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一时间,整个歌剧院寂静到只剩下了两者的呼吸声。
但这份寂静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下一秒,薄光就极微妙地重复道:“赏景?”
“原来某人大费周章将我引至此处,就是为了亲自观赏一场凡人被愚弄的戏码?那还真是我的荣幸。现在是不是应该我来开口询问, 请问这位来自深渊的观众, 是否满意我的配合演出?”
随后剧院又是一阵心知肚明的沉寂。
天幕内沉寂, 却制止不了天幕外的喧闹。
早在薄光侧头避开玫瑰时, 弹幕已经默默发出了一个“?”, 等他说出“配合演出”的话时, 满屏更是充斥着“???”的疑惑。
[啊?我是说,啊???]
[前一秒我还沉浸在深渊和玫瑰的拉扯里,后一秒我真的满脑子问号……到底什么情况啊?都已经完美复刻和薄光的相遇了, 甚至从浪漫感和戏剧性来说,今天貌似比原来还要更胜一筹。结果听薄光话里的意思,演绎这一切的压根不是原世界的阿蒙?!]
[可他叫的是小玫瑰唉!不是原本世界的阿蒙, 他到底凭什么知道这些,又清楚小玫瑰这个称呼?总不能是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原世界的阿蒙被他反吞噬了吧?不应该啊,要是这样, 原世界不是早该闹翻天了么?]
[家人们……我能说,从看到赌场骰子上的那枚月亮时, 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吗?结果竟然真是异世界的深渊之神啊。那他搞这么一大出,真就是为了耍我们大帝吗?]
[应该不是戏耍,也不是愚弄,唉……你们还是仔细看看地面吧。]
先前薄光避让开了那朵阴影玫瑰。
薄光未曾低头去看,可某些注意力发散的观众却看得分明。
只见那朵阴影玫瑰于坠落的刹那,就已然在地面以花瓣拼出了“amo”的字样。
那无疑是深渊在宣誓主权。
这样环环相扣的布置,这种连散落的花瓣都想烙印姓名的占有欲,又怎么会单纯地出于愚弄?
[等等!照这么说,原来之前的两个a不仅是引路,还有别的意思?假设第一个a是原世界的阿蒙,第二个a指代的是他自己……他有的我都有,他没有的我也有。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替身上位吧?!]
[你要是这么解读,那我也来添砖加瓦了哦。要我来说,今天所谓的赏景根本不是指那什么阴影戏,又或者是大帝自以为的配合演出,从一开始,今天就是赏风赏月赏阿蒙~]
[啊?哥们,你们都别太离谱!赏什么阿蒙?欣赏真假阿蒙吗???]
在天幕外已经沸腾到快爆炸时,天幕内的寂静终是在拂动月光的风声中打破。
“是因为那枚月亮?”
薄光当然知道此时阿蒙在问什么。
他在问是不是第三颗骰子上的那枚月亮,让他认出了他并非原世界的深渊。
而这个问题也同样让薄光意识到了,眼前的阿蒙或许并没有他与另一位相处的全部记忆。
因为但凡后者知晓神弃榜上那段深渊神殿的岁月,他便会知道,即便是不同世界的同一位神明,可只要自己看阿蒙一眼,就永远不会认不出来人。
谁让那是某位深渊强求的恶习呢?
不过今夜他认出阿蒙倒不是因为这个,更不是因为那枚被烙印的月亮,而是早在他见到阿蒙以前,他就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要说为什么……
“他不会来。”
在舞台上的阿蒙仿佛没听清般地皱眉时,薄光已然再次重复道:“如果是阿蒙,他不会来这个世界的。”
所以无论那些相遇如何浪漫如何巧妙,在原世界深渊之神绝不会来的前提下,它们自一开始就注定了只会是这一位的手笔。
“……你就这么笃定么,小月亮?”
这一刻,薄光没去纠结后者变化的称呼,只是在月光中笑着敛目道:“是,我就是有这么笃定。”
一如他曾笃定埃会坠面,阿尔法会赢一样,他笃定阿蒙必然不会来此。
骤然听闻此言,天幕外的众人都觉得,这必然是深渊曾和薄光有过什么约定。
包括众神殿内一向看得明白的诸神,此刻也是如此觉得。
唯独当事人本身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们的确有过约定,但当时约定的时候,阿蒙从来没有答应他的独行。甚至在他们做出约定前,阿蒙反而是最先打算前往异世界的那个。
但薄光就是笃定阿蒙不会来,因为——“他不敢赌。”
深渊之神从不上赌桌。
当其毫无筹码的时候,他或许可以孤注一掷,可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胜券在握,哪怕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尖齿内的每一滴毒液都在狂啸着要他去放手一搏,阿蒙都绝不会再上赌桌。
来自深渊的毒蛇就是有这么克制自我。
在拥有玫瑰的情况下,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一点被他人吞噬的可能。
听到薄光的回答后,天幕内外的深渊之神几乎同时低笑了起来。
尤其是天幕内的那个。
或许旁人听不懂,可问出这个问题的阿蒙自己,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怪不得在自己试图触及另一个自己的记忆时,虽然略有阻力,但大多数情况下都顺利到不可思议。原来那是对方故意为之。
那家伙想要以此让他认清得不到玫瑰的现实,然后主动放弃躯体,与其融为一体。
而对方之所以没有直接以武力吞噬、反而选择这种方法的原因,的确就如薄光所言,是因为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但如此谨慎绝非后者克制,恰恰相反,那是因为那一位太过贪婪。
贪婪到不想有任何失去玫瑰的可能。
那哪里是什么不敢赌。
那每一句不敢之下,分明是他舍不得。
当然,除了最初胜券在握下的舍不得,让掌控胜负的神明不敢赌的原因,恐怕还有一个。
比如说他早已看不清胜率。
埃,阿尔法。
即便阿蒙没有亲眼看见这具躯体里另外两位的死亡过程,可结合另一个自己所透露的神眷榜上的记忆,他几乎已经能猜个大半。
埃有着薄光近二十年的关注,阿尔法从来蠢得不懂拒绝只会前行。
那个自己曾设计在神诞日与薄光初遇,然而神诞日上的“天赐良缘”,其实是埃与薄光共同所求;至于他写了十九天、作为回礼送出的《a》,更是打一开始就落满了阿尔法的印记。
论时间,第一夜未曾出声的他抵不过埃;论纯粹,始于贪婪嫉妒的深渊无法越过海洋。
在上个世界已是如此,在这个世界他也同样没有优势——从这个世界的相处来看,傲慢如埃仍旧是薄光接近的首选;而疯狂如阿尔法,凭着满腔疯狂,就这样在注定死路的未来上开辟了新章。
如此情况下,纵然蛇骰能逆转一切因果,谁又能笃定自己的100%胜率?
于是那条舍不得玫瑰的毒蛇,才会这般退无可退地剑走偏锋。
这根本不是没在赌。
事实上那个看似不敢的深渊早已以命下注。
只是和主动进场的前两者不同。他赌的并非自己的生死,而是薄光对他的特殊——他在赌无论他露面与否,无论是何等情况,这朵金玫瑰都只会扎根在那唯一的深渊里。
所以如今再掷蛇骰已经没了意义。
毕竟打从一开始,决定胜负的蛇骰就被递予了玫瑰手中。
念此,舞台上的阿蒙低笑更甚,只是他那双蛇眸里始终没有分毫笑意。
薄光不清楚此刻的阿蒙究竟在笑什么,但这不影响他的开口。
然而就在他开口提及赌约之前,那位目光稍纵即逝划过月光的深渊,已然顺着银白光辉,再次看向了观众席处照彻阴影的光源:“既然他胆怯地不敢说出赌约,那就由我开口——小月亮,和我来一场赌局吧。至于内容,我就赌你会为我破戒。”
阿蒙无所谓另一个深渊究竟是胜券在握,还是孤注一掷。
总归此时此刻,自己已是后者。
破戒?薄光闻言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他虽然多少想过自己成神后的禁戒设立为什么,但他现在甚至都还没彻底成神,说这个未免太早。而连禁戒都没有,更何谈破戒一说?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无语道:“……您要不先问一下我的禁戒是什么呢?”
“——是‘不想’。”
这一瞬,阿蒙回答得果断,薄光却无法沉默得坦然。
因为阿蒙说中了。
那的的确确是他已然想好的禁戒。
也就是说,这个赌约绝非阿蒙胜负欲发作下的随口一提——他并非毫无思量,而是早已思量得过分。
可问题恰恰在这里。
如果对方连他预设好的禁戒都猜得如此精准,真的会猜不到他还未彻底成神、并无禁戒一说吗?
“看来我猜对了?”此刻阿蒙似乎看不见薄光的皱眉,只是于舞台上依旧如常地低笑道:“那么小月亮,既然你没反对,就让我们的赌约自此开始吧。就像我刚才说得那样——我赌之后的某个夜晚,你一定会想到我的存在。”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必败无疑的赌局。
至少对阿蒙来说是这样。
毕竟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禁戒,意味着这位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
所以他们不理解。
甚至阿蒙自己都不清楚立下这种赌约时,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想的是当初那道照彻极夜的白月之光吧。
他来得太准,来得太巧。
以至于他明知败局已定,依旧舍不得那道月光。
所以在这月色正好的今夜,某位从不下注的神明,终究还是走上了赌桌。
第100章 神权榜(二十八)
[只说赌约内容, 不确认赌注吗?如果我没搞错,这几乎是生死局吧?]
[大胆点,去掉几乎, 这就是100%的生死局。但就因为是生死局,才没必要说得太透吧。毕竟赌约这玩意儿,从来都是相互的。]
一如后面的弹幕所说,赌约从来都是相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