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第一,杨跃只是我的助理,不是管家,也不是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秘书。”
林好达咬断一根西兰花,抬起头看他,懵懵懂懂地“啊”了一声。
“第二,这种话迄今为止也只有你说过。”关君山说到这里,冷冷撇过去一眼,“如果你没有妄加揣测我的生活习惯和人际交往的话,我想我大概会十分乐意接受你的关心。”
林好达立马收声,心甘情愿认错:“对不起关总,是我乱说。”
关君山没应声,起身接了一杯水,推到他面前。
林好达便十分感恩地继续说下去:“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全面且正确地了解到关总的个人生活。”
关君山听到这里,扯了扯唇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眼睛却依然很冷,深不见底的,两道目光落在他脸上,“林好达,”他说,“我发现你说好听话总是信手拈来。”
关君山拿起筷子,哼笑一声,“有几分真心?”
林好达忘记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也分不清是意外的心情多一点,还是觉得委屈。
怎么能叫光说好听的话呢?明明对关君山的关心,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的好不好。
实在是对他误解太深了。
但考虑到关君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虽然嘴上责怪自己,但午饭过后仍旧大发善心地容许他在办公室里小睡了半个小时,林好达觉得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原谅他的。
总之,因为林好达是个很轻易能感受到满足的人,硬要说的话,最后还是在心里为关君山加了几分。
记忆中后来关君山还是为工作忙碌了几天,这之中林好达也没再跟去公司打扰他,杨跃十分体贴地发来了江小姐的资料,林好达便开始自主考察,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更新了两人的恋爱规划。
直到周末,忽然降了温,一场雨后,彻底进入了深秋。林好达清早出门,看见路边梧桐叶落了一地。
他在逛植物园时接到了关君山的电话,关君山问他在哪里,林好达老老实实回答了,关君山听完,大概是拿手机搜了一下路线,说话声也变得远了点:“林好达,”他在电话那边顿了两秒,问:“你怎么过去的?”
林好达老老实实地说:“坐地铁啊。”
“地铁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关君山的声音掺上无奈,表现出十分的不理解:“杨跃给了你司机的号码,为什么不打?”
林好达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后说,怕不方便。
关君山被他气到无语,安静了好一阵,低声说“随便你”,然后才回到正事,让他傍晚不要乱跑,约了个时间来接他。
天色微微变暗的时候,林好达在地铁口等到了关君山的车。
难得的是,今天开车的不是司机也不是杨跃,关君山开着一辆林好达之前没见过的车,林好达感知到了不寻常,坐上副驾,边扣安全带边问:“关总,我们去哪儿?”
关君山没有回答,他伸手调了调反光镜,然后转脸看过来,问:“坐好没有。”
林好达点点头,车开出去。
他们开到郊外一片别墅区,车子通过大门,一路往里开,右手边有一片人工湖,在星星点点的路灯下投出斑驳的倒影。
关君山一言不发把车开进车库,然后喊发呆的林好达下车。
天空下起小雨,路上穿过一条小径,灯光昏暗,湿透被雨水泡的泛着微光。林好达跟着关君山,走不了太快,几次都差点滑倒,还好关君山总时不时停下来等他。
直到来到一幢灯火通明的别墅前,林好达站在花园的围栏外,望着湿淋淋的草坪,夜色中反射着屋内的灯光,才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忽然开口问:“关总,到底要去做什么啊?”
关君山已经走上台阶,右手正搭在门把上,闻言转过来看他,脸上映着门缝里透出来的暖光,笑了笑,显得既熟悉,又遥远:“不是说要了解我?”
在沙沙的雨声中,他的声音低沉惑人,似乎带着不一样的热度,顺着空气一路烧到林好达耳边:
“跟不跟进来,你自己选。”
第41章 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晚上八点,湖畔的别墅里灯火明亮。
关君山推开那扇木色大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在他的肩膀打上一层柔光,林好达跟着他一路往里走,最后来到大厅,这里有许多张年轻男女的面孔,在落地玻璃前笑着说话,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氛,氛围灯在墙面上柔和地变换颜色。
“关少!”有人走过来,十分热络地攀了下他的肩膀,“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推了个会。”关君山转过脸,朝他笑了笑,“不欢迎?”
“这话说的。”对方看他一眼,压低声音凑过来:“你不来,有多少人魂在这儿,心早就飞走了。”
说完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林好达,有些意外,来回打量关君山的表情,犹豫开口:“这位是……”
“林好达。”关君山开口介绍,不过也只限于这一句。
“噢,林少啊。”那人立马上前,熟练地称呼,还要同林好达握手,“既然是关总的朋友,以后一定常来玩。”
林好达哪听过别人这么叫他,脸色都变了,后退一步,含含糊糊地否认“不”、“不是”,憋红脸了才挤出一句:“不用管我的。”
关君山站在一旁施施然看着他,唇角微弯,等觉得差不多了,才将林好达拉过来,随口说:“进去了。”
穿过大厅,角落处有一组下沉式沙发,墙上挂了两个显示器,一男一女窝在沙发里打电动,看上去是合作类型的关卡游戏,林好达觉得有趣,便站在他们身后看了一会儿,没多久去餐台拿饮料的关君山回来了,林好达接过果汁,说完谢,又把头转回去了。
关君山也没有动,陪他站在那里看了少时,当中有人过来聊天,邀请关君山去吧台喝酒或上楼小坐,关君山拒绝了两次,最后大概是实在没借口了,便喊了声:“林好达。”
林好达闻声转过脸,松开嘴里咬着的吸管,眨了两下眼睛。
关君山看他一眼,听上去是邀请实则是暗示,问道:“你想上楼吗?”
林好达脑子转得不大快,呆呆地看着他,含糊地发出声音,回声般重复:“要上去吗?”
关君山皱了皱眉毛,像十分受不了那样伸出手指把他嘴唇里那根吸管扯出来,循循善诱:“这里可以打游戏,楼上有电影房,还有别的房间。”
林好达这才“啊”了一声,开口回答:“那我可以在这里排队等一下位置吗?”
他的本意是关君山可以不用管自己,和别人一起上楼做些其他事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会在这里老老实实打游戏,等他下楼。
可关君山盯着他的眼睛,十分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才用抱歉的口吻对身边人说:“我的同伴想要留在这里。”
对方这才不太情愿地走掉了。
正好这时那对情侣放下游戏手柄离开了,见关君山也要留下,林好达边拉开沙发边嘀嘀咕咕:“关总,这是双人游戏哦。”
关君山退出卡带,重新插入,看他一眼,没有应声。
林好达拿起手柄,进入游戏,选好角色,又说:“这个我之前玩过,配合起来很难的。”
“林好达。”关君山打断他,有点不耐烦:“你话怎么那么多。”
“好吧。”林好达没有生气,相反还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一般的新手可能都过不了教学关……”
他话还没有说完,“咔哒”一声,游戏里的音效弹出来,关君山先他一步锁定了角色,占掉了林好达原本打算选的位置,顺带还一键跳过了教学关卡。
屏幕一黑,进入加载页面,林好达手速慢只好自己认栽,同时转移话题:“你常来这里吗?”
“之前有段时间。”关君山坐在沙发里,眼神专注盯着屏幕,“出国前两年,和朋友组了个乐队,放假回来会在这里排练。”
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天气。林好达发现关君山有项特长,再劲爆的消息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得索然无味。
“关总,”林好达转过脸看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还玩这个啊。”
“很久之前的事。”屏幕重新亮起来,弹出游戏画面,关君山伸手碰了下林好达的游戏摇杆,嘴里催促:“你动一动,往前走。”
林好达赶紧按键跟上去,在游戏里释放了一个技能后,才继续问:“在乐队里,你负责什么位置?”
“贝斯。”关君山语气平静,一点都没有要卖关子的意思,“楼上房间有一把。”
“那后来呢?”林好达忍不住追问。
“什么后来?”关君山转过脸,眼珠漆黑,蒙上一层冷光,“如果你问的是乐队,后来解散了。”
“你们没在这里聚过?”
“解散后没再见过。”关君山的唇角降下来些许,命令道:“按闪避,林好达,你血条要掉光了。”
林好达赶紧调出装备栏,猛嗑几瓶药水,一顿操作手忙脚乱,关君山操控的角色在地上划了个紫色的魔法阵,然后站在一边,冷冷旁观。
等他们重新出发后,安静许久的林好达忽然问:“关总,所以来这里参加聚会的人,都会知道这个故事吗?”
关君山听完,表情果然沉下来,少有地露出了一些明显的不开心。
“林好达。”
游戏里关君山操纵的小人把魔法杖高高举起,开始吟唱咒语,不久之后他们的头顶变得阴云密布,忽然一道闪光,“咔嚓”一下,把林好达在游戏里仅剩的半管血也劈掉了。
“啊,死掉了。”林好达短促地叫出来,虽然觉得心虚,还是决定先发制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那你当我是什么。”关君山握着手柄,语气薄凉,“卖惨?”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忽然闪烁两秒,先前关君山划下的魔法阵亮了起来,林好达的角色小人被复活了。
歪倒在沙发上的林好达登时坐起来,盯着屏幕好一会儿,问他:“关总,你是不是玩过这个游戏?”
关君山冷着脸,没有说话,又在他身上套了层金光闪闪的护盾,林好达头顶上的血条开始缓慢地回血。
虽然是合作通关的游戏,林好达还是伸手推推他,“关总,”他小声说,显得可恨又可怜,“我认输了。”
关君山抬眼,认真看了他半分钟,似乎确认了他是真的心甘情愿服输,才张开嘴,低声对他说:“不行。”
然后模仿刚刚林好达的语气:“你不知道吗?来这里的人,都要先陪我通关这个游戏。”
他的声音平静,明明表情还是平时的那个关君山,可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像关君山了,变得无理、幼稚、任性,与成熟毫无关联,只是单纯地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林好达毫无办法,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好说“抱歉,是我不对”,然后又叫住他,“关总,带我去看那把贝斯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含着一点笑意,软绵绵的,显得亲热又愉悦,“既然知道了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现在我想去看看那个秘密。”
房间在二层最左边那一间,大概是乐队解散后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理过,只留下一部分丢进了储存室。
现在关君山偶尔会把别墅借给朋友办派对,但因为这间房门上了锁,也就没人进来过。
林好达走进房间,闻到一点灰尘的味道,好在不太严重,能忍受。
一把深棕色的贝斯躺在支架上,天花板上的灯光落下来,反射出漂亮的漆面,林好达弯腰仔细看了好久,一副想摸不敢摸的样子,关君山倚着柜子,低声说:“可以碰,不是什么老古董。”
林好达伸出手指,十分小心地摸了下琴弦,琴身发出低沉的声音,在不算宽敞的房间里回荡着。
这在林好达匮乏的人生经历里算一次特别的新鲜体验,他一时没忍住,抓住关君山的手臂,有点傻气地笑着:“有声音唉!”
关君山虽然不太乐意被人抓着摇晃手臂,到底还是忍住没有推开他,有些无奈,“你要是还想玩,我帮你插电。”
林好达又拨了两下满足了新鲜感,才摇摇头,指着玻璃柜里的相框,问:“可以看看那个吗?”
关君山任他拉开柜门,站到一边。
照片大多是组乐队那两年留下的,不然也不会被一并锁进房间里,有些是乐队排练,有些是登场演出,照片里的关君山很多时候都背着那把贝斯,看上去英俊青涩,眼神明亮。
林好达一一看过,十分安静,一反常态地没有发表评价,房间里偶尔只有呼吸声起伏,混着窗外的淅沥雨声。
当他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回原处时,关君山看见他用指尖轻柔地抹去了上面的灰尘,然后抬起脸,冲自己笑了一下,轻声说:“谢谢关总,我看完了。”
关君山垂着眼,看了他几秒,然后点点头,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