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陈闻声,以为有甚么暗伏,顿时屏息警戒起来。不料银锦哈哈大笑,竟又冲着她打了一声金哨,还挑眉招眼,似嬉雀逗鸟一样。
陈醒过味,知道他是故弄玄虚,顿时羞恼得脸上通红。她怎甘负辱,当即将金刀一摆,急催云头,劈风上前就砍!那金刀有开山之势,汹怒至极,银锦架住卢绾,翻手化出短刀要挡。卢绾控他独木难支,一举青锋剑,也与之抵臂相抗,只闻铿锵一声!金火迸飞,直震得二人手臂骤麻,直挫退数丈,才堪堪抵过那冲力。
陈宝刀挽出一朵金花,从远叫道:“有胆再打一声,叫本公主听听!”
银锦朗声笑道:“你要听?这有何难!”便两指抵唇,又打出一道长音,直冲天顶。不料海渚上突起一声金哨,与它两头一激荡,其声陡锐千倍,竟响彻云端!
银锦忽一手挽住卢绾,催风直扑曳星殿去。
李奕心也一惊,知道有埋阵,却不知此阵何来,只唯恐不快将人擒住,要大事生变,他当即厉喝:“长公主,率军回护!”
陈此间也回赶不及了,只得冲天打一响令,令围军挡截。那围军听令,啸喝四起,又见银锦撞上前来,当即白盾护身,长刃挡前,要挡二人去路。银锦抖出银鞭,杀气腾腾劈将出去,当即荡开一条血路。
此时,渚上有海啸之声隐隐传来,渐响渐隆,似万兽哮阚。
不多时,就见一片光华从桥下雾海中升起,直笼往云台玉桥,那十八个奉盒童子正登桥入殿,被那声势一撼,玉桥如蛛丝险挂,白线危悬,竟摇摇欲坠。
李奕见阵势浩大,心知此阵与灵修山的“天渊星盘阵”相似,属阵中大堑。
此类阵法,寻常只布设在自己地界,以作蔽敌之用。因其起阵条件苛刻,一来需有极好地势架设,二来得耗费许多时日布置,长则数年,短则半月。单这两点,就极难掩人耳目。可此时却用做埋阵,设在曳星殿前,饶是李奕这般阵法通熟,又对渚上诸殿布局了如指掌,也不知阵眼所在。
他只当东唐君将此阵设于东海,必是得了李镜相助,一想到至亲竟合谋外人,算计自己,登时心如火焚,万般情绪几要裂了胸膛,他恸声怒吼:“七弟,那东唐君值得你做下这些事吗!”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43章 一晌贪欢
李镜猛然睁开眼来, 似做了场惊天大梦,心鼓擂动不止。
他定下了神,才见东唐君就和衣坐在床边,烛火映着那侧脸, 正阖着眼, 垂首静思, 这情景落在李镜心中, 似梦非梦的。
李镜凝看许久,想要唤人, 一提气, 却觉胸口窒痛难当。
东唐君察觉动响, 两眼一张,侧身就躺了下来, 含气往李镜耳边一吹。李镜顿觉浑身一松,桎梏顿解, 轻轻哼了一声。不待他说话, 东唐君已拦腰将人抱了过去, 低声问道:“醒了,睡得好么?”
李镜心绪甚不安宁, 只微微摇头。他见外头夜色大浓,四周摆置熟悉,心知是回到湖府中来了, 便问:“我们回来多久了?”
东唐君答道:“有大半日了。”他说着,又将人拥了一拥, 凑在李镜额前亲了一下, 幽幽问:“睡得好沉,梦到甚么不曾?”
李镜本还心疲力乏, 被他这举措一弄,登时倦意尽散。
他少时寄住湖府之中,与东唐君亲密无间,两人或一榻而卧,或伏案同眠,这种种情状也不是没有过,却半分不似这样如坐针毡。
李镜往他肩上一推,冷冷道:“没梦到甚么,让我起来。”东唐君道:“都这时候了,起来做甚么?睡下罢。”说着,也不肯松怀,一手揭过锦被来,将二人一并盖住。
李镜心弦霎间绷得紧直,只觉这怀抱如泥沼也似,陷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挣着身说:“我睡不着,让我起来。”
东唐君也不答可也不可,单手扣在李镜腰间,将人定抱怀中。
李镜一时挣动不开,心底怒极,横眉喝道:“你到底想怎样?”东唐君低头说道:“睡不着,那就不睡。我们似以前那样,躺着说会儿话。来,阿镜你告诉我,集月潭宫里爷爷给了你甚么?”
李镜心知这说的是秦恕赠了金石琳琅的事,他掂摸不清东唐君心思,怕言多必失,便故作不知说:“我没话好跟你说。”便别开脸去,避而不谈。
东唐君一手勾住他下颔,搬正他脸来看着自己,问道:“小太子,你拿了爷爷那东西,是不是也想找个地方困住我?仙骨万寿,你想要困我多久,嗯?”
李镜瞧他半晌,眼中忽冷光微转,抑着声叫道:“我不拿这些对付你。”东唐君却问:“那你要怎么对付我呢?”
李镜哑然失笑,定定望着他说:“怎么对付你?东唐君想我怎么对付你?我对你的情分,深如父兄一般,我为甚么要想对付你?我从未想过这种事!难道你想过怎么对付我么?”东唐君眉头一攒,失声道:“阿镜,我……”
李镜却忽然“啊”地一声,佯作顿悟,冷冷哂笑:“是了,是我糊涂。我何必多此一问呢?这连番祸事全累在我身上,不都是你所为吗?你不止想过怎么对付我,你还费尽心思想了好多!”
东唐君一手抵住李镜颈后,几可贴在他唇边说:“你让卢绾跟李奕传话,认了那些祸事都是你做下的,是么?”
李镜道:“是。你困我在这儿,无非拿着我当哥哥抵替,又想用我做饵,引我哥哥入彀。我再奈何不得你,我也不叫教你随心如愿!”
东唐君闻言,目色倏地森然,他紧紧盯着李镜半晌,柔下声道:“阿镜,我是想护你周全的……”
李镜听他恶行作尽,还能辩出这种温情话,只觉愤怒直涌心头,他想道:“这人图谋四海,无异于灭我族兄,害我至此,竟还说是想护我周全?”
李镜越想越恨,低声叫道:“谁要你护我?我只跟我父兄存亡与共,不稀罕你赏的苟且偷生,走开!”说时罡气一运,猛震开东唐君手臂,支着身就要起来。
东唐君哪里由他?一手擒住李镜肩膀,使力一掼,将人搡回榻上。李镜撞得后背生痛,一侧身翻坐起来,握拳照面打去,东唐君早有计量,分毫不躲,等一拳砸至眼前,一下将他手腕扣住,脸颊贴住李镜手背,轻轻摩挲。李镜心中悚然,猛地将手回夺,却不料东唐君趁时借力一送,李镜登时坐身不稳,往后一仰,跌在褥上。
东唐君顺势压了上来,一手挑住李镜下颔,头一低,将人深深吻住。
李镜对他本有情念,推摆几回,自知抵他不过,只任人撩拨吮咂,缠绵索求,这一吻好久方休,睁眼时,东唐君一双眉目恰落在他眼中,李镜心间登时破开一道豁口,涌出好多二人间的温情旧事。
二人以前情谊,到那份上就属最好,各不逾越,又彼此都留着些。多一分,怕它荣华开败,少一分,怕它委地而亡,李镜一向小心翼翼,周全养护着,今时让东唐君砸个稀碎,又尽数掏挖出来,李镜哪里受得住。他心间痛得,几不能持,只苦声道:“为甚么你会是这样的人?你以前……不这样……”
东唐君沉声道:“我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也罢,你既说我们似不了以前了,那就似现在这样过罢,也挺好。”说着一手搭在李镜腰间,就去扯解衣带。李镜猛地一抖,急扭身挣扎,东唐君埋首还攫住他唇舌,将人摁在怀里。
正是缠绵意,忽闻外头跫然近来。小桥
菱角在外面道:“湖君,丹悬真君有正事求见,于院外候着,莲子着我来问,是要领进来,还是让请到弱水天笼?”
李镜得了半晌松缓,惊喘个不住,只如得大赦地望着门外。东唐君却故意不应外话,只含笑挨在李镜耳边,柔声道:“今夜子时,东海那边有好事要来。丹悬真君正是为此来的,你想知道是甚么事么?”
李镜心头剧烈一震,颤着声急问:“是甚么事?东海……东海怎么了?”东唐君一手逡巡着往他里衣探去,情意绵绵地哄道:“阿镜,你央我些好话,我甚么都告诉你。”
外头菱角不见应睬,又催一声:“湖君?还请示下。”
东唐君置若罔闻,手上也未停,目光只勾留在李镜身上,见人脸若桃花含春,抿唇苦忍,便又微微笑道:“小太子,你不说话么?”
李镜被他弄得情潮初动,心知在劫难逃,迟疑半晌,才颤声央道:“东唐,我……”又伸手攀住东唐君项背,一身投在他怀里,也不知是屈辱难堪,还是怒火难遏,竟瑟瑟抖个不住。东唐君将人搂住,心疼得有些不落忍。他知道李镜性子,说不出些纡身讨好的话,却又疯狂地生出一种欺凌欲,就想听听怀里人能央求自己甚么来,便又道:“你不央,我便不说了。”
李镜一心要知道东海那事,被几番撩拨,到底也情动难遏,他想到那淮水龙王唤东唐君小名,也就跟着细声央唤:“阿潭,阿潭……”一面唤,一面颤巍巍地吻在东唐君唇角,却再说不出别的好话了。
偏偏这话在东唐君心中十分受用,他一下将李镜捞起,教他坐在自己怀里,轻轻摸着他脊尾说:“小太子,由我弄一回罢。”
李镜满腔心思瞬间被这话烧溶烧化,只十指紧抠住东唐君襟口,埋在怀里密密点头。
他一手环住东唐君项背,浑身打着颤,只任其颠弄不止,百般取求,仿佛巨风狂浪中捉住一浮木,怕一松手,就要叫这没顶潮浪打沉、溺毙。
他恍惚间听见东唐君道:“今夜之后,四渎梭便尽归我手了。小太子,这可是你送我的……”李镜神志混沌间,不知意他指甚么,只觉那声音贴在耳畔,万分灼烫:“我不怕你恨我,等四海收归后,我自有法子要你一分一毫都不记得,连说辞我都想好了。小太子,你要听么?”
李镜抿着唇,抑着声,不住摇头。东唐君也不顾他愿听不愿,落了一吻在李镜颈侧,抵着他说:“天帝收归四海,剿各方龙族,东海七太子劫后余生,无处可去,是我偶尔得见,心生恻隐收护在府中。到那时,我仍是你想要的那个东唐神君,你不会跟我势难两立,不共戴天,也休想甚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李镜恨叫一声,撺拳朝他砸去,东唐君一手接下,只紧紧攥着他手腕不放。李镜眸中浸满水光,切牙道:“我只想和你同归于尽!”说着惊喘一声,颤巍巍靠倒在那怀中,只挨着东唐君肩膀战抖不住。
东唐君见他情态如此,悦意至极,微微笑道:“不知这同归于尽的滋味如何呢?不如小太子先让我浅尝一下罢。”只将人揿于怀下,一晌贪欢不提。
第44章 两不相知
李镜旧伤刚愈不就, 由着他恣意弄了一回,再支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东唐君稍做温存,便将人放在褥上, 掖好衾被, 他见人眉头苦蹙, 禁不住心中一悔, 伸手轻轻抚开,又自袖中摸出那金石琳琅放在枕边, 方才整衣下榻。
一出门外, 正见菱角立在墀下听遣, 便吩咐道:“到东轩去,备些新的衣衫佩物来, 后园袭溪池也着二红去等着,等人醒了好生侍候。”菱角应了一声, 领命去了。
另一边莲子带着两青衫小童, 与丹悬真君在游廊一处等候, 东唐君望见,赶忙迎将上去, 他一身棠衣济楚,如云似火,万分轩昂, 与丹悬真君拱手揖道:“冗事缠身,让真君久候多时, 得罪了。”
丹悬真君叫他晾着听了一段春曲, 心中已略感不快,再见人刚出软床香帐, 却说得自己席不瑕暖一般,不觉好笑,便端着万分客气,出言讥道:“哪里?湖君初得爱物,耽于亵玩,自不为过。本君在这此候着便是。”
东唐君并不介怀这话,反倒温然一笑,竟心安理得领了,转头与莲子说:“菱角不大知事,怕哄不住人,你留下陪着罢,不必跟来了。”
莲子抿了抿唇,按礼应道:“知道。”便唤身后两青衫小童上前,点着他们眉心说:“青蓬青芝,你俩跟湖君去好生听候差遣,晓得么?”
一个童子听见这话,转头与旁边的说:“唤你啦,叫你好生听候差遣,晓得么?”另一个不满地嚷嚷:“也唤你啦,叫你好生听候差遣,晓得么?”说罢各自神色一振,异口同声地答道:“晓得啦!”逗得莲子咯咯笑个不住。
原来这俩正是水德星君庙的莲灯童子。一般器、木石等死物化形的精怪,都因灵气亏缺,不甚伶俐,有的更难通言语,这两童子虽不聪敏,却憨实逗趣,东唐君见过一次,心中喜欢,竟真使了法子收在府上。
丹悬真君无心看此闹戏,他得天帝授令监事,今日本是为四渎梭一事前来,乍见东唐君将李镜囚于府上,心觉万分不妥,忍不住道:“当初本君来送玉官令时,曾问湖君可舍得东海两位太子的情谊,湖君说舍得。这‘舍得’的意思,原来是将人抱上霞床么?”
东唐君笑道:“又有何不可呢?”
丹悬真君往那轩屋一睨,低声说:“我知道湖君对那小太子有些旧情分,要是以前得不着,想趁事前多贪些温柔,倒无所谓。可要真想将人留下来,只怕天上不会应允……”话口未完,已被东唐君打断:“啊,原来真君爱偷听人床笫间的话?”
丹悬真君脸色难堪道:“湖君明知我在,也不避讳。这话是故意让我听呢,还是不让我听?还请明示。”
东唐君冁然道:“既是情话,我只想让心上人听,自然不避讳,哪里料得真君有此雅趣?听去也都罢了,却还要跟我讨个明白说法,这就叫人难为情了。”
丹悬真君见他避重就轻,是故意拿话周旋,冷道:“天帝迟早要诛四海龙族,这小太子本又是身骨差的,引他精魂正血来喂饲银鳞,正好不过,有甚折伤也不用心痛他……”他话到此处却又顿住,目光一转,反噙着半分笑意望向东唐君:“当初这话,可是湖君自己说的,怎么如今倒成了心上人了?”
丹悬真君此话有心探其虚实,不料东唐君波澜不现,反目光忽柔,说道:“多久前的事?我可记不得了。”丹悬真君道:“湖君记不得,不打紧,却说不定小太子哪天就给记起来了。”
他与这东唐君共事许久,深知此人看似温善,实则行事很是极端,就好比养这锦鲤,他要养,便养成千上万的许多,即便是养着玩儿,也要花尽心思下去,当初要取李镜玄水珠养那银鳞是如此,如今想要留这七太子,想来也如此。
他见东唐君不应此话,又继续说:“天上篡位九天时,天祖帝七子五女一个未留,全部斩草除根;这四海收归时,又怎会容湖君留此后患?天帝授玉官令要湖君亲收四海,乃是有心让湖君借此建功立事,归籍上霄。东唐君又何必为了此子,辜负天上厚望?”
东唐君冷声一笑,说道:“我替天上收得四海,难道连讨个人都讨不得?”
丹悬真君道:“湖君功成事满后,归籍九天,便贵为摇光太子,到时四海五湖里要怎样的人没有?这李镜也不过是残族遗子,没甚么好稀罕的。”
他顿了一顿,见东唐君默然不答,又道:“我知道湖君早念着这小太子了,当初大事未起,顾忌东海势力,不好弄他上手来。如今既起了事,你也如愿要了人,倒不如趁早玩儿够了、腻了,将他放去罢。否则叫天上知道了,要将其投去喂那金虞山鲲鹏,或让湖君亲手诛他,就更不是了。”
东唐君默然半晌,轻轻一笑道:“你此话在理。”丹悬真君听他话不甚诚,皱眉往那屋一指,又逼一句:“此事本君不宜搀越,只问湖君这小儿如何处置?我好禀奏天上。”
东唐君睨他一眼,严色道:“事成之后,人由你处置就是了。但事成之前,他还是我的,若有甚么差池,我不问因由,唯你是问。”说罢,转又一笑,朝丹悬真君一请手道:“时候不早,请真君虽我到弱水天笼去看一看四渎梭罢。”便唤上青蓬、青芝,一路沿水廊去了。
里头李镜早已转醒,正侧身卧在榻上,动也不动,睁眼盯住门畔,眸中冷光凝亮,清明至极。
外头那一番话似鼓风吹火,灼得他心底发痛,仅剩的一丝情念,越烧越尽,几成槁木死灰。听到二人行得渐远,李镜才裹着薄衾,颤巍巍支起身来,将那枕边金石琳琅拿在手中,直攥得指骨泛白,掌心生痛。
其时菱角携了人,带着衣袍佩物、茶水吃食来,正与莲子在外头细声说话,说得无非衣袍色地,配的何种冠扣,甚么喜好茶食,都仔细领了东唐君嘱咐。
若是平时听着,只觉东唐君将人照料得细致入微,可如今境况不同,这话入了李镜耳中,直激得他气血翻沸,浑身战抖。那外屋恰放着的一个碧水琉璃笼,足有四人抱,笼中宝珠天石、粉砂珊瑚,饰得熠熠生辉,只为养池鱼供人赏玩。
李镜觉得自己困身在此,与那池鱼无异,登时恨意骤生,探肘取剑,忽地翻下锦榻,疾步上前。他罡气催得银水剑嗡嗡锋鸣,一剑便将那水笼劈个粉碎,一时间宝光四迸,水漫遍地。
不料这水笼乍裂,从后应声跌出一个人来。
那人滚倒在地,一身灰蓝布衣沾湿了大片,瞠目看着李镜,神色仓皇至极。
李镜不料笼后藏有人,也吓得一惊,急把剑一横,指着那人眉额。
只见那人样貌憨实,浓眉正目,长得十分眼熟,不知哪处见过。对方猜得李镜心思,正张口欲辩,此时动响传到了外面,莲子清声叫问:“七太子,可要小的进来侍候么?”
那人闻声,局促不安地望向李镜。李镜被他一看,倒似在心头浇上寒水,蓦地冷静下来,他阖眼将气息平顺,转头与外面道:“东西放下,退开去!不要你们侍候!”
莲子知他脾气有些骄顽,气头上论谁都哄不好的,此时也不敢违拗,便与菱角进门,将东西放在门屏处,隐隐瞥见屏后水色逶迤,明珠滚地,一片枝碎,只当李镜是拿东西撒气,就说:“我和菱角在远廊外听候,七太子要人使唤,打个唿哨,我俩便听得见了。”
里头不应,还就冷冷道:“出去。”莲子跟菱角互看一眼,悄然退出。
李镜凝神听着二人走远,才将剑纳袖,看着地上人问:“你是甚么人?”那人滚爬起来,整过衣衫,躬身长揖道:“小的是童山七里庙伏廷,七太子随卢绾夜访敝庙时,曾蒙尊驾下顾。”
李镜蓦地想起这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正要问其来意,伏廷却已羞红了耳脸,急急辩道:“小的、小的没半分歹心,皆因收到卢绾差人来信,怕他有甚差池,才潜入府中打探,没想会见着、会见着……”
原来卢绾随李奕去西海时,便令伏廷跟白晓守在灵修山等他,怎么料二人等了数日,却只等来卢绾一信,说东唐君有法助他救人,令他先去东海报信一事。伏廷知道卢绾性子执拗,为了救白晓豁命也愿的。伏廷怕他思虑不周,着了东唐君的道,便也不顾得什么不入府门的誓话,与白眠细说一番后,就独自下山潜到东唐湖府中探听。他一路潜行入府,毫无阻碍,不意间来到此轩中,见屋院四周有囚笼阵法罗布,深觉蹊跷,便藏身入内一探,却不防撞上李镜与东唐君这一出……说到此处,他又怕李镜难堪,便支支吾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