融专业,也在全球知名的咨询公司实习,可这一切都是顺着吴曼真的希望做的,没人知道他真正喜欢的其实是做游戏。
他趁寒假把游戏demo带回家,指望能得到吴曼真为数不多的支持与鼓励,因为这一次他真的很想走自己的路。可吴曼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僵硬的跳舞小人,还有不伦不类的、会在关君山通关之后响起的复古disco音乐,成年之后第一次冲他发了火,骂他“不务正业”、“玩物丧志”、“从小任性到大”。
那也是第一次,吴曼真面色涨红,双眼一翻就这么直挺挺栽倒在地毯上。关君山甚至还来不及觉得生气,包括迷茫、伤心、被误解这一系列感情都还来不及发生,一颗心脏就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那晚,吴曼真被送进医院,检查的结果不好不坏。医生说她脑子里长了颗肿瘤,目前看上去是良性的概率比较大。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吴曼真住进港岛最好的医院修养了一个月,那一年关君山陪她在病房里过了年。
开春,他重新返回学校,那时离游戏比赛报名截止还有半个月,一个相熟的朋友替他拿来参赛表,关君山嘴上谢过他,回家后却把纸揉成一团丢进了下水道。
那一年最佳新人奖的竞争十分激烈,最后由一名比关君山大两岁的美国男孩获得。他制作了一款像素类型的横版跳跃小游戏,还有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闲来听听也很有意思。比如某个评委曾在社交媒体上评价说他对新人奖的最后提名不太满意,因为几个月前他曾在某游戏社区玩到过一款十分不错的游戏demo,开发者称自己也是第一次做,并会参加当年的创意比赛。
可惜最后自己没能在报名的作品中看到那款游戏的后续。
关君山没有划到那条动态,那时候他正准备毕业回国,从关永越手里接过一部分的集团事务。
吴曼真恢复得不错,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只是医生善意提醒切除的肿瘤可能还会复发,因为他们并没有厘清病灶。
隔着数个小时的时差,关君山的飞机跨越晨昏,重新降落在香港。那天除了家人,还有许多媒体到场,关君山不愿接受访问,匆匆拍了几张照片结束。
吴曼真也格外紧张,从始至终留意着他的表情,仿佛生怕关君山流露出一点困扰或后悔。可关君山很想告诉她,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好像也并不意外,仿佛自己的人生里有一部分恒定的时间都在学会接受“normal end”。
在吴曼真最讨厌的电动游戏里,完整的故事结局一般分为“good end”、“bad end”和“normal end”。
关君山的运气不够好,也不至于太差,他的人生稳定地享有“normal end”,走上每个人都希望他成为的那条故事线。
和吴司瀚不同,和那些学弟学妹不同,和每个人都不同,他知道自己必须永远放弃一些喜欢或爱。
关君山闯入办公室,秘书来不及阻拦,就被他拂到一边。
背景墙液晶屏上还在播放当日的娱乐新闻,关永越笑着伸手给秘书指看:“你看现在的p图水平多劣质,拿几张人脸都看不清的照片就能滥竽充数。”
秘书干笑两声,正欲开口,就被关君山打断:“照片不是p的。”
关永越靠在椅背上,也不知听没听见,抬头叫秘书:“把销售部的年报拿进来给我。”
秘书带上门出去了,关君山上前一步,隔着一张桌子站在对面,看着关永越重复:“昨晚我确实在游艇上,媒体没有乱写。”
关永越的目光终于慢慢落到他脸上。
“君山。”他笑笑,抬手将电视静了音,“是我弄不明白了,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