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皇姐,既然雷雨祭当年真的存在,那么那个摊主也同样存在吗?”


    今晚诸神开口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也没什么好压低的。反正三主神暂时不在这个世界,他们当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也因此,他们混在嘲弄语句里的那一系列分析,就这样落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虽然刚才观看天幕的时候,人族这边也发现了不少细节。但总归他们没有对面这群神明了解埃,也没有对方那些八卦起来作弊一样的神格,所以他们捕捉的信息相较而言没那么全面。


    于是在诸神闲聊时,他们大多都选择了静静聆听。


    可不管怎么说,在听完诸神所言后,对于埃的掌控欲众人也算是彻底了解了。


    显而易见,这位天空之神完全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


    即便今晚他话少得寥寥无几,可整个雷雨祭的每一分每一寸,恐怕都是他对薄光的未尽之言。


    就在众人沉默地思索着什么时,右侧第四位的薄星倒是小声和薄月交谈了起来。而他此刻之所以这么问,也正是因为被埃那种不动声色的控制欲给骇到了。


    假使对方连雷霆雨水、甚至每一个面具、每一道旗帜都在意至此,那么今晚一直对着薄光说着雷雨祭旧俗的摊主,是否也是这位神明的安排之一?


    如果真是这样,他家弟弟到底是在被什么样的怪物给求婚啊?


    “据我所知,北面的确有这么这个商人存在。”天幕上的那位摊主是北边有名的大商人之一,所以薄月并不难将其认出。不过薄月也知道,薄星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人的身份,而是前者说的话到底是出于其自身的意志,还是出于某位神明的掌控。


    对此,一旁的薄日已然先一步嗤笑着回答了他:“那些话就是他自己想说的。难道你没注意到后面他在雨里看向埃神时,眼神有多惊骇吗?”


    一个被操控的人偶,又怎么会在察觉到埃的身份以后如此惊骇欲绝。


    最关键的是——“那是埃神。”


    除薄光以外傲慢到不在意任何生物的埃。


    这样的埃连自己都未曾直言示爱,又怎么会大费周章到借别人的口诉说爱意?


    “也是。”听完薄日和薄月的话,薄星也意识到自己纯属瞎担心,“其实今晚我特意数了一下天空的雷霆种类。无论是先前的那根烟花棒,还是最后的雷霆烟花,虽然都是七色,但那些颜色里全都没有绿色,只有一种介于蓝绿之间的青色而已。他甚至连颜色都这么在意了,占有欲强到这个程度,估计也不会特意让别人来和薄光搭话,打扰他与薄光相处的时间。”


    ——就你聪明!


    这一刻,别说是对面的神明,就连右侧的一众人类都下意识地瞥了薄星一眼。


    诸神或许对烟花的颜色不怎么敏感,然而念及人类里对绿色的定义,在座众人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连神明们都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只是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而已。


    毕竟一个连糖果雨都只为一人而下的神明,在各方面只想独享他的鹰隼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实在没什么好特意说出来的。


    结果这时候却被薄星给点出来了。


    下一秒,殿内响起的是爱情女神一声没压住的笑,以及她那句带着笑意的喟叹:“你们说得都没错,这的确就是埃。”


    明明占有欲强到所有人都知晓,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爱字的埃。


    说来当初埃在签纸上写下的那些话也是如此。


    自始至终,这位神明字字句句从不说爱。


    那是天空之神自诞生起就烙印在骨子里的傲慢。


    就像这家伙明明万分在意当初独留薄光一人于神诞日的事,今夜却选择以雷雨祭开场,而非在神诞日上将一切重来一样——因为在天空之神的字典里,是不会有后悔二字的。


    他只会用行动来沉默地昭示一切。


    可写与不写,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初他字字不写爱,字字都是爱;今晚他句句不说在意,句句都是在意。


    他早已为他的小鹰改变,从高高在上的天空踏至人间。


    所以薄光只要看这位神明一眼,就能明白这家伙到底有多么为他着迷。


    这可是今晚身为爱情之神的她,以神格担保得出的结论。


    于是至少在这一点上,不容反驳,也不容置疑。


    第183章 神婚榜(三十七)


    神婚榜第九夜。


    薄光在玫瑰的香气中苏醒。


    或许是今日微风和煦, 于是连一向馥郁的玫瑰香都浅淡得那么恰如其分。


    随后薄光就看到了自风中飘落的第一片花瓣。


    单看花瓣迎风而落的景象,倒是挺像是某个童话故事的浪漫开场——前提是这花瓣自阳光下投落的阴影并非蛇影。


    显而易见,深渊之神并没有纵风的权柄, 所以这片花瓣从浮曳到落地,本质都是由光照下的阴影所控而已。


    不过——


    稍稍瞥了眼地上静默的金玫瑰花瓣,再看着花瓣阴影处缓缓向前游弋的蛇影,下一秒,薄光还是低啧着朝花瓣处走了一步。


    虽然不清楚阿蒙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但这影子看起来真的太吵了,吵到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歌唱着要他靠近一般。


    而随着薄光走出第一步, 第二片、第三片、乃至第无数片玫瑰花瓣就这样自他脚下一路铺展, 直至铺成一道柔软小径, 将他一步步带至了一个野玫瑰森林中。


    但这一刻, 薄光的视线并未落在森林里遍地的荆棘玫瑰上。


    只见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水潭边, 那枚由金玫瑰花瓣铺成的弦状弯月上。


    因为此时无论是空气里的风声, 还是照彻上玫瑰上的光线,它们都在一再昭示着他,那枚弯月下蕴藏的并非土地, 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未知洞穴。


    说来先前他睁眼时,就嘲弄过这种饱和度过高的画面,看起来颇像童话故事的开场。如今又遇到了玫瑰引路、森林洞穴这样的场景, 这一系列的经历顿时让薄光想到了某个地球上颇为有名的故事。


    记忆里那本书的主角就是一路追逐着兔子的踪迹,尔后在追逐途中掉落进了兔子洞里,由此经历了一场如梦似幻的荒诞童话。1


    而这一切与此刻何其相像。


    所以总不会那位以毒蛇为原型的深渊之神,今日真打算给他讲一个奇异童话吧?


    念此, 薄光垂眼凝视着水潭边自己那影影绰绰的倒影。


    随后在又一道微风将如镜般的水面吹皱的刹那,他忽然轻轻以舌尖抵了下尖齿, 然后于唇齿间若有若无的刺痛里,就这么又向前了一步,就此踏上了那枚玫瑰弯月。


    下一秒,地表层层铺垫的金色花瓣顿时如漩涡般陷落。连带着薄光本身也在这落雨般的玫瑰里,与花瓣一起坠入洞穴之中。


    等到薄光再抬眼时,他已经出现在了一个有着十八道门的黑白房间里。


    此时此刻,只见那十八道门如圆环般首位相衔,而薄光的脚下的地板花纹,看起来则如某个时钟的巨大表盘。


    怎么说呢?无论从哪一点看,眼前这一切的确像极了童话故事的荒诞场景。


    而既然是童话,又何须深思熟想?


    所以下一瞬,薄光直接走向了时针、分针、秒针悉数重合的十二点方位,那也恰恰是正对着他的第一个房间。


    然后就看到了房间正中央摆在黄金礼盒里的玫瑰。


    ——那是一朵金宝石玫瑰。


    而此时除了中间唯一敞开的这个,这样的礼盒房间里还堆叠着成百上千个。


    见状,薄光刚刚拧开门的动作微不可见地顿了一瞬。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是想要低声咒骂点什么。然而那个想要咒骂的对象此刻并不在这间房间里,于是最后他只是什么都没说的阖上房门,并照着顺时针方向推开了第二个房间。


    依旧是整个房间都堆满了礼盒。


    至于此刻最显眼的,当然在同样的位置同样敞开着的,那个放着蓝宝石玫瑰的蓝色礼盒。


    再然后,是橙玫瑰、黑玫瑰、无色玫瑰、黄玫瑰……


    “这些玫瑰的颜色……”


    同一时间,天幕外薄帝国主殿内,上首的薄雨似乎发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在别的方面她可能记忆不好,可关于小太阳的事,尤其是薄光曾经献礼的种种,自打看过这些榜单以后,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第一朵金玫瑰的出现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当之后的橙玫瑰和黑玫瑰相继出现在画面里后,薄雨本能地想到了当初薄光为埃献上的那些礼物。


    “我记得小太阳一岁时,在埃神的神庙里放下了一朵金玫瑰。”


    “等到他两岁了,他在神庙中献上的是一颗最纯净的蓝宝石。”


    “而三岁时,他给出的橙宝石;到了四岁,则变成了黑宝石。当时听弹幕说,它们和前面的蓝宝石一起,好像分别指代白昼、黄昏和午夜的天空……”


    说到这里,已经无需薄雨继续再说下去。所有人都清楚这些玫瑰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尔法虽然是海神,但根本不喜蓝色。先前他之所以弄出蓝色海洋,是因为蓝色在当时有着特殊含义。而阿蒙——对于这个贪婪嫉妒得无止无尽的毒蛇来说,他会这么做显然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至于那个具体原因嘛……”


    “他在复刻曾经薄光对埃的献礼。”


    最后这一句话,艺术之神几乎是喟叹着出声的。


    其实打从前夜阿尔法起,众人对诸神真正的情商就已经有所认知了。结果昨晚埃再次刷新了一下他们的认知也就算了,到了今晚阿蒙这里,他们发现自己对三主神当真是半点都算不上了解。


    “说复刻也不太准确。曾经阿蒙缺席了薄光的十八年的光阴,从今晚的房门数量来看,薄光落下的洞穴里恰好有着十八个房间。所以本质上,阿蒙是在为他的玫瑰补上过往十八年的所有礼物。”


    原本在今晚天幕刚亮的时候,诸神还在嘲弄阿蒙用阴影模拟风落的那份嫉妒之心。


    但随着一朵朵宝石玫瑰的出现,这时候已经没有神明有心思继续嘲讽这条毒蛇了。


    毕竟爱这种东西,从来轮不到旁观者嘲弄。


    事实也正如神明们所说。


    天幕内的薄光接连推开了十八次房门,而门后所放的永远是礼盒装的各色宝石玫瑰。


    虽然之后的某些颜色与薄光曾经的献礼并不相符——那是因为那时薄光已经从确认颜色阶段到了确认天空之神的具体喜好,所以先不论所有颜色符合与否,就是单从玫瑰一系列的颜色变化来看,它们所对应的的确是他所献礼的十八年。


    阿蒙。


    当薄光推开第十八道房间门,于门外定定凝视了一会儿房内的粉玫瑰以后,在房门阖拢的清脆声响里,他再一次站定在最初的那个房间前。


    此时此刻,他脚下时钟地面的指针仍旧停留在原点。而墙面上骨制的衔尾蛇,则是正顺着这环形的布局,继续寂静地游走在钟表外缘。


    明明都是同样的布局,然而薄光的神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今天从瞥见最初那片玫瑰花瓣起,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曾经他也在某间歌剧院里,为阿蒙上演了十八场童话。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今日深渊给出的回礼会是这种模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自己曾经挥之不去嘲弄,没有他当初故意为之的讽刺,也没有那横隔在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固有食物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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