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陡然一声长音破空而出!其声凌厉激越,跟重密雨声掺在一处,恍若金鼓连天。


    李镜辨出声向,转身急往城东后街奔去。


    他行得极快,似对这城内坊道了如指掌,穿街过巷,熟稔有余。卢绾惯常在林间山野来去,步脚也不落其后,一路紧紧相随。


    二人过了短桥,便到辞城东。东岸边有一段青石沿水路道,再有三两茶馆临水而筑,门前数种柳树,十分清雅。


    辞城每至春夏,云雨稠密,但凡这些面河的街店,门面檐下皆设两步宽的辟水渠。雨水稀时,可见青叶浮花、银鱼嬉游;雨水密时,亦可防漫水。


    此刻茶馆里聚下许多躲风避雨之客,门堂极是热闹。


    李镜到了桥头,游目四顾,忽然伫足不走了。卢绾顺他眼光望去,见一位玉冠素缟的清俊道士,正立在馆廊之下,也朝他们看来。


    那道士手持长伞,脸如傅粉,莞尔颔首间如有风神横溢。


    卢绾以为李镜为其姿容所动,轻声笑道:“七太子,你不是瞧人生得好看,心都给化了罢?”


    李镜只问:“他就是那栖霞观妖道么?”


    卢绾点点头道:“正是他。这妖道会行剔骨之术,唤做朝生,最擅活生生取人皮囊。”又在心底为那皮脸惋惜:“哪家的公子郎啊?生得貌比潘安,却是命如纸薄了。”


    此时雨势骤小,鸣声渐歇。李镜将袖一振,拔步朝茶馆走去。那道士也打了伞压在肩头,迎着二人要过桥去,他行至跟前,忽然温尔一笑,说道:“烦请二位借个道来。”


    李镜道:“借是能借,道长取甚么来还?”倏然出手成爪,直袭朝生肩头。


    那朝生身法翩然,旋步一避,眼见着竹伞自他肩头滑落,将身影障住,跌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转,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李镜两步抢上,将竹伞拾在手中,遽然一合,甩往卢绾怀里。卢绾劈手接住,就见一阵云雾腾绕,李镜已往城外追了去。


    第3章 不知水浅


    李镜直追至辞城百里外山林,才住了脚。


    那林地里头有一处百丈飞瀑,瀑下有一深潭,潭周乱石嶙峋,远远看着,烟笼雾合似银川落地,水声隆隆如雷打地撼。


    李镜往四下里一巡,立在潭渊崖石上放声叫道:“朝生妖道,你走不出这地界!出来罢!”


    这一声唤如野寺钟声,洪亮透骨,惊得林中栖鸟散飞。


    忽见朝生自瀑后劈水而出,于潭面踏波走来。他白衣素袍,臂托拂尘,光映水照下如莲花初绽,边走边朗声回话:“贫道闻得龙宫四渎梭遭窃,恰从一妖狐身上夺得此镇海神器,正要送回东韶海,又怎劳七太子亲自来取?”


    韶海在东,他这一迳往西走,哪里像是要送还的样子?李镜听罢,脸上无波无澜,只将手往前一递,说道:“我自当亲自来取,有劳。”


    朝生阴鸷笑了两声,张了张嘴,手指着自己喉舌说:“为护得此器一路安然,我暂将其吞在心腹,七太子且来取罢。”


    李镜目色一沉,冷冷道:“你虽入道修仙,亦是□□凡身,怎经得住神器折煞?我便可怜可怜你,给取出来罢。”右手探入袖中,掣出一口银光长剑,直刺朝生去。


    朝生不退不避,当即挥转拂尘画起一个周圆,凝出劲气一道,只听见“叮铃”一声,似铁石相击之音,便将那剑尖挡隔开去。


    李镜收剑急退,挽起个剑花,末了将剑尖沉往潭水,一拨一挑,带起连串水珠,水珠一离剑尖,便似银铸玉造的利针,急往朝生射去。朝生横袖一扫,将之尽数打落,然而架势尚未收妥,又见银剑疾指面门而来。


    二人凌水踏波,霎间战做一团,所及之处分水劈浪,飞沫似雪。那银水剑尖亮光微抖,退避时如有天星坠落,击刺时似见银龙冲霄。眼看一个晃身,李镜剑刃自朝生颈喉拉过,划开一层皮肉,差半寸便要断他性命,朝生急扬拂尘,裹住剑身,猛力一拽,尘尾应声而断,银须洒洒洋洋飘落在潭水之上。


    朝生急念咒诀,猛起一道劲气,鼓风退开数丈。


    李镜见他落了下势,也不急着追逼,压剑点水,立于两丈开外说:“如今你法器已毁,只要将四渎梭交出,我大可留你一魂一魄去赴那城隍台。你另世投个蝼蚁虫豸,也不至于太凄凉。”


    朝生直勾勾地望着他,也不应个好否,只微微发笑,两指将喉间血水一抹,伸到嘴里吮食。他本就玉脸华容,此间朱唇啜血,更觉妖冶惑人。


    李镜见他不睬,稍显不耐,正欲再问,朝生忽往潭中啐了一口血沫,扬声大笑说:“谢七太子方才一场好雨。平日贫道捉拿妖魔鬼怪甚多,今日就来擒一回龙罢!”


    李镜心下一诧,未及细想,就见朝生抬手掐诀,急念一段连珠咒。


    那唱咒声入耳便是千转百回,即见潭水中万圈涟漪顿生,滔滔滚腾起来,潭面浮着的千缕银须,霎间绞连成丝,集结成网,直朝李镜扑来。


    李镜本是仗着近水交战,自己颇有得利,却不防朝生用这等诡谲之计,自毁法器,竟是为布此“天罗覆水阵”,心下暗叫不好,忙出剑点水,要腾身跃回岸边。那银丝却如灵蛇舞动,迅捷非常,未等他剑尖离水,便如离弦之箭,直扑缠上来绞住李镜腰身。


    李镜收剑回手,猛然劈下,“噌”的一声响如击筝断琴,将银丝尽数砍断。不料那须线遇水则活,一落回潭水,便又更生出千丝万缕,扎扯起来。


    李镜深知此法器厉害,乃是用“遇水长生不歇,遇火长焚不灭”的太岁须所造,自己再与之周旋,只怕极难脱身,还是退身林间,另寻它法对付为上。


    他一念到此,左臂倏然一紧,已被银须绞缠住。李镜急怒,横剑将之挑断,尚未得空隙,腿腹、腰肢却又被裹紧,他正欲挥剑再斩,朝生却不知何时已贴至身后,张嘴在李镜后颈猛地咬下。


    李镜一声惨呼,如利锥撬入颈脊,痛得他眼前骤黑,怒得横剑倒后一刺!不想剑身刺出,却如入棉絮,连劲力都堪堪化散了。


    朝生哈哈大笑道:“镇神钉越是运法,越是入骨生根。七太子这样胡来,这钉还能不能取出来就未可知了!”


    李镜神魂未定,也不知听没听见话,抽剑回头,又往朝生一劈。朝生翩身退开,抹拭唇间血鲜道:“龙子筋肉,乃百味之首,啖得一口已叫人满颊生香。东唐君素爱珍馐,不尝这一尝,委实可惜了!”说罢啧啧舔舌,肆意大笑起来。


    李镜只觉体内气象愈走愈弱,想要凝神运法,散走更快,他急忙定下神来,潜心蓄气,哪料心神一动,更似一刀刀剔入心骨,痛楚直透四肢百骸,折得他浑身颤栗,剑尖抵拄地,猝然跪了下去。


    朝生站开好远看着,神色甚是悦意。


    等李镜支持不住,他才两指一掐,将太岁须尽数收回囊中,徐徐走将过去。李镜见朝生近来,心里惶怒,又竭力挥剑击去。


    朝生知他身受镇神钉所克,再无可惧,便躲也不躲,故意等剑尖切近,才轻轻素手一弹,李镜虎口一麻,剑尖就被荡开三分,朝生顺势伸手一捞,将李镜扯入怀里,低声笑道:“啊,七太子这等容色,取不过来委实可惜了,也不知这龙涎的滋味,香是不香啊……”说着扣住李镜下颔,凑嘴要亲。


    李镜被这话羞辱,怒不可遏,偏头一避,欲要挣出,朝生右手已扣在他颈后,劲力急催,李镜身上痛楚陡然加剧,半声痛吟犹未出口,便又浑身一软。


    朝生心下得意,正欲再犯,忽然之间,一道黑影自头顶扑落,好似鹰枭扑食,直扣爪他双目!


    这一下来得又急又猛,朝生始料未及,忙放开李镜,撒手急退。不料对方一双厉爪紧追而至,仍是袭他面门。


    朝生仰面一避,以为堪可躲过,哪知来人身形迅捷,臂膊竟陡长半寸,一爪划过他左颊,脸上皮肉被生生扯下半边!霎间血污半襟,腥熏扑鼻。再望那朝生相貌,已如粉妆半卸,半是仙容俊美,半是罗刹狰狞。


    朝生嘶嘶苦吟,急身远退。他因皮囊被毁,既恼火又心疼,怒一抬眼,望见卢绾,却又一怔,随即咧嘴怪笑道:“我说是何处来的猫妖?原来是灵修山那头损了道行的白虎啊。”


    卢绾不搭理话,拦腰抱起李镜,点水跃至潭边。


    朝生也不忙追上,只撩袖遮起脸来。待他袖口一放,竟又是另一副细眉凤目的俊丽模样。他仗着一副新皮脸,春风含笑地对卢绾说:“赵家庄大公子那张皮脸,我还怪喜欢了,如今叫你毁去,拿甚么来赔我?”


    卢绾将李镜放下,一荡衣摆站起身来,说道:“我损了道行,也够纳你命来,我便赔你一个痛快罢!”身形一晃,疾袭过去。


    虎性生来凶猛过人,加之此时他杀伐之气极盛,这一招袭去,虽赤手空拳,却如执无影无形的神兵利器,劲气直透裾袖,拳风呼呼作响,似能徒手断金削铁,撕风裂石。


    朝生横挡拂尘,处处退守,他不料卢绾损了精元道行给人吊命,还有这等能耐,心下暗惊不住,那“天罗覆水阵”又是极损元气的阵法,一开一收,不凝神养气数日,再不能布行。


    朝生心知不可缠斗,只盘算如何寻罅隙逃去。他一边挡接卢绾攻势,一边说:“你不是要救白晓么?我看你讨不来玄水珠,你若放我走,半月后来不尖山栖霞观,我给你一个好法子……”


    话口未完,卢绾已趁空斜出一手,猛锁上朝生颈喉,沉沉道声:“谢了。”稍一着力,生生将其颈脊骨拧断。朝生半声未出,已两眼翻白,四肢忽垂,霎间断了气。


    第4章 四渎石梭


    卢绾单手拎着朝生颈脖,将尸首提起,忽见一缕青烟自颅顶散出,冉冉腾升而去。他心下一沉,便知这老妖道仍未死净。


    朝生练的阴邪妖术,能使发肤肉/体一分为二,一为阳体,一为阴身,见天者为阳体,阴身藏伏于墓穴,若不将阴阳两身杀尽,只要魂魄归附,便可取阴身复生过来,又再造阳体,周周复复,纵修不上大道,亦是个不死不灭之躯。


    卢绾来不及将其三魂打散,心中暗恨,眼看着那青烟尽数化散,想道:“这一回让他逃脱,难免夜长梦多,却也别无他法,罢了……”他只把朝生尸首掮到李镜跟前,一把扔下,笑道:“对付这等邪魔妖道,七太子也敢手下留情,怕不是贪这皮囊美色,真想留他性命来相好罢?”


    李镜法气尽数被镇神钉所克,无所相冲,反觉痛楚渐歇,听得卢绾这话,只目光炯介地瞅着人。


    卢绾见他不则声,也不多问,跪下身去,一手掏入朝生心肺,挖扯出一块血肉来,沉入潭中濯洗。


    出水一看,是个半掌长的玉石梭,取庭堂山水玉所造,剔透玲珑,灵光内敛,握于手中便觉遍体生寒。


    传闻九天帝君,曾有一件司水神器“天吴”,镇于都江源出之地,这四渎梭就是开取“天吴”的所用。九天帝君篡夺高天之位后,元气大伤,恐四海趁机作乱,坏了根基要脉,便将“天吴”镇于灵修山,又命人督造了四把开阵的秘钥,下赐给东、西、南、北四海,封了现今的四海龙王,让其彼此牵制,兼震慑都江、怒河、琼川及淮水四方精怪作乱。此物何其要紧,今日这样轻易叫人窃得,其中亦不知有个甚么缘由。


    卢绾想着,便将手中物举至李镜跟前,说:“四渎梭我替你抢回来了,如果七太子想要,就将玄水珠给我。咱们以物易物,也算公道罢?”


    他冷手捡了个热馒头,这话说来当真无赖至极了。


    李镜勃然怒道:“甚么公道?两样器物本就归我所以,何来的以物易物之说!”


    卢绾晃了晃石梭,挑着眉说:“可它现在在我手里啊。”


    李镜二话不说,一手抢去。卢绾往后一躲,将石梭翻收入掌,好整以暇地说:“玄水珠跟你要不成,我还可以问别人要去,这东韶海的四渎梭却只有一个,七太子可想好了,要还是不要?”


    李镜冷冷一哂:“问别人要玄水珠?你问谁要去!”


    卢绾奇道:“怎么?东海龙王的太子、公主里,难道就你一尾金龙了?”李镜道:“你当玄水珠是你要,就要得来的么?你以为你是谁?”


    卢绾眸色骤然一沉,心中掂量道:“我当初见他,不敢有所逾越,乃顾虑自身法力有损,多少有些怯他。如今大不一样,他损了法力,我却得了势,那自是够身段来与他谈条件了。”便对李镜说:“别的我一应不管,眼下我只要你一句话,玄水珠给还是不给?”


    李镜不肯受胁,冷声拒绝:“我不给!”手一伸,还将卢绾手腕扣住,要掰夺那石梭。可他失了法力,只是寻常身骨,劲力哪里能比?卢绾自然也不怕他,啮牙咧嘴一笑,忽然低吼一声,凑嘴朝李镜手背咬去。


    李镜骇得一缩手,直退开三四步。卢绾放声大笑,叫唤道:“七太子可真好骗啊。”


    李镜被他作势唬吓着,恼羞成怒,大骂道:“你这尽是小人所为!”


    卢绾一行将石梭放手里把玩,一行说着:“那我就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放前头说明白了。七太子可听好啊我不图四渎梭,但图它的河精水怪多得是,你要不肯将玄水珠借我,我就带这宝器走人,爱给谁给谁去。这镇海神器落它们手里,出点儿乱子恐怕是难免了,到时韶海龙宫得怎样给天帝交代,我就不晓得了。七太子,你说呢?”


    话中之意,就是非逼人交出玄水珠不可了。


    李镜怒火冲心,气得别开头去,不肯则声。他本就长得神俊,就这么偏头一立,修眉入鬓,含愠带怒,也自有种不容摧折的凌云盛气。


    卢绾盯他半晌,等不出一句话来,便嘿地一笑,一按膝盖站起来,还装模作样地掸掸袖口,说道:“罢啦,罢啦!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既然七太子主意已决,就请多保重罢,我可走了。”果然转身便走。


    李镜再忍不住,一声怒喝:“站着!你敢走试试?”


    卢绾回身道:“你倒有意思,我做甚么不敢?”李镜一手指着他,威胁道:“你要敢走,叫我日后逮住你,定将你抽筋扒皮,生吞活剥!”


    卢绾哈哈笑道:“这得哪时哪日啊?失了镇海神器,你东韶海自身都难保了,你有机会逮住我再说。七太子,后会有期罢。”说罢,翻手运法,掌中白光立现,眼看就要驾雾而去。


    李镜知他所言不假,登时慌了神,急又唤:“且慢!”卢绾佯装不耐地问:“又待怎的?”


    李镜垂头思忖半晌,不情不愿地说:“好,我借你玄水珠……”


    卢绾这才走回两步了,问道:“你这话当真不当真?”李镜点头说:“当真。我答应把玄水珠借你,但在借给你之前,你得先替我想办法,将四渎梭送回东海。”


    卢绾心知是权宜之计,朝他勾了勾指头说:“那你先将玄水珠给我。否则,等四渎梭归了海,你要过河拆桥,我可拿你没辙。只要你交出玄水珠,我卢绾赴汤蹈火,定必护你和四渎梭安然回去,决不食言。”


    李镜毅然摇头道:“不行。如今我法力尽锁,如果将玄水珠交给你,我还有何仗恃?到时你将两样器物都取走,我又奈你何……”正说着,卢绾已两步直造他跟前,一把将人拽入怀中。


    李镜不防被拽得心神一离,大吃一惊,就听见卢绾抵在他耳边说:“七太子说得在理,你是无可奈何,可也没法拣择。你不交来,我也大可自己搜。”一手搭上李镜腰间,将人环锢在臂中。


    李镜霎间明白他意图,怒挣着喝道:“放肆!你敢动我?”


    卢绾抱人在怀,凑近脸来调笑道:“我心里委实是不敢,可捺不住呀……”手已顺着李镜背脊,摸索而上,从颈侧抹入襟口,李镜猛一瑟缩,咬牙瞪着他。


    卢绾这明着似见色起意,实则是见李镜刚才受那朝生欺晦,想借此举逼他就范。李镜不傻,明知卢绾有意逼迫,只不想就此顺了歹人之意,将玄水珠交出,干脆阖目缄言,别转头去,脸上装着波澜不惊,咬牙强忍。


    卢绾也晓得此举委实欺人太甚,颇不知廉耻了,但见李镜一副忍辱模样,心底却又辩道:“谁叫你不知水浅,搁这来了?”正想着,便从李镜颈襟里摸着一物,他手指往外一带,勾出个白玉坠子来。


    那玉坠是颗不足指头大的玉珠,白如冰霜,内敛一点桃花色泽,拿红线系着,触手温润柔和。卢绾将坠子钩在指间,明知故问:“这难道就是玄水珠?”


    李镜神色骤变,狠瞪他一眼,看着那玉坠子半晌,才为难道:“是了……如今我也无法,你要就取了去罢。”


    卢绾笑了一声,说:“七太子这下可老实了。”将玉坠一扯,纳到袖中去,方才松手放人。李镜退开两步站定,冲他喝道:“玄水珠已经借你,还不快快将四渎梭还我!”


    卢绾笑道:“这里东去韶海,有万里余,就算你拿回四渎梭在手,长路漫漫,定然也护不住;若是回东塘求助,这时节恐怕东唐君也不在了,其间若遇到别的精怪要夺这宝器,可就没我这样好说话的了。我答应借来玄水珠就护你归海,那还不如先放我身上来得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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