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黎明尽头
    “有什么好收手的,小鸟。”此时阿尔法已然自薄光的黑发吻到他的眼睛,声音说不出是低笑还是嘲笑,“就这点胆子,还想着杀我呢?”


    杀倒是没必要,但是。


    感受着阿尔法得寸进尺咬向他颈侧小痣的动作,这一次薄光没再留手,而是直接以电流止住了阿尔法所有的噬咬。


    而即便是这样的情况,某位海神却还是在触电的刹那,嗤笑着舔了下那颗金色的小痣。


    ……这个疯子。


    显然,对于阿尔法而言,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忍耐二字。


    念此,薄光不禁问出了梦里他曾无数次浮起的疑问:“疯成你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赴死?”


    虽然天幕里的那场战斗他赢下了阿尔法,可薄光却无法否认阿尔法自己赴死的事实。


    因为如若阿尔法真的那么不甘死亡,这位海神即便扭转不了胜负,却可以有千百种方法,去延长这场战斗分出胜负的时间。


    比如说拒绝神婚,让诸神四散;比如说以海啸淹没各地,让他不得不先处理海潮;再比如说直接硬拖决战的节点,让他在一次次献祭中消磨意志。


    可阿尔法一个都没选。


    整个世界最恨他、也最该恨他的神明,却破天荒地笃行着最标准的对战流程。


    为什么?


    他确信,阿尔法或许对他爱恨各半,但绝没有爱到无私奉献的地步。


    “说什么蠢话呢,小鸟。”正满意地看着潮气覆盖着薄光每一寸肌理的阿尔法,闻言倒是极轻地啧了下舌,“你该先问你自己。”


    “但凡你眼里有一点求生欲,那天死的说不定就是你。”


    正是因为意识到他的飞鸟已经纵死都不会去爱,阿尔法才自一开始便执着于恨。然而即便是生死之恨,也依然燃不起那只飞鸟的半点求生欲。


    生不得,死不能,爱不得,恨不能。


    阿尔法还能怎么办?


    他又不是非得等薄光去往自己神庙才低头的埃,也不是非得等薄光给予誓言才更进一步的阿蒙,从一开始他就是想要占有他的飞鸟。他根本不在乎所谓的自愿与否、先来后到。


    但那只小鸟却连恨都不愿意。


    于是最后的最后,他唯有像先前的两个疯子那样,去赌一个小鸟还想活着的未来而已。


    所幸现在这只飞鸟十分有活力。


    就是稍微有点太有活力了。


    感受着后背还残留着的雷霆灼痛,阿尔法不禁舔了下尖齿。


    随后他瞥了一眼雨后逐渐日出的天色,感觉到体内另外两个人格在他受伤的同时再次蠢蠢欲动后,阿尔法桀骜的眉宇间顿时染上了烦躁。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天幕里吃过大亏的他这两天一直都在压制着另外两个人格。


    依托于今夜梦境都是他的画面,得以主导躯体的他的确成功止住了埃与阿蒙的出现,并且赶在那两个只会示好的蠢货前,成功将他的小鸟钓到了他的怀间。


    但是今日的夜钓已经结束,再待在岸上他没把握后两者何时出现。


    想到这里,阿尔法抬手摩挲了一下薄光颈侧还泛着潮意的小痣,然后不抱什么希望地低笑道:“你见过海底起火吗?小鸟。或许你会想看看海神殿外的大火?”


    这和说我家猫会后空翻有什么区别?!


    幼不幼稚啊,阿尔法。


    闻言薄光实在忍不住看了海神一眼:“我想不仅聪明的海神不会上同样的当,很明显,某只小鸟也没有笨到接连被骗两次。”


    用海啸忽悠他过来也就罢了,海神神殿根本不靠着海底火山带,哪来的大火?


    难不成是海神心底的火吗?


    一瞬间,脖颈间还泛着刺痛的薄光莫名想到了鲨鱼的习性。


    鲨鱼本就是露天席地的生物,而前者咬住猎物后的下一步就是交配。


    念此,薄光看着面前上半身鎏满神纹、只有下半身系着神袍,丝毫没有羞耻心可言的海神。


    这一瞬,他倒是忽然希望这家伙继续当他的人鱼、鲛人或是神明去了。


    至少别再当什么鲨鱼。


    就算非要当,也别去学鲨鱼的习性。


    他发誓,此时此刻,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看什么深海里起火。海神自己起火也不行!


    第56章 神鸣榜(三)


    阿尔法喜欢黑色。


    从先前这位海神一寸寸划过他的长发, 从这条鲨鱼自他的黑发吻到他的黑眸,薄光就已经十分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喜欢和爱是不同的。


    比起这份可以随意展露的、对黑色毫不掩饰的偏好,今夜海神的爱恨, 却在梦里梦外都混乱得难以分明。


    就像刚才,就像现在。


    只见前一秒还在玩笑的阿尔法,在听闻那预料之中的拒绝后,下一秒便扯了个似是嘲弄的笑。再然后,他便一边按捺着体内蠢蠢欲动的人格,一边于雷霆未消的灼痛中问道:“小鸟,今晚你为什么会来见我。”


    明明是你搞了场海啸, 让我不得不出现好吗?


    没等薄光讽刺阿尔法的倒打一耙, 身前的海神却缓缓舔了下尖齿, 然后在痛楚中接着道:“那我再换个问题, 为什么刚才用的是雷电不是阴影。”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


    在满是水汽的雨夜里不用动静更轻的阴影, 偏偏选择使用稍一不慎就暴动的雷霆……


    这一刻薄光没有回答, 自始至终都在用肯定句的阿尔法,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


    因为他早已知晓答案。


    于是这一瞬,视线与薄光平齐的阿尔法仅是撩起那晦涩的金眸, 听不出喜怒地朝他嗤笑了一句:“胆小鬼。”


    为什么今晚薄光明知海啸是他的手笔,却还是敢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刚才薄光明知雷电可能引出埃,却还是选择使用雷霆?


    不过是因为某只小鸟是个胆小鬼, 胆小到越爱的越不敢靠近而已。而在这份所谓爱的选择里,他从来不在薄光的第一选项内。


    对此,一直注视着飞鸟的鲨鱼,早在小鸟自己意识到前, 就已经先一步看出了所有答案。


    如果今晚的喧嚣不是因为海啸,如果今晚动手的不是阿尔法, 那么他会出现在歌剧院前吗?


    这一刻薄光心里的确已经有了答案——不会。


    如果是埃和阿蒙做出这样的举动,他的确不会离开皇宫。因为于他而言,爱远比恨要恐怖。


    或许就像阿尔法说得那样,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一旦情感脱离掌控,他最先所能想到的唯有逃避而已。所以他可以赴阿尔法之约,却始终没有回应埃与阿蒙的隐晦呼唤。


    甚至今时今夜,若非阿尔法作势要淹没剧院,他连这场无声之约都不会相赴。


    因为……


    这一瞬间,薄光撩眼再次对上了那双金眸。


    那双爱意在灼烧、恨意也在灼烧的金眸。


    ——那是只一眼的爱恨沸腾。


    先前舌纹上倒刺所裹挟的隐痛,先前烈酒与糖果里暗藏的不忿,两者重逢时犹如复仇索命的言语,几近拥抱时褪不去的讽刺与杀意……


    每一分爱欲被点燃的瞬间,都是阿尔法恨意如影随形之时。


    就连刚才海底起火的玩笑,听着都像是想连海洋带世界烧个干净的宣言。


    显然,无论梦里梦外,他们的关系早就混乱到爱恨都难以界定。


    一如今夜那带着倒刺、说不清是悸动还是折磨的吻。


    此时暴雨已歇,日出已然要照亮天际。


    半响,只见静静凝视他的阿尔法,就这么于模糊的曦光中低嗤了一声道:“哼,无所谓。”


    他早就知道某只小鸟又放肆又胆小。


    所以他才刻意用倒刺让薄光记住那个吻。


    于最甜蜜的时候纠缠痛苦,于最亲密的距离缠绕杀意,本就是他和薄光惯有的互相折磨。


    要不是薄光动用雷霆引起了埃的躁动,他甚至还能让这场互相折磨的夜钓持续得更久一些,久到某只小鸟真的从里到外都记住什么叫阿尔法。


    念此,阿尔法今夜第三次舔了下尖齿。明明已经完全化作人形,但这一刻,他却真正犹如自交配前夕隐忍噬咬之意的鲨鱼:“真不和我回海底?”


    闻言,唇舌和颈侧还残留着隐痛的薄光也回了一声嗤笑。


    他是疯了才会在这样的危险氛围中和阿尔法入海。


    对此,阿尔法颇为不满地低啧了一声。随后他便以指尖缠起了薄光的发尾,并在后者皱眉之前迅速切断了其中一缕,然后转瞬消散在了升腾而起的海潮之中。


    既然已经确定无法在今日将小鸟带回巢穴,那么他当然不可能继续留在这里,让因薄光动用雷霆而愈发躁动、以至于快要压制不住的埃白白捡了他的小鸟。


    而此时留在原地的薄光,则是看着自己手中被阿尔法强塞的那只小鸟。这无疑是以阿尔法颈间的骨刺重塑,唯一与天幕里不同的是,此刻这只小鸟的鸟喙处多衔了一缕深蓝的碎发。


    怎么会有人会将共饮合卺酒搞得像一场谋杀,又怎么会有人将结发搞得如此强买强卖?


    那一瞬薄光简直快要被这条疯鱼给气笑了。


    他今晚真就不该走出皇宫的!


    这么想着,薄光直接身化雷霆回到皇宫。随后自白昼到傍晚,他就这么一直待在自己的寝殿里闭门不出了。


    而在薄光于寝殿里一边感知世界、一边默默在羊皮纸上写着什么时,他那在帝都巡逻了一天的兄姐们于回宫时骤然相遇,随后破天荒地齐聚在了大皇子的宫殿中。


    而能让明争暗斗已久的三位如此齐聚一堂,当然除了薄光再无其他原因。


    刚一进殿,都没等茶酒点心上齐,三皇子薄星就已经故作惊讶地开口道:“今日皇兄的宫殿看着有些太过冷清啊!”


    闻言,大皇子薄日也不惯着他:“看来三皇弟的宫殿平日一定很热闹,想来最近应该更热闹吧?热闹到都是向你递辞呈的。”


    说他殿宇冷清,不就是在讽刺曾经他麾下的人都开始与他避嫌了吗?薄日虽然没什么才能,对于宫闱里的这些弯弯道道却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不明白,这三皇弟到底拿什么来嘲讽他?


    难道现在身边人全跑了的就他一个吗?


    他这边的好歹还有一部分在体面地装陌生人,据他所知,薄星那里是真的快全跑光了!


    最后打破这互怼格局的,还得是先前一直沉默的二皇女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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