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在这样一种不太理智的情绪影响下,会议结束时,他给林好达主动发去了消息:
“如果还在酒店附近,可以去试试这家餐厅。”
“【位置】”
林好达的消息依旧回得很快,让关君山不由怀疑他是否被刚才的拒绝打击到,他回了“好”,过了十多分钟已经坐在关君山推荐的餐厅里,拍来菜单征求推荐人的意见:“选哪种口味的好?”
关君山给他推荐了一款隐藏搭配,林好达没有丝毫犹豫便采纳了。过了一会关君山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见林好达发来的赞美:
“好吃!很奇妙的味道!”
关君山还来不及回复,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弹出来:
“老板问我是不是关先生的朋友,他说这种搭配只有你才会点。”
关君山回复了“是”,模棱两可,不知到底回答的哪一句。
林好达没有纠结,小心翼翼又发来一句:“我可以传照片吗?”
“可以。”
一张林好达捧着面碗和老板开心比耶的合照出现在关君山的手机屏幕上,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微微颠簸,关君山坐在后排,垂眼看了半分钟,终于发去他今天下午唯一的一句真心话:“太幼稚。”
林好达便没再说话了。
关君山切出去回复了几封工作邮件,再切回来,点开照片又看了几眼,林好达始终未曾回复,关君山退出聊天框,旁边朋友圈的标志亮起小红点,他下意识点进去,看见林好达的头像出现在新消息列表里。
关君山点进朋友圈,隧道里的信号不太好,转动的圆圈艰难地刷新了一会儿。
然后便弹出来林好达最新发布的一条朋友圈。
是他传给关君山看过的那张合影,还附带了几张没发给他看过的,配文是:打卡隐藏菜单!
关君山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晌,也不知究竟是哪个字惹他不高兴,又返回到林好达的聊天框,下达任务一样通知他:“如果有人问你要隐藏菜单,不可以给。”
林好达不敢有异议,发了个“臣遵旨”的表情过来。
关君山看着那个表情,觉得十分滑稽,缩手缩脚的样子莫名很像林好达,因此心情好转了些许,想起最初的那个问题,决定回复他:“会议已经结束,后面还有一个商务宴请,暂时回不去。”
消息刚发出去,车子转了个弯,也开到了目的地。
傍晚的饭局,关君山不是主角,去露个面就足够。可即便如此,他一出现,还是被层层环绕拖了许久,说了许多话,又缠着喝了许多酒。
等离开时,天已黑透,半路又下起雨,一路半开半堵。
他在晃晃悠悠的车流中睡着了,醒来时,车已停在酒店门前,司机下车撑了伞,又替他拉开门。
门打开带进一阵冷风,关君山感觉头有些痛,边下车边问司机:“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了。”司机把他送上台阶,门童接过伞,一路将他送进大厅。
前厅明晃晃的灯有些刺眼,关君山停下适应了一会儿,想起外套还在前台那里,便顺路走过去取。
前台见到他,很热情地问过好,让他稍等片刻,外套寄存在了储存室。
在等待的间隙里,关君山拿出手机,回复消息或邮件,消息列表按时间排列,最下面是早些时候发来的,里面有一条林好达的微信。
关君山点进去,看见林好达在他发完那条消息不久后便回复道:
“那我可以等你吗?”
关君山盯着屏幕迟疑了两秒,然后抬起头来,有所预感地转过头,往身后的接待区看去。
林好达果然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沙发上,在一众旅客或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中显得格外显眼。
他托着下巴,塞着耳机,正旁若无人地安静看着手机视频。
第10章 暧昧筹码
酒店自带一间会员餐厅,营业至晚间九点。
林好达跟着关君山搭电梯到八层,在打烊前十分钟,成为了最后一桌客人。
关君山仿佛是这里的常客。当他推开门,阔步进入大厅,所有人都默契停下手上的工作,朝他点头问好,连带着身后的林好达也一并受到目光洗礼。
经理将他们领到整间餐厅景观最佳的位置,城市上空布满浓云,细雨迷蒙中,脚下是一整片流光溢彩的维港夜景。
雨滴落在玻璃上,晕染出一层独特的磨砂质感,在窗外霓虹五光斑斓的冷光中,关君山吞下一口柠檬水,目光落在林好达脸上,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审视。
“林好达,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一直以来,关君山都是不会随便浪费时间的那种人。
十分钟之前,他忽然出现在酒店大堂的会客区,身上穿着全套的定制西服,喷了少许淡香水,抱臂在沙发旁站了数分钟。
林好达起初毫不知情,他埋着头,沉浸在一档寄居蟹的科普节目里。
关君山等了许久,最后实在没办法,伸手摘掉了他的右边耳机,“林好达。”
全神贯注看视频的林好达,右耳忽然间失去全部声音,重新被嘈杂的现实填满。他下意识抬起头,表情因此显得有些呆滞,懵懵的,在看清关君山的脸后,立马反应过来,又心虚关掉了手机画面。
“关先生。”林好达有些讶异,张嘴说话的时候飘来一阵水果糖的味道,“你回来了。”
关君山没工夫看那些灰溜溜的寄居蟹,也不想点评林好达的业余喜好,他似乎有些不悦,垂着眼睛看沙发上的人,问:“你有没有吃过晚饭。”
他不问林好达究竟在这里等了多久,谈论时间总是空洞,关君山需要确切地掌握林好达等待的决心。
林好达还以为关君山并没看见那条消息,因此讶异很快转变为欣喜,糖果在舌尖转了转,笑着说:“稍稍垫了一点。”
关君山听完,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盯了他少时,然后把那只耳机丢到林好达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的确堆着不少糖果和巧克力的包装纸,大概是酒店里免费提供的,不过至少足够印证林好达并未说谎。
可关君山仍旧不语,他皱着眉,似乎无论林好达给与什么答案,都无法让他全然满意。
“不要紧的。”林好达察觉到他的不满,连忙解释:“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
关君山淡声重复,目光转向别处,问:“你经常像这样等人?”
林好达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否认掉。他不小心把水果糖咬碎了,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关君山耳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同六岁小朋友说话。
无论林好达从前怎样,对关君山来说,也许是不想让自己被划到他等过的那些人里,又或者不愿被打上“让别人等了一整晚甚至没吃晚饭”这样的人生污点,他没多作犹豫,决定先把人领去餐厅。
餐厅还有十分钟打烊,关君山垂眼看一眼腕表,转身径直往电梯走去。
林好达见他离开,下意识从沙发上站起来,始终摸不清关君山究竟为什么生气,视线一直追着他走到电梯边,一副想跟上去又不太敢的样子,纠结几乎全写在脸上。
关君山已经按下电梯,他以为林好达应该会自觉跟上来,结果一转头,身后空空如也,再一抬眼,对上了林好达犹犹豫豫的眼神。
关君山少有的生出些无言的情绪,扭头盯着他看,直至电梯抵达。林好达却推推眼镜,又眨两下眼睛,显得格外无辜。
两个人属实是不同频,鸡同鸭讲得很。
于是电梯门弹开,关君山走进去,林好达盯着他背影失望叹气,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是哪句话说错。
下一秒两扇金属门自动合拢,关君山实在忍无可忍,伸手挡了一下,门缝里重新露出他那张冷峻的脸,两道目光冷冷穿过重重人流,似箭般直直钉在林好达脸上。
林好达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这才如梦初醒,乖乖抓起背包跟了上来。
牛尾汤端上来了,林好达坐在对面,还在支支吾吾,脸埋在升腾的热气里,薄薄的眼皮被熏得微微发红,看上去天然拥有惹人可怜的能力。
关君山却天生对这种可怜免疫,对于林好达一再的纠缠,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任由发展。
讲实话他对林好达算不上讨厌,顶多也只是觉得有一点麻烦,即使是下午昏头与他多聊了两句,也并不代表关君山可以就此为他降低底线。
相反的,关君山傍晚吃过退烧药,感冒症状比起下午已经好转许多,如果硬要评价的话,心肠也比下午硬了许多。
换言之,晚上的关君山后悔了。
他不再认可“吊桥效应”,林好达不能这样缠着他,也不能仗着那点喜欢等在这里一晚上,指望自己因此会多看他一眼或给与任何回应在关君山看来,这种行为属于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既然林好达学不会好好控制,他不介意亲自修正这种荒谬的情愫。
关君山想到这里,正欲开口,一直默不作声垂着头的林好达忽然出声:“抱歉,我不该一直这样缠着你。”
听见他用“缠”这个字眼,关君山喝汤的动作一顿,某一瞬间心中忽然涌现一点莫名的愉悦与少许得意,良久之后,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回复:“我以为你没有这种自知之明。”
林好达头低得几乎要埋进汤碗里,连说好几句“对不起”。
关君山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好笑,连折磨整晚的头痛似乎都减轻少许,只是声音依旧淡然:“既然你能认清,那再好不过。”
林好达闻言抬起头,眼睛在水晶吊灯下面亮晶晶的,嘴唇也显得湿红柔软:“希望关先生见谅。”
“别在我身上做无用功。”关君山移开目光,十分自信地把话挑明,“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林好达听他这么说,微微愣了一下,表情也跟着变了变,正要开口说什么,关君山的手机响起来,他起身出门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菜已经上齐。
林好达的餐盘里却空空如也,看起来没有尝过任何一道。关君山不认为自己有照顾他口味喜好的义务,便装作未曾留意到,只说:“雨下大了,等会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林好达却拒绝了。
关君山并未再追问理由,本就是随口一提,也无关紧要。
虽然早就过了打烊时间,却并没有人来催促他们。
吊顶上的光源轻轻柔柔落下来,圆桌中心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玻璃瓶里的水线随着关君山用餐的动作微微震颤,林好达却始终安静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气氛沉寂许久,林好达还是开了口:“关先生,”他放下刀叉,数度欲言又止:“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关君山皱起眉,盯他半晌,压下不满好心提醒:“林好达,欲拒还迎对我没有用。”
欲拒还迎?
林好达终于从这四个字里发现端倪,愣了两秒,急忙否认:“我没有。”
关君山拿掉餐巾,靠在椅背上看他,目光沉沉,如有实质。
林好达脑中忽然闪回一些片段,难道关君山把这两天自己的主动与关心错认成了释放好感的信号?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连连摇头,再度强调:“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关君山被他这种做过又否认的态度惹到,弯了弯唇角,反问:“不是这样?那你告诉我,应该怎样?”
林好达张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心中纠结万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明知不该继续往下说,偏偏别无他法。
林好达咬着嘴唇,不敢抬头看他:“其实我缠着你,是因为有求于你。”
关君山坐在对面,被灯光点亮上半张脸,因为没有笑的缘故,眼睛显得很冷,瞳仁黑沉,又深不见底。
“有求于我?”他重复了一遍林好达的说辞,仿佛并不真的相信:“那就说说看,你想求我些什么。”
林好达沉默几秒,硬着头皮开口:“梁远他……又来找我了。”
狗皮膏药一般的渣男前任,他在香港又无亲无故,如果林好达真的可以选,他也不想成为另一张贴错地方的狗皮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