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他顿了顿,又打开手机去翻自己的日程表,嘴里嘟哝着:“王经理是今晚的飞机,我也要一起走啊,机票,对了,我记得机票是在……”


    “林好达。”关君山从他手中抽走手机,停顿几秒,告诉他:“他是他,你是你。”


    林好达呆了一下,昏沉的大脑彻底转不过来了,他张开嘴,小声地喊了声:“关总。”


    “等会杨跃会来接你。”关君山后退一步,站在走廊上看他一眼,用一种既不像解释又不像邀请的口吻说:“今晚是私人行程,与你的工作无关。”


    林好达眨巴两下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下午四点,林好达醒了。


    由于临睡前脑海中一直浮现关君山的脸,他在梦中也十分频繁地与关君山见面,扮演了一个偷葡萄的小人,试图逃离关君山所掌控的黑暗城堡未果,并十分不幸地被关进了高塔里,每天只能得到关君山赏赐的一颗葡萄。


    林好达忘记了反抗的过程,也可能压根没有反抗,总之最后的结局是他洗心革面反省了自己的卑劣行径,被和善大度的关国王宽恕了罪行,然后烟花升起,砰砰在夜空炸开,国王准许他参加自己的舞会,并邀请林好达跳了一支舞。


    林好达不会跳舞,在那个梦中十分紧张,时刻都在担心踩到国王的皮靴,于是一场梦做得提心吊胆,肌肉酸痛,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被谁打了一顿,手指都软到发麻。


    虽然梦中的葡萄国王是假的,可现实中的关大总裁却真的十分龟毛,林好达坐在床边缓了会神,主动联系了杨助理,杨跃大概在忙晚上酒会的事情,推迟了来接他的时间。


    林好达在房间里呆着无聊,又不敢去打扰关君山,便离开房间,自己跑到葡萄园里转了转。


    事实证明,脱离了关君山的视线,他在哪里的是轻松自如的,连风都香甜。种植园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还主动邀请他去体验采摘活动,林好达在葡萄园里消磨了一个多小时,当中还偶遇了中午被关君山拒绝上车丢在路边的那一队外国合作商,并替关君山澄清了关于他品行恶劣的指控。


    虽然某一部分原因也与自己有关。想到这里,林好达在心中默默把自己撇清关系,同时认为自己对关君山称得上是仁至义尽。


    夕阳西沉,天边暮霭渐深,庄园中央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宴会厅的大门向两边敞开,吊顶上的水晶灯折射繁复绚烂的辉光,林好达刚一踏进,现场乐队演奏起来,琴声悠扬,如同梦境。


    往来宾客纷纷,结伴成行,衣香鬓影。林好达穿过前厅,看见了人群中心的关君山,他换了一套礼服,打黑色的蝴蝶结,前襟上别着一枚钻石胸针,随动作不停闪烁。


    不断有人上前同他讲话,关君山手里的香槟杯频频与人轻碰,神情淡然,唇边含着恰如其分的微笑,高挑英俊,具备上位者的天生气质。林好达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身上的普通衬衫,既不够正式,也不够华丽,根本没办法混入那些深深浅浅的昂贵礼服中,显得寒碜又掉价。


    于是他便留在了餐台边,这里人不多,也能填饱肚子,没人会在意他除了偶尔会有人将他弄错,以为他是侍应生,让他把切好的蛋糕放进餐盘里。


    不过林好达没什么怨言,这样富贵浮华的场合是每个成年人都喜欢的,水晶灯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乐声美妙,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香气,连食物都变得比路边橱窗里的更精致可口一些。


    林好达吃得七分饱,正打算离开这里,忽然有人端着香槟杯朝他走过来。等停在身边,林好达才认出是下午遇见的那行老外的其中一位,对方笑着同他打招呼,也许是见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又同他聊了会天,拿出手机把拍到的一些庄园风景翻给他看。


    林好达很配合地凑过去欣赏,偶尔发出赞叹,双方都很专心,气氛融洽。


    “林好达。”忽然有人叫他。


    林好达本应抬头,可房间里的乐曲这时推进到高潮,把其他声音都盖住了,于是他也只是短暂地分了下心,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林好达。”


    声音更近了,也变得更突兀了一点。林好达这时才终于抬起头,看见了七八米之外的关君山。


    关君山离那些将他包围的人群稍微远了一点,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香槟杯,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比刚刚淡了点,因此眼睛显得有些冷,瞳仁黑沉,几点灯火倒影摇曳。


    吊顶上的灯光投下来,将他的鼻梁阴影加深,关君山的唇角在昏暗中忽而向下,语气低沉:


    “你在做什么?”


    第35章 跳一支真正的舞


    林好达站在白色罗马柱后面,这里的光线不如大厅中央明亮,柱身上的浮雕都变得若隐若现,刚升起的新月悬在他背后的窗框中,林好达在这片皎洁的月影中冲他笑了下,开口喊:“关总。”


    那点微妙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消融掉。


    “你忙好了?”林好达眼神柔和真挚,丝毫没觉察到关君山的冷峻面色,又说:“刚才人好多,我都不敢打扰你。”


    关君山上前一步,把香槟杯放在手边餐台上,声音莫名有些低沉,“所以你就躲在这里?”


    林好达莫名奇妙地“啊”了一声,迷茫眨了眨眼,关君山盯他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杨跃在找你。”


    他停了一下,眼神冷冷看了林好达身边那位男子几秒,才收回视线,“你不在房间里等他,手机也无人接听。”


    闻言林好达立马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早就没电关机。


    他抬起头来,有些抱歉地对关君山说:“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关君山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好像还不肯轻易原谅他,空气忽然有些尴尬地安静了几秒。


    这时林好达身边的那个金发男人开口了,他十分简洁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上前伸出手,对关君山说遗憾今天一直没能见上面。


    关君山礼仪良好地同他握了手,简单寒暄了两句。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却被关君山拒绝了。他的态度介于礼貌与疏离之间,告诉对方现在是私人聚会,工作上的事等后面再联系他的商务助理。


    对方收回手,讪笑了两声,同他碰了下杯,寻了个借口离开了。


    见林好达还在恋恋不舍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关君山的不悦再难隐藏,他不耐烦地喊:“林好达。”


    林好达收回目光,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关君山皱着眉,一反常态地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开口:“你要是想追上去,没人拦你。”


    林好达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不知所措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又立刻澄清:“你误会了,关总。”


    关君山站在对面,一言不发,抱着手臂看着他。


    “人家是网红摄影师,”林好达忍不住解释,“粉丝有好几百万呢!对了,我刚刚看了他拍的照片,挺不错的……”


    “林好达,”关君山的脸色又沉下来少许,“你们才认识多久,他说什么你都信。”


    “……”林好达瞟了一眼他,抿抿唇,忽然噤声:“那我不说了。”


    关君山黑色的眼睛冷冷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上前,一边靠近罗马柱,边将香槟杯塞进林好达手里,告诫他别乱晃,跟上自己。


    林好达摸摸鼻子,有些委屈,反思许久没找到他不满的原因,反而觉得关君山这个人喜怒不定,连一点对别人的称赞都听不得,真是难搞至极。


    理应扭头就走的。谁让关君山这么不友善,说出口的话也不好听。


    林好达在心中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太善良。只因他敏锐地发现了今晚的关君山似乎有一点心情不佳,出于一部分的心软与一部分威压,最后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若被问起参加酒会的快乐之处,林好达会回答没有。


    事实上他是在社交方面乏善可陈,连公司聚餐都很少参加的那类人,既记不住众多漂亮且相似的脸,对股票行情也毫不关心,再加上酒量实在很差,因此在最初被上司带去参加过几次以后,便被永久拖入了黑名单里。


    就连此刻站在关君山身边,林好达也只觉得无措。


    不停有人上前攀谈敬酒,虽然林好达还是穿着一模一样的普通白衬衫,也许是他一直紧跟在关君山身后的缘故,来找他碰杯的人也多了起来,林好达不敢乱讲话,也不敢拒绝,一口气喝掉了许多杯香槟。


    等关君山发现时,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林好达的脸颊渐渐爬上一层淡粉色红晕,看人的眼神也变得不太清明,眸中总含着一团水光,对罪魁祸首的称呼也由“关总”变成了直呼大名的“关君山”。


    关君山带着他脱身,将人领到二楼的休息室里。林好达坐在沙发上,眼神直愣愣的,有些迟缓地转了转脖子,问:“这是哪里啊。”


    关君山让侍应生送来热水,端着杯子走过来,试图按住他:“别乱动,你喝多了。”


    “有吗?”林好达抬起头,冲他眨眨眼睛,立马掰着手指数起数,数到“六”的时候停下来,不满抗议:“我才喝了六杯,哪有那么容易醉!”


    关君山皱着眉看他片刻,不是很想照顾醉鬼,便走到一边给杨跃拨电话。


    他背对着林好达,打了两次,第一次没接通,隔了半分钟又拨了第二通。林好达在身后叫他,一会儿喊“关总”,一会儿喊“关君山”,房间里没开空调,只开了半扇窗,他觉得热,便指挥关君山给他拿空调遥控器。


    关君山握着手机,转过头看他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警告过后,成功让林好达稍微安静了片刻。


    电话接通了,关君山又转过身去,同杨跃交谈。林好达坐在那里,领口解开两粒纽扣,可还是觉得热,皱着眉毛咕哝一声,十分不安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向关君山走去。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太迟。


    关君山听见脚步声,转身时被从后面扑上来的林好达抱个满怀,他下意识伸手托住林好达的腰,才将四肢发软的林好达勉强控制住。


    “我好热啊,关总。”林好达还在持续作恶,小声抱怨着。见关君山不答,便伸手去抓他举着手机的右手,却因为身高差距无法顺利得逞,便从他的怀抱里抬起头来,湿红的嘴唇微微颤动,“别打电话了,先帮帮我嘛。”


    电话里,杨跃听见动静,沉默少倾,也问:“关总,林先生还好吗?”


    关君山阴着脸,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在闹,酒品极差。”


    “您现在在二楼的休息间吗?”


    “嗯。”


    “茶几抽屉里,右手边第二层有解酒药,里面有安全剂量的安定成分,可以喂林先生吃一粒。”


    “好。”


    关君山停顿两秒,又催促道:“你尽快过来,把人带走。”


    “在路上了,关总,司机说还有二十分钟。”


    “杨助理!”林好达忽然移开目光,盯着关君山掌中的手机,表现得很有社交欲望:“晚上好呀!”


    “听关君山说你晚上忙着在找我,对不起哦,刚刚手机没电了,还要让你一直等……”


    “……林好达!”关君山立马将通话切断,低声警告他:“不要耍酒疯,说奇怪的话!”


    “我没有啊,明明是你说的,杨跃一整晚都找不到我。”


    “……好了。”关君山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松开手,将他稍稍推离自己,拧着眉不耐道:“电话打完了,现在你坐回自己的位置。”


    见林好达不动,关君山便伸手来捉他,林好达挥开他,仍旧坚持:“开空调!”


    关君山长这么大,向来只有别人顾忌他哪有他照顾人的份,今晚可算体会了个彻底。不过也算得上自讨苦吃,若不是自己一定要将林好达留在身边,又一时没看住,哪会由他喝下那么多香槟。


    因此也只能任由使唤,直到将林好达半拖半抱压回沙发。


    房间里的温度降下来少许,哄完林好达吞下去解酒药,关君山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不知怎么忽然心软,鬼使神差转过头又看了一眼。


    林好达靠在沙发上,领口的白衬衫微微敞开,印满深深浅浅的折痕,他的眼皮半睁半阖,脸颊粉润,也静静地看着关君山。


    见他转身,林好达的目光稍稍找回焦点,问:“现在就要走吗?”


    关君山抚平西装前襟揉乱的皱褶,告诉他:“你留在这里等杨跃。”


    “为什么不一起走?”林好达微微抬起下巴,倾身盯着他看:“明明一起来这里的。”


    关君山不答,回过头拉开门。


    宴会厅里的悠扬乐曲顺着门缝飘进来,“他们开始跳舞了。”林好达在他身后开口,“一般到这首曲子,就要准备邀请舞伴了。”


    “你想邀请谁做舞伴?”林好达小声问,用一种略带悲伤的不甘语气:“是不是有急着去邀请的人?你就这么不愿意留下来吗?”


    关君山抓着门把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将门拉得更开了一点,歌曲旋律混着他的声音,连情绪也变得不太明显:“……别胡说。”


    “我不是去跳舞的。”关君山拒绝了他的问题。


    房间里又沉默下来,林好达听见自己起伏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关君山就要真的离开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墙壁,不算太容易地走到了关君山的身后。


    “既然你也不想回去。”林好达垂下头,伸手去扯关君山礼服后摆上的活扣,犹豫地问:“那可不可以留下来,陪我跳一支舞?”


    关君山后背僵直,既不回答也不转身,身后林好达慢慢凑近他些许,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水果混合着酒精的气息。林好达沉默许久,又委婉地请求了一次,仿佛跳舞同谈心差不多,是什么不需考虑就可以随便答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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