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李镜眼不知看着哪处,只吹着杯中浮叶,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


    他落得如此田地,也这么端着,卢绾心中看不过眼,就想趁此拿他点儿便宜,挫他一挫。转头便问那店伙:“看店的,你们这些天可曾见过一个人,像这公子一样好姿容么?”说着,伸手就往李镜下颔一勾。


    李镜猛吃一惊,倏然抬头。他心知卢绾此举有意辱他,恼怒至极,猛一挥袖打去,卢绾仰面一避,只是笑笑。


    那店伙看了一眼李镜,当是馆里带出来的小倌儿,见怪不怪的,便赔笑道:“我们这都是走货的,来去的人多,纵是见过,小的也怕是不记得了。”


    卢绾若无其事地说:“是么?那就没别的事了,你去罢。”便让人走。


    李镜一口气哪里下得去?寒着脸盯着卢绾。卢绾还逞笑道:“你大哥找不着要怪我,我找人问问,你又不乐意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把李镜火头全燎着了,他猛然拍案而起,“咣啷”一声,将茶盅砸碎在地,转身便要下楼去。


    卢绾忙转身唤住:“嗨!你去哪?你东西不要了?”


    李镜步脚一顿,回头狠瞪着他,神色似要将人嚼碎了一般。卢绾还问:“你走可以,倒是给句准话,东西你要还是不要?”


    李镜气得浑身发抖,只想寻几句恶毒话来骂他,冷不防旁边蹿出一个声音来,阴阳怪气地叫唤道:“哎哟,我道这是谁呀!可不是七太子么?”


    卢、李二人听言,俱各一愣,循声扭头看去,见东南角一桌坐了三人,其中一个蓝衫束冠的,手掌折扇,已迈步到李镜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长揖,笑道:“小太子都到这吃茶来了?好兴致啊。来来来,罗溪给你问个安哪!”


    卢绾以为李镜路遇故人了,怕要坏事,登时警备起来,一瞥眼间,却见李镜神色陡变,比他还难看三分。


    李镜瞧了来人一眼,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口上说着,却朝卢绾递了一眼色,似在暗诧不好,深乞援之意。


    原来这锦临地界有一出毓山,山上有一口水深千丈的渊潭,名叫别云潭,潭中潜住了一群蛟,数百年前因兴水发洪,横生事端,叫李镜与东唐君治过几回。这些人平素见了李镜,是绕着道儿走的,李镜厌其品性,也乐得不见,二者谁也不招惹谁。今日却不知这罗溪因何撞了上来。


    卢绾见李镜眼色,又听对方说话怪腔怪调,已知这伙人非但不与李镜交好,还断然不是善茬,默默忖道:“难道是冤家路窄,碰上对头了么?哈,这七太子法力尽锁,只怕要吃亏。”


    这时另外二人也围了上来,与李镜搭些逢迎话。李镜却脸无喜色,应一句,不应一句,爱理不理的。


    罗溪见不得趣,转而说:“七太子到了锦临,也不唤我等来迎一迎。怎么今日不见东唐君?”他也不等李镜回答,便用扇子敲着掌心,作恍然大悟状呼道:“哦,是了,是了……这时节是九天述职之期呀,难怪不见他!”


    李镜笑道:“今日你倒想起见他,平时他巡水时,你不藏得影子都找不着么?好有出息。”罗溪叫这话一挤兑,脸上倏红,驳道:“谁藏了?”李镜冷冷一哼,再懒搭理,只朝卢绾喝道:“还坐着干甚么?跟我走!”


    卢绾知他要借机赶紧脱身,心领神会,口上忙应一声,跟了上去。两人正待要下楼,罗溪忽又抢上,折扇一横,把李镜拦在梯口,笑嘻嘻道:“七太子,走这么急做甚么?”


    李镜微怒道:“我走我的,与你何干?滚开!”罗溪佯作被唬了一跳,作捧心状道:“哎呀,看来这镇神钉镇得住法力,可镇不住七太子这脾气啊。”


    卢绾闻言一惊,顿即明白过来:刚才他跟李镜的桌上话,都叫这些家伙听了去。他们两方素有嫌隙,这架势是想趁着李镜身落泥岗,报仇泄恨来的。


    李镜一听这话,也不等对方上手,先自猛起一掌,直拍罗溪面门!


    他如今没半点仙法护体,一招袭去,气衰势弱至极,罗溪见这掌力纸片一般微薄,难伤自己分毫,躲都懒得躲,递手一格,手腕急翻,反扣住李镜掌心,放声大笑道:“不好!七太子这一下,滋味还不如温柔乡姑娘的粉拳呢,哈哈哈哈……”笑声未落,身侧一股劲风,呼呼袭至,罗溪未及反应,心口嘭地一窒,眼前花黑,已被一横腿踢飞两丈余远,轰然撞在南墙柱脚上。


    卢绾将衣摆一放,收势立好,朗朗笑问:“不知这一下又是个甚么滋味呢?”


    旁边两人见罗溪受袭,立即凶相大露,暴喝一声,法器齐亮,直扑二人来。


    卢绾早有防备了,一伸手揽过旁边李镜,脚一点,蹿上楼面栏杆,身影一晃,已双双跃落到街上。


    卢绾忙问:“七太子,你怎么得罪的这些家伙?”


    李镜照直说:“两百年前,他们在都江下游泛水祸民,我跟东唐治过几回。”卢绾苦笑摇头道:“不好啊,这东唐君不见来,得罪过的全来了。”


    李镜不想理他,见人马上要追下来了,赶忙催促:“就你一个人,怕是对付不起他们,不要硬斗,走为上策。”


    卢绾正有此意,顺势就按住李镜肘位,伸手探入他袖中,说:“这是他们地头,走不走得了也未可知,且借七太子银水剑一用!”他口上知会了一声,也不管李镜答不答应,唰地一声,从他袖中掣出一口利剑。


    李镜身上两样宝器,连带上四渎梭,此时尽落在他手里去了。李镜一思及此,愤恨难平,偏却无计可施。


    又听见卢绾说:“我们要实在斗不过,便一路往城东门外逃去,那三里外有座淮水龙王庙,且去躲躲,量他们没胆闯。”


    李镜更觉憋屈。他自出娘胎便是东海太子,亲母还是南海龙女,这身骨列位生来就非凡等,何曾试过如此狼狈?叫这别云蛟追得四下奔逃,还要借避水龙庙!


    李镜严声质问:“你不是夸下海口,能护得住四渎梭么?”卢绾狡辩道:“四渎梭我能护住啊,可他们讨的不是七太子你么?要么我带着四渎梭走?”


    李镜恶狠狠瞪住他,卢绾哈哈一笑,好识时地闭嘴。二人借着说话间,已潜入冷巷夜色之中。


    那边罗溪三人追到楼底,寻不着李镜身影,又不见驭云逃去的踪迹,又怒又急。


    一个人说:“他们怕驭云败露了行踪,便干脆不施法术,单凭步脚逃去了。”


    罗溪眼珠子一转,故意放高声说:“这李镜落浅滩来了,一时三刻,走不远的。不忙不忙,我们且逗他玩玩,权当是消酒解闷!”其余二人大笑附和。


    罗溪气焰高涨,又敞亮了嗓子叫唤:“七太子,你可得藏着点儿啊!叫我等寻着了,可就不好啦!”


    李镜隔巷听见这话,气得直咬牙道:“日后我定要抽了他们的筋,拴城楼上去。”卢绾嗤笑道:“那你今晚可别落他们手里了。”


    此时已近亥时,除去做整宵生意的茶肆酒馆,街上少见灯火。


    罗溪知二人步脚不快,便循着李镜气息,一路追往城西,过了三处大街口,就到城中一方聚水湖。这湖是开凿出来的,引的是都江活水,虽非天成,却是城中一处风水大脉所在。


    罗溪三人追到此处,眼见一片开阔,水面映着漫天云罗,浓墨似的黑,四周寥寂,人烟全无,只有不远处湖心亭几簇火光,明明灭灭。


    罗溪走到岸边掬水台,高声叫道:“七太子,别藏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说着折扇一挥,劈水三丈,气浪翻滚着直冲湖心亭去,霎间水雾横飞,如滂沱雨下,将亭中灯火泼了个干净。


    罗溪细细凝神,观察动静。见四周水雾缭绕,依旧毫无声息,便将扇子一回,还待再兴一番水浪,不意间一抹身影从那水雾中扑出,势如猛虎下山,挥剑刺来。


    罗溪大惊,急展扇面架住,手腕一转,扇面旋拨,将那剑尖荡开。不想对方使剑如使刀斧,丝毫轻灵都没有,点刺不成,攻路往下一沉,竟将长剑化做短刀,顺势劈落。


    罗溪见寒芒照面来,忙斜身一闪,虽身在黑夜里,但凭身形判别,就知来人不是李镜,使的却是李镜的银水剑。


    这银水剑若伤在别个身上还好,要伤在他这等潜渊卧水的精怪身上,那就万万不好了。罗溪心有忌惮,也不太敢近身纠缠,卢绾有恃无恐,却是反客为主,步步紧逼,罗溪进招,他更狠进三分,罗溪要退,他更振剑直遂。此时银剑白扇,战做了一团,同行两人皆无进招余地,只立在岸旁观望。


    罗溪处处惧防着银水剑,又四处留神动静,皆不见李镜踪迹,心中甚疑,再看那银水剑尖时,忽而灵光一动,暗忖:“不好,中计了!那李镜法力尽锁,我们凭着气息去找,哪里找得出来?这银水剑是他近身之物,附了李镜气息,这人取来带在身上,乃是调虎离山。我们一路跟着气息,追往城西,人定是早往城东去了。”


    罗溪想到此处,当即喝令其余二人道:“那李镜不在这,你们快快往城东龙王庙追去!”


    另外两人听着,登时悟过意来,回身架了云头就去。罗溪也不愿缠斗,撤招就要走,卢绾哪里肯放?只用一众花招,倾力缠住。人撤一步,他逼一步,银水剑在手中变幻来去,舞得如回风拂雪,白电掣空。


    罗溪见他光拿银水剑舞弄,法气分毫不注,显然是不动真章,故意磋磨。加之刚才他受过卢绾一记踢,仇还记在头上呢,现在被这么挑拨,怎能不恼?猛地吃喝卢绾一声:“好嚣张,你是甚么东西!”


    卢绾大笑道:“你又是甚么东西?等我将你元身打出来瞧瞧!”


    罗溪一听,怒不可遏,一个退身掠步至水边,猛掬一把清水,望空一洒,周遭顿时浓雾障目,如入云中。卢绾见状不妙,提剑点水,纵身高跃而起,要避这雾障,不料身刚跃腾至半空,雾霭中白光一闪,竟是罗溪现化出真元身,以翻江之势,张口冲他吞扑来。


    卢绾大惊,偏这一跃未落,滞身空中,避无可避,只得拼着一剑朝罗溪颅顶一送!他也不知这一剑是否得着,只觉一股催山劲力撞在胸膛,几乎震得人神魄消离,飞身往下跌向湖面。


    卢绾常年于林地修住,不太熟水,加之与蛟鳄厮打,一落湖中显然要吃大亏。那猛蛟一声长吟,翻身扑水而入,湖中登时巨浪滚滚,如入浩海。卢绾以为他要遁迹潜形,猛发一击,却不想那水蛟一沉入湖中,浓雾便四下消散,只剩下湖面一圈微波荡漾。


    原来罗溪硬受了一剑,不知伤着何处,再无力争战,只得趁势潜进湖底,顺水道泅游逃去。卢绾在湖中沉浮大半天,等到湖面涟漪尽没,四周再无异样气息,才开声唤道:“七太子,可还好啊?”


    一语甫毕,便见李镜从湖心亭暗角处转出。


    卢绾跃出湖面,履水负剑,行至亭中,“唿”地挽出一个剑花,双手捧剑递到李镜跟前,恭敬道:“谢七太子借剑。”李镜瞧了他一眼,接剑收入袖中,低头不语。


    卢绾道:“等下他们折回来就麻烦了,这锦临城咱不能留了。走罢。”


    第7章 借避仙庙


    卢绾道:“等下他们折回来就麻烦了,这锦临城咱不能留了。走罢。”


    眼下这境况,又遭此一袭,二人皆是心有余悸,可李镜听见这话,却是神色犹豫,只往亭外望了一眼,似无去意。


    卢绾看在眼里,心中微异,以为他为哥哥去向担忧,便劝道:“如果大太子还在城中,这别云蛟断不敢如此猖獗。我们早去下一城罢,兴许还能早一日寻着你哥哥。”


    李镜沉思半晌,点点头道:“好,那就早走为妙。”卢绾得他应允,伸手将人搂住,袖风拂起,带着李镜点水掠到另一湖岸边。


    李镜虽被镇神钉所缚,但这法术施放好坏,却能感觉出来。刚才卢绾一拂袖间,他即觉这行风履水的法子使得略有偏颇,忙问道:“你叫罗溪伤着了么?”


    卢绾静了半晌,沉沉点头道:“我内丹有法器镇锁,刚才受那猛蛟一下,怕是有些不好了,快快出了这锦临地界……再说。”说着手掐诀,还要运法御风。


    不料他这一动,体内几道锐气撞在一头,卢绾心口窒痛,脚下一跌,便要跪倒,李镜急忙伸手搀住。他见卢绾脸唇煞白,浑身大颤,额上密密出了一层冷汗,心急道:“你还好么?”


    卢绾勉励支着身体,阖目凝神一阵,哑声道:“不好……”李镜急道:“你这又岂止不好?这样子下去,别说要将四渎梭归海,就是出这锦临城,恐怕都不容易。”


    李镜心知他一时三刻缓不过来,只好搀着人走了一段路,寻着路边一个客馆进去。里头店伙闻声迎了出来,见三更半夜的,一个锦衣华冠的公子搀着气息奄奄的人投店,心里扎实吃了一惊,结巴道:“这位爷……住店么?”


    李镜看也不看他一眼,让卢绾坐在道旁,迳自就往马厩去。


    那店伙不明所以,又见李镜着装衣料极好,怕是哪路达官贵人,不敢贸然得罪,只得跟在身后唤道:“爷这是做甚么?你使唤小的啊,怎劳你动手……”


    李镜仍自冷着脸,一声不则。他走到马厩里,四下环顾,相中一匹四蹄踏雪的乌驹,当即入袖抽剑,一下砍断了马绳,牵着就往外走。


    店伙登时明白过来,这是来劫马的!但见他手中执剑,心中大寒,不敢上前阻扰。李镜快到门前,忽然转头冲他道:“过来。”


    店伙见他神色不善,不敢靠近,但又怕逆了他的话,他要杀人灭口,只好颤巍巍地碎步挪过去。李镜剑指着那乌驹道:“认好这是你们哪位客官的马,明早人起来,你就跟他说马卖了。”


    那店伙盯着他剑尖咽了咽唾沫,心道:“卖了……卖了你倒是给银钱来啊。”口上却不敢言。李镜这回都给逼到客舍劫马了,心里是攒了大堆火气无处出泄。见那店伙不则声,愠声道:“听好没有?”


    那店伙哪敢说逆意话,连连点头,一迭声答应:“听好了,听好了……”


    李镜收剑入袖,手往袖怀里一摸,着实没有够一匹良驹的值钱物,又见卢绾情状越发不佳,只得道:“来日再付你马钱。”便把卢绾扶上马背,自己翻身踏镫而上,拨辔直奔城南。


    李镜搂着人在马上,也不知他镇了个甚么法器在心腑里,只觉他身骨忽冷忽热,时而如地火炽身,时而如拥冰在怀,这两道相冲,李镜想都知道有多难受。


    二人策马出城,走了几十余里,到得一处地方,唤做即马岭,已然天色微亮。李镜远远望见半山翠色里,独有一角飞檐,便打马停住。


    他思量半晌,忽将马头一拨,往那山岭小道奔去。


    卢绾觉察不妥,微睁双目一瞧,见李镜转了去路,疑道:“七太子,这是去哪?”李镜道:“我们与其以这脚程去剪日,倒不如先寻个地方让你凝神养法,好全再走。若在找到我大哥之前,再遇着个罗溪,可就难办了。那半山上有个土庙,且去借避两天。”


    卢绾沉吟半晌,忽而哼哼发笑,竟还有心情打趣道:“七太子平日里得罪过多少人哪?”李镜愠道:“我不想四渎梭有差池。”卢绾又笑一声,说:“我如今这样,你就算把东西都夺回,逃了去,恐怕我也追你不上。”


    李镜心想:“我如今一介凡身,他现在再弱,也未必就奈何不了我。”一思及此,便不作声。


    山道去到一半,便是青石阶,李镜见马力渐疲,便留卢绾在马背上,自己下来牵引,一路慢马直上。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见到那半山庙完貌。那庙前立了两座莲花石灯,梁门斑驳,琉瓦暗淡,炉鼎无香无火,似荒废得有些时日了,乍一看,竟比朝水城那狐仙庙还要破落些。


    卢绾见此光景,以为是座小神土庙,久了便无香火供奉,并不出奇,等打马走近,一看庙匾,才知竟是座水德星君庙,不禁吃了一惊,说:“堂堂水德星君庙,怎么能荒落成这样子?”


    李镜不以为然道:“那水德星君性情喜怒无常,脾气又古怪,不肯落这庙来也不稀奇。久不应灵,自然就香火消冷了。”说罢便絷马门外,搀着卢绾就要进庙去。


    忽然门前两座莲花灯座,化做两个总角童子,手捧蓬灯立起身来,横眉竖目地喝道:“何方仙怪?此乃水德星君庙,岂容尔等乱闯!退开去,退开去!”


    李镜道:“我乃东海七太子,今日路过此地,遭了祸劫,想借仙庙暂避两日,还望仙童通融。”


    哪知水德星君脾气古怪,连这庙里童子都养出一副目中无人的性子来,一点不卖人账,只冲着李镜齐声嚷嚷:“不行不行!七太子又如何?就是龙王来了也不给进!”


    李镜顿时掀瓦拆庙的心都有,不痛快地说:“见死不救,是你家水德星君授的意?怪不得半星香火都没有,还造甚么仙庙?白浪费这么些砖瓦,不如搭个山亭躲雨好了!”


    两童子闻言一愣,面面相觑半晌,又一同看住李镜,齐声驳道:“你胡说八道!这不是我家水德星君授的意!”李镜说:“既然不是,那怎么不放我二人进去?”


    两童子大眼瞪小眼,竟是呆了,一个转头去问:“放是不放啊?”另一个反问:“放是不放啊?”


    一个说:“不放他要说我们见死不救。”另一个说:“不放他,就要说咱这没半星香火。”一个说:“胡说!没有香火,便不能叫庙么?”另一个又说:“胡说!不叫庙,那得叫作甚么?”一个生气道:“你问我做甚么?”另一个更怒道:“你又问我做甚么?”


    李镜听着这话,只觉浪费时辰,两脚一迈,绕过两莲灯童子,硬是带着卢绾从掖门进去了。两童子犹自跟在后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为这事争论不休。


    二人进到前院,见草细如毡,满庭槐桂,与那门面相比,这花树倒是打理得极好,枝叶郁葱的。传闻水德星君投世历三劫时,曾两度“折柳点槐”为故人造酒,因此但凡水德星君庙中,必植有槐桂两树。


    李镜念着是不请自入,不好叨扰正殿,便立殿门外,朝星君像长揖谢过,与卢绾寻了个空置的配殿,就这么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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