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童子递手一请,朱唇微启,念道:“角木轸水,娄金危月,二位请罢。”


    东唐君颔首道:“谢了。”两指一并,起手运法,往云台上一指。


    只见一道白光如天星骤降,落在石台东位一处星石之上,炸起一朵银花,接着便是南、西、北位各点了一处。


    这“天渊星盘阵”本就是个囚笼阵,阵台是用天晶石布筑的星盘,若不知阵主在所设的星位,想要入阵或者出阵,废诸多功夫都是徒劳。


    东唐君将这四方星位点罢,台周银索倏然交紧,地表微颤,紧接着,便闻云台下连声大响,似山石滚滚而落,云霭翻涌而来,一时间白雾缭绕,寸步难视。等过了好一阵方才稳静。


    东唐君置身浓雾之中,凝神细听,闻得灵鸟啼鸣声,滴水点石响,他自袖一荡,一股清风将流岚吹,就见仙境现于眼前。


    这云台已不在崖山中,落在一处绿水静潭上,放眼望去,无穷开阔。


    云台前的玉桥也不是接往了摘星门了,而是通入一座玉顶琳宫之前,那琳宫楼殿,有一半嵌在峭崖山壁内,崖壁上苔青藓翠,有数股灵泉蜿蜒而下。


    东唐君见了,不禁赞叹:“不想这阵中竟有这样一片灵境福地。”


    丹悬真君便在前领路。


    二人过了玉桥,一入宫门,先见一面银霄白石照壁,壁后有两个半月泮池,行过泮桥,见一座孤殿,一幢二重宝楼。丹悬真君向那孤殿走去,递手一指说:“东唐君要见的人,就在这里面了。”


    东唐君见殿门朱红,无闩无锁,便自推门而进。


    这玉顶殿不大,殿体却有五六丈高,殿内四周有九墩缠龙天柱,每柱下都点着一座百枝长明灯。殿堂中央有一池赤水,池中高起一个白石坛台,四周无桥可通达,那被困在坛台上的人,竟就是李奕。


    第22章 韶海李奕


    原来李奕与李镜商定分道而行后,在朝水城便得了东唐君暗信,说灵修山一带有异,他信以为真,便只身前往灵修山,探看四渎梭下落。


    不想他这一来,正中了一场算计,被玉宇天君困在这琳宫之中。玉宇天君有因何擒他,这些日子里,李奕百思不得其解,他却隐约知道必与四渎梭相关,且与东唐君脱不了干系。


    如今他与这东唐君当堂正面一见,他也不诧愕,反似久候多时了,正要侍客的主人家,立在水台之上,淡然道:“看来东唐君有许多话要跟我说,只这里无茶无酒,慢待你了。”


    东唐君见他一身清贵傲然之气,分毫不损,不由微微笑道:“这些日子,真委屈大太子了。”李奕冷笑道:“你困我于山中,又将我七弟如何处置了?”


    东唐君笑道:“阿镜在我湖府中养过多久了?我要真要处置他,大太子等不到今日。”说罢,一双漆目紧望李奕,见李奕陡然色变,他才和颜续道:“你放心,小太子他很好。”


    李奕被他那一声‘小太子’莫名唤得心神一离,只恐李镜落在他手里遭上什么大罪,急道:“东唐君!我七弟心思纯澈,一向待你如至亲,你不要为难他。”


    他说着,便急得趋步上前,临近池边,被赤水池的气雾一熏,又退回两步。


    东唐君隔着一池赤雾,淡淡看着人,见李奕有焦灼色,不疾不徐道:“我又怎么会为难他?我一向待阿镜甚好。”


    李奕哪肯轻信,心中隐隐不安,问道:“他如今在那里?四渎梭被窃这事,你定是早也知情的。你是故意去信给我,将我兄弟二人支离的……”他话口未完,就被东唐君打断道:“大太子误会了,想要支走你的人不是我,是阿镜。”


    一句话,把李奕惊的一愕,他瞠目看着人问:“你这话甚么意思?”


    东唐君道:“大太子聪慧过人,你自己想想看罢。四渎梭是你东海的镇海神器,就凭灵修山那一只赤足白狐,若无人相助,怎么偷得出来?我实话告诉你,窃梭这事,乃是七太子暗里帮助,方才得成。”


    李奕心头剧烈一震,如遭雷打,难以置信地反驳:“一派胡言!我视你做挚友,也一向敬你为人,你不仅暗算我,还拿话污蔑我弟弟?我七弟断不能做下这些事!”


    东唐君含笑道:“他做的还不止窃梭这事呢。你兄弟二人领命出海,阿镜故意将你支开,你道是为甚么?因你与他分开后,他便去杀了那西海四太子张邃,替我将西海四渎梭夺来了。如今此物就在我手中,你要不要瞧瞧?”


    他这一句句栽在李镜身上的,皆是弥天大罪,李奕听一桩也心惊,待闻“杀四太子张邃”此话时,他更是神色陡变,惊在当场,难以置信地沉吟:“甚么?那……那张邃死了?”他在惊疑中心念急转,倏地又冷静下来,他暗自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七弟的心性纯良,绝不会无端做下这种恶事。”


    东唐君道:“你熟悉他品行,却未必熟悉他的心怀。他在湖府寄住的旧事,有没有跟你说过?”


    李奕觉出这话有些不对味来,问道:“甚么旧事?”东唐君笑道:“我与小太子早早交了心,投了情。阿镜钟情于我,他是甘愿徇情为我促成诸事的。”


    李奕听到二人“交心投情”一言,登时脸色煞白,他待要不信,可将往事回想一转,却又怔住,因这事确实有些影儿!因李镜自成角归海后,确与东唐君过从甚密,且每年二月二巡水期后,他又必回东唐湖府住上一段日子。一直以来,李奕只以为是二人多年相处,情义深厚,并未太上心……今时被东唐君一言点开,方觉二人果真似有私情!


    一思及此,李奕心头突突乱跳,如有鼓擂,竟禁不住对李镜生疑。他只自抑住这想法,暗下自劝道:“不对,不对,这是他为挑唆我兄弟二人说的话,这事未必确凿,我若贸然听信,错怪了七弟,正中他下怀了。”又凛然抬头,冷冷向东唐君一望,敞声道:“若真有其事,你让我七弟来见我,我当堂问个明白。倘或他不来,我不听信你这一面之词!”


    东唐君轻轻“啊”了一声,转笑道:“不是我不教他来见,而是小太子因杀命夺梭,如今被那张苍所获,已被带去,关在西海琳宫中了。”


    李奕哪料中间还有这么一大节事,更惊道:“被张苍获了?”东唐君笑道:“是啊,大太子若要问他,自可往西海当面问去。”


    他说这么说着,起掌一拂,一道劲风从池面横掠而过,将北墙柱下的百枝长明灯扑灭,池底赤水瞬即滚沸,噗噗作响,不多时便化作一团业火,烧出霞烟丹雾,蒸腾殆尽了。


    东唐君向李奕抬手一揖,温然笑道:“本君恭请大太子出阵。”


    他忽然开阵放人,倒大出李奕所料。


    可事出不寻常,越不能轻慢,李奕心中几番揣度,默然不动,还严色瞧着他。东唐君见人寸步不移,又问:“怎么,大太子不愿走?”


    李奕道:“你让我来灵修山,却与玉宇天君合谋设阵困我,如今你又让我出阵,岂知不是另一回请君入瓮?”


    东唐君微微点头道:“也是,那请大太子就仔细思量罢。要走要留,悉随尊便。”又将开星盘阵的斗府,一一告知李奕,转身出殿去了。


    这一堵殿墙之隔,外面丹悬真君早将二人谈话,尽数听完。见东唐君踱出殿来,便笑脸迎上说:“东唐君栽罪嫁祸,真真分毫不留手。”


    东唐君不理此话,迳自问:“阿镜在西海如何了?”


    丹悬真君道:“得了信,说是囚在张苍的长凌宫下。”他顿了一顿,又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七太子是湖君投到西海的香饵,今放李奕出去,是要等他自投西海,将胞弟救出来。东西两海素来不和睦,经此动乱,一起干戈,这趟水必浑。”


    东唐君垂头沉吟:“那李奕是个知事轻重的谨慎人,要他闯杀西海只怕不易,他再怎么着紧这弟弟,也断不会拿两海公谊当儿戏。”


    丹悬真君看他一眼,佯笑道:“那湖君将小太子给了西海,岂不白给?”东唐君道:“倒也未必,且看罢。”二人便无别话,打道回东唐湖府去了。


    这头二人才去,不多时,那卢绾、伏廷便趱程回到灵修山。


    一路上,伏廷已将如何见着白晓,又如何知道玉宇天君与那朝生互为阴阳之身的事,都与卢绾剖明。


    卢绾听了惊愕异常,后又震怒不止。


    他不想百千年下来,自己敬重万分的玉宇天君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再及想到玄水珠救不住白晓,那唯一之法也落空,一时间,只觉惨痛灌心,几不能活。


    伏廷见他惨怛情状,只好安慰:“你不必多想。待我们回了灵修山,设法将白晓带出来,定能另寻它法。”


    此时的卢绾万事不入耳,满心只想着东唐君那一道救人法子了。


    他对东唐君的许诺,本来将信将疑,但如今失了凭靠,走投无路,此法倒一下子成了他的浩海浮木,暗路明灯。卢绾再三思量,向伏廷道:“在见你之前,东唐君曾许我一言。他说,只要我替他谋事,他另有法子替我救白晓的,若此言不假,我觉得可以一试的。”


    伏廷闻言陡然色变,忙扯住他说:“这东唐君的话,你切不可轻信。”


    卢绾想起他曾在东唐府前逡巡不入,便顺着话问:“你旧时与东唐君有过往来,今时却远了他,是因着甚么事?”


    伏廷默然半晌,道:“这东唐君未必如所闻那般温润谦和,行止磊落。此人城府颇深,其心性……也不好说。”


    卢绾一听,心中更是惊疑:“这东唐君受淮水龙王照拂,在辞城一带施好应求,有上千年了。其性大度豁达,又甚有理事之能,陆洲水系里,无人不对他交口称誉。伏廷怎么对他有如此成见?”便又问道:“从何见得?”


    伏廷是个老实性子,被卢绾一问,便觉这是是非非,不该胡乱答就,为难半晌,只得道:“他待我不曾有亏欠处,我也不好跟你评断他。我只讲一件我眼见耳闻的事,你自己斟酌。”


    卢绾忙道:“你说来。”伏廷说:“我旧时与这东唐君相识,看他性子温恭,相处十分悦意,便时常到湖府中去,跟他讨教阵法。后来深谈,知他在深研几种阵法,可作镇遏,可作攻杀,虽精妙绝伦,但论施阵手段,都有一些偏颇。其中一个唤作‘千方埋骨阵’,得以活物身骨、魂魄来支阵。我觉得此阵太也入邪,对他起了芥蒂,才逐渐疏于往来。然则有些事,越往深想,越觉胆寒;你却试想想,这东唐君数千年来养的锦鲤,银乌绯绀,色的花的,成千上万,都赴到甚么地方去了?”


    卢绾瞠目看着他:“难道他所研阵法,都是这等……这等邪阵?”


    见他听话去,伏廷更正色道:“我不敢把话说确凿了,可布阵敢使如此手段的,断断不是个温善人。怕只怕他那番话,是故意引你入套,你千万不能答应!”


    第23章 浊水未澄


    卢绾听了,默然不语。


    伏廷知他用情至深,唯恐他为救白晓,慌不择路,只好先苦心劝住:“我深知你秉性,你不知有这法子倒罢,知有此法,你必不死心。这样罢,到时你先问问去,看那东唐君让你做甚么事,又是个甚么救人法子,你我再作决定。”


    卢绾只好点头答应。又跟伏廷说了桃水宴席上诸事:那东唐君开酒请青元天君,张苍闯宴拿人,西海四太子遭害,四渎梭被夺等诸事,都一一详述。末了,又评断一句:“玉宇天君让白晓去窃东海的四渎梭……杀西海太子这事,必定也是他做下。”


    伏廷将卢绾的话理了一遍,只想不明白,皱眉喃喃:“玉宇天君是上霄九天的人,他何必跟四海过不去?”沉吟半晌,又摇头叹气道:“先不说杀命夺梭这事,是谁授计做下,如今都落在那七太子头上了。这等大罪,论理他得提审九天,此罪一旦坐实,只怕凶多吉少。我们可有法帮那七太子一帮?”


    卢绾被他一说,不由也替李镜悬起心来,但转念又想:“东唐君曾把‘拂玉玲珑’给李镜护身,想来不会置他于险境不顾。以东唐君的手段,又何须我来操心?”便与伏廷道:“这李镜后头牵涉东西两海,兹事体大,不是我们能帮就帮上的,还是先救白晓要紧。”


    话说到此,二人已到了灵修山巅。


    这才按下风云,就见白眠在山径一头走来。伏廷本就怕白眠孤身一人,闯出些甚么祸事,现在见人无恙,倒松了口气。


    卢绾望前走来,向白眠问:“有探查出玉宇天君闭关何处么?”


    白眠淡淡道:“没探真切。只无意间获知这山内有一处秘地,不知藏纳甚么用,我进不去,所以等一等伏廷。”


    原来在伏廷下山后,白眠独身便在山中搜寻。他为掩人耳目,抖身化了一只白雀,四下里寻去,正巧就碰上丹悬真君与东唐君二人,在云台上开“天渊星盘阵”。因此听得二人说话,又暗中记下了开阵时点的四处星位,便将这事跟卢绾和伏廷说了。


    伏廷吃惊问:“东唐君?他做甚么来灵修山?”白眠说:“那仙童引他入阵时,说了一句‘天君因伤入关潜修,不便相迎,已嘱咐我等引路’。想来他是跟那妖君有些往来。”


    卢绾心想:“玉宇天君夺梭杀命,让李镜顶了如此大罪,东唐君不思量救人,却来灵修山走这么一遭,图甚么?”他掂量不明白,心中更疑窦丛生,越发想一探究竟,便对伏廷说:“我们且入‘天渊星盘阵’,看看有甚么乾坤。”


    伏廷苦恼道:“那地方有守山童子,上了云台,他们就见着咱们了。要怎么开阵?”


    卢绾没好气道:“我还对付不来两个守山童子么?那玉宇天君与邪魔无异,难道你还敬他怕他?闹个翻倒罢了!”白眠难得附和卢绾:“说得不错。”


    伏廷太懂眼前这两人,一个不达目的不休,一个性子亢直不屈,这二人一旦心念俱立,必定首尾不顾的,他跟在后头,只好无奈道:“好,好……你们说了算。不管怎样,我只能跟着你们办这事了。”便领着白眠和卢绾,直上云台去。


    三人行至台中站定,卢绾出声呼道:“我们有事询求,还请玉台守山童子出来相见!”


    那桥头上的白石仙鹤,应声化出两童子来,其模样清俊,发束端正,立在那儿齐声道:“甚么人?请说罢……”


    话口未完,就见卢绾闪身袭上,一爪直勾入童子胸口,往外一扯,生生扯出一块熠熠生辉的翠玉来,仙童眉头一拧,身相顿化碎石粉齑,一阵扬尘而去。在他出手之际,白眠也已将另外一个童子如法毁坏。


    二人互觑一眼,同将那灵玉打碎,一并投到了崖山下。


    伏廷见状,忙地并指运法,依白眠所念的方位,一一将星盘点动。


    一时之间,石台大震,银链缠绞,浓雾裹盖,以地裂山崩之势往下飞陷。等声浪平息,三人已落在一处广阔的渊潭之中,眼前一座玉桥,直通入崖山琳宫去。


    卢绾四下环顾,惊叹道:“我在这好些年了,竟不知道灵修山有这一处秘境。”


    白眠踏上桥头说:“别费话了,进去看个究竟罢。”正要走,伏廷却一把拽住他说:“这终究是秘地,不知有甚机关阵数。我在前头罢,好看看路。”便打了头阵,先过桥去。


    三人进了琳宫,只见庭中琼花瑶草丰茂,里面只一所孤殿,一座重楼。伏廷多处查看,不见异样,唯独那殿所门户洞开,他便径自走了进去。


    只见殿中有一水池,里面赤水早已枯竭,独有一座石台耸立池中。伏廷见这构造,隐约似是囚笼阵的阵势,又依稀见台上立着有人,便趋上前去看,一下认出那被困的人来,忙大声呼问:“那阵中人,可是东海大太子李奕?”


    卢绾闻言大惊,疾步上前一望,果真是在朝水城中见过那一位。


    李奕不认得伏廷,却对在朝水城跟了一程的卢绾有些儿印象,敞声道:“我是李奕。我因东海四渎梭遭窃,受命出寻,因误信了东唐君信报,被玉宇天君困陷在这里了。你们三位是何人?”


    卢绾一听,才知东唐君跟这玉宇天君原是一路,心想:“若是这样,东海四渎梭被窃,李镜遭镇神钉所害,又因西海杀命被擒……这诸多祸事,东唐君自始至终竟都是知情的,说不定还都是东唐君一手促成!”


    一思及此,卢绾不由替李镜处境担忧,他向李奕呼道:“大太子,你七弟在外头遭遇了好大的祸事,你知不知啊?”


    李奕刚才听了东唐君的话,虽心里不曾尽信,但也难辨真假,现听卢绾为此言佐证,更觉此事不虚,他急得直问:“甚么祸事?东唐君三刻前来过见我,说我七弟与他合谋窃梭,还去西海杀命,如今被张苍擒获在海府之中。此话可当真么?”


    卢绾道:“大太子得先回答我一件事,我再回你的话。”


    李奕忙问道:“甚么事?”卢绾说:“你的银水剑可还在手中么?”李奕一愣,摇头说:“我被擒时,银水剑就被玉宇天君夺去了。”


    卢绾轻轻“啊”了一声,朗然道:“好。那我告诉大太子,东唐君那话有一半真,有一半假。七太子确实被擒在西海,但人不是他杀的。你兄弟在朝水城分道后,我跟了七太子一路,那路上遭了事,七太子被镇神钉封了法力,自保犹不能够,更枉论杀命,这事他是遭人嫁祸的,我可以作证。可如今他被张苍擒在西海,这事却真。”


    李奕脸色陡变,垂头沉思半晌,忽道:“怪不得东唐君说下那一番话,又特意开阵放我,他是让我往西海救人……”卢绾听觉蹊跷,截口道:“大太子,这其中恐有算计,你万不能去。”


    李奕道:“我若不去,恐我七弟有性命之忧了。既然他算定我要走这一趟,我也不妨去看看,他有何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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