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叹息桥今夜雨
    “不要浪费时间,往前走,等下在路口往右转。”


    林好达看了眼他的脸色,乖乖闭上了嘴巴。


    关君山带着林好达来到了医务室,并简单说明了情况。


    他有意隐去了关于梁远那部分,毕竟林好达伤得地方都太奇怪,脖子红了一大片,下巴也蹭破了皮,崴脚倒是好说,就是这些地方凑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多想。


    而林好达很明显更想要息事宁人。


    值班校医是个年轻女生,忙前忙后帮着林好达冰敷、找绷带、开医嘱,林好达坐在病床上,很听话地任她摆弄。


    关君山则一言不发地站在病床前,存在感很强,压迫感也很强,盯得人头皮发麻。林好达几次想找话讲,都被他有所察觉地一个眼神盯了回去。


    在关君山面前,大概再话痨的人都能忍住分享欲。


    林好达脖子上有轻微挫伤,校医处理完其他地方,让他把领口拉下来一点,先检查那里的情况,再上药。


    林好达听话地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露出来全部的下巴,尖尖的,薄而窄。校医捏着消毒棉签等着他,看了一眼,说:“不够。”


    林好达只好继续往下拉,没拉多少,又停住了,抬头看了眼关君山,欲言又止。


    不过他最后也什么都没说,一口气把拉链拉到了锁骨下面。


    林好达的皮肤很白,大概要比关君山白了两个色号还不止,因为他不常锻炼,又很讨厌户外运动,平时公司组织团建都要挑室内活动才愿意参加。


    关君山却不了解这些。


    他第一反应只觉得林好达怎么那么瘦,这个人平时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不然怎么会瘦到连锁骨都凸起来,蒙在薄薄一层皮肤下面,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被捏碎。


    而那些被梁远掐出来的暗红色淤痕,就更刺眼了,从林好达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像一大片暴雨过后烧透了的晚霞,令关君山不适地拧了拧眉毛。


    也许是感受到关君山的目光,林好达稍稍抬起脸来,冲他笑了一下。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难看,看上去又有多勉强。


    而关君山也不是很想分辨那个笑里的含义,他退后一步,伸手替林好达拉上了隔断帘,然后抬脚往外间走去。


    林好达脚踝打了绷带,出来的时候一跳一跳,关君山看着他,丝毫没有打算上来搀扶的意思。


    离开前,校医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林好达认真记下,关君山站在他身后稍侧一点的方位,盯着他下巴上的防水贴看了半晌,忽然出声:“现在去警局还不算太晚。”


    他正想说调监控的话不只是为了吓唬梁远,况且自己也算得上目击者,可下一秒,林好达转过脸看他,目光同关君山的碰到一起,微微闪烁两下,又垂了下去。


    空气安静,关君山读懂了他的态度,抿直嘴角收住声。


    他不再多费口舌,转身出了校医室大门。


    关君山身高腿长,一步能顶林好达走三步,很快把他甩在身后。


    林好达起初想追,但很快就放弃了。他伤了一只脚,本来就引人注目,如果再一路追着关君山跑,不知道场面会有多滑稽。


    好在关君山没有很快消失,他沿着来时的路一直往回走,最走在路口转了个弯,径直走进了学生餐厅。


    吴司瀚和宋妍欣已经等他许久,虽说关君山已经回过电话说没事,但两口子仍旧提心吊胆,直到看见他人上了楼,才总算松一口气。


    “关君山,你搞什么幺蛾子啊?”吴司瀚少有地直呼他大名,拧着眉头十分不爽:“电话说挂就挂,急到像要立马出火警一样,害我快被吓死啊!”


    “没什么。”关君山语气平淡,走到餐桌边,冲宋妍欣点点头,“抱歉,妍欣。”


    宋妍欣摇头道“没事”,又把还要张嘴继续抱怨的吴司瀚摁回座位,说:“先吃饭,其他事待会再说。”


    吴司瀚不情不愿收了声,面前几道菜都是因为关君山说想来吃才特意点的,几乎都要凉透,宋妍欣刚想问要不要再加些别的,关君山已经先动起筷子来。


    还是记忆里的味道,没怎么变。关君山与宋妍欣在这里念过几年书,自然有感情,一碟小炒都能吃出不一样的滋味,断断续续地边吃边交谈几句。


    反倒是吴司瀚被晾在一遍,他盯着关君山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到底去做什么了啊?”


    关君山敷衍他:“一点私事。”


    “你会在这里办私事?”吴司瀚仿佛听见天大笑话,凑近他一点,“难道你念书时在学校交过女朋友?”


    关君山八风不动,自顾自夹菜,吃菜,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吴司瀚不死心,又问:“男朋友?”


    关君山虽然没公开宣布过,但家里人都知道他留学时曾有过一个关系密切的同性朋友。


    关君山闻言叹了口气,用一种少许同情的语气,却是向着旁边的宋妍欣:“你平时有安静吃完过一顿饭吗?”


    宋妍欣笑了笑,不知是在劝他还是劝自己:“习惯就好。”


    吴司瀚装作没听见他的冷嘲热讽,正要再度开口,视线飘到关君山背后某一处,停顿数秒,忽然出声,幽幽喊他:“关君山。”


    “嗯。”


    “不用猜了。”吴司瀚的语调有些微妙,又藏着一丝隐隐的雀跃:“你的‘私事’来找你了。”


    关君山低头喝汤的动作一顿,汤匙从手里滑下来,“叮”的一声磕到碗边。


    吴司瀚心道有戏,在一旁煽风点火:“怎么还真是个男的啊?我看看啊……”


    他装模作样地眯起眼睛,视线在关君山脸上和身后来回飘,半晌,简短锐评道:“脸怎么那么嫩啊。”


    关君山放下筷子,目光深深扫他一眼。


    吴司瀚语气愉悦,蹬鼻子上脸:“关君山,看不出原来你吃这款的。”


    “够了。”关君山被他烦得实在受不了,斯文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又道:“闭嘴。”


    “大哥,”吴司瀚却毫不收敛,依旧是一副欠揍模样,“真就不回头看一眼?”


    又说,“我看人家可是站在你身后,眼巴巴望了好久。”


    关君山折好纸巾,丢进脚边垃圾桶,不发一言从椅子上站起来。


    猜了太多,关君山不认也没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一般而言,关君山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于是吴司瀚伸手拦住他,语气难得正经了点:“能追到这里……到底是谁啊?”


    关君山认真思索两秒,终于松口,偏过头看他一眼:


    “……一个倒霉鬼。”


    第5章 方便加个微信吗


    也许是关君山起身向他走过来的动作太过流畅,林好达反倒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没敢再像刚才那样盯着他看。


    这个点餐厅人不多,关君山又身高腿长,很快停在了他面前。


    只是他们之间仍旧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林好达欲再上前一步,关君山却已先一步开口。


    “什么事。”他开门见山道,听语气难以分辨他们熟不熟。


    “对不起啊。”准备好的开场白没有发挥余地,林好达选择了先道歉,“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关君山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林好达不得不忐忑揣测他是否生气。


    “嗯。”关君山单手插口袋,目光停在他身上,像用最简单的音节代表自己已经知晓。


    又或者毫不在乎。


    林好达却为此越发惴惴不安。


    不得不说,关君山的处事风格同他的长相一样干净利落。他不在乎林好达是从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跟了多久,又为什么这样做,省掉那些多余的寒暄关照,关君山向来只在乎结果。


    既然林好达来找他,想必是有话要说。


    林好达又喊了声“关先生”,勉强朝他跳过去几步,努力适应这种直接:“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想亲口对你道声谢。”


    关君山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闻言点点头:“知道了。”


    虽然独角戏难唱,好在林好达的抗打击能力还不错,他继续往下说:“弄脏你的西服,我挺抱歉的。”


    关君山闻言垂眼,淡淡扫了眼马甲上的污渍,林好达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终于吐露跟到这里的真正目的:“可不可以交给我,我会想办法清理干净。”


    关君山果然说“不用”,收回视线,没多少特别的表情,轻飘飘道:“小事。”


    林好达露出个有些抱歉的笑容,又试着请求,“可我想不到其他可以表达感谢的办法了。”


    关君山看着他小心翼翼又一本正经的模样,浅浅皱了下眉,吐出的字终于多了点:“这对你很重要?”


    一件弄脏的衣服而已,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林好达在磨花的镜片后面眨了眨眼,看上去像是没听懂。


    关君山属于他平时很难产生交集的那类人,就好比林好达攥着豆浆在早高峰挤地铁时弄脏了别人的衣服也会主动提出帮对方清理干净,而关君山却压根不会出现在地铁上。


    因此,林好达一厢情愿的歉意与感激,相对应的,只会催生出关君山的有所保留与戒备。


    两个人天然无法共情彼此。


    毕竟有一点关君山没说谎,他对林好达,真的只是随手一帮。


    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不会见死不救。


    于是关君山微微移开目光,又补充道:“我没有很在乎这种事情。”


    耐心流失的速度正在加快,他有点想结束掉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了。


    “我知道的。”林好达却立马点头,抬起下巴看关君山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藏着一点温吞的祈求,他停顿几秒,又轻声道:“可我在乎的。”


    空气安静,好一阵都没人再开口。


    林好达说完又觉得有些后悔,关君山性格偏冷,两人没认识多久,示弱扮可怜可能只会更惹他反感。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现在这副表情落在关君山眼里,比刚刚在医务室里那个挤出来的笑,莫名显得稍微顺眼了那么一点。


    关君山依旧蹙着眉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瞬间,薄薄的嘴唇抿得更直了表情也因此显得有些冷,不太爽。


    在他的人生里,迄今为止的确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毕竟想往他身上扑的一大把,那些人往往都更直白,也更会看眼色,绝不会为了一件西装外套就在这里缠着他,大有一副他不点头同意就赖着不走的架势。


    虽然不太明白这种无用的坚持,关君山站在原地沉默半分钟之后,终于还是抬起手,自上而下开始解马甲的扣子。


    林好达如愿以偿,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跟着他的手指轻动:“谢谢关先生。”


    关君山不太喜欢用香水,林好达接过关君山的马甲,闻见上面有很淡的须后水香气,还有一点更浓的女士香水的味道。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照理来说也是好闻的,只是林好达的鼻子比较敏感,一时被陌生的气味讯号包围,没忍住,稍稍背过脸打了个喷嚏。


    再转过脸来,关君山的脸色果不其然又冷了点。


    就好像林好达有多嫌弃、多排斥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抱歉。”林好达赶紧主动解释:“我有轻微鼻炎。”


    关君山没有就此发表任何评价,他伸出手,仿佛只是公事公办那样,把自己脱下的马甲递了过来。


    “谢谢。”马甲背面是用真丝缎衬的底,林好达小心接过,生怕刮花面料,“我会尽快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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