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个月前 作者: 周长右
《池中物》作者:周长右
文案:
东海四渎梭遭窃,李镜与哥哥一同出海追寻。
却不料这一去正入罗网中。
* 正文完结了,番外慢慢补上^^
* 主cp东唐君(攻)x 李镜(受)
* 古早狗血风味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东方玄幻 正剧 暗恋 群像
主角:李镜 东唐君 配角:卢绾 银锦
一句话简介:双向暗恋反目成仇
立意:各得其宜
第1章 朝水有龙
眼下才过黎明时分,朝水城的饭肆茶楼却都已上了早茶。人也不少,打更的、堤上望水的,还有直宿的衙役,都是刚下夜,点过卯,聚齐来用早饭了。
卢绾和伏廷在远香酒肆喝了整宵的夜酒,仍觉意犹未尽,见人陆续多起来,反倒有点败兴,刚要结帐,却见两衣冠楚楚的公子进了店门。两人点了两碟翡翠裹蒸,要了清茶一壶,就在临街的一张空桌坐下了。
卢绾朝那桌扬了扬下巴,与伏廷闲话打趣道:“你瞧,那边坐的二位是甚么精怪来?”
伏廷循他目光瞥了眼,奇道:“你嗅不出来?”卢绾闭眼纳气半晌,说:“这地离得东塘不远,这两人一身氤氲气,想是两尾锦鲤精?”
伏廷吃着一碟子酱炒田螺,失笑道:“锦鲤精?你都多久没下灵修山了?那可是东韶海龙王的两位太子,人家位列仙班哪!”
卢绾两眼微眯,眸光忽闪,说道:“哦,原来是龙子啊。”伏廷点头说:“这时节他们该是来巡都江上下游,看云雨布施的情况了。”卢绾问:“你认得这两人?”
伏廷回道:“认得。”便指点给他看:“那一个是长子李奕,旁边那个,是七子李镜,东唐君跟他兄弟二人交情不错。”
卢绾低声沉吟:“东唐君?”又问:“是说掌湖的那个东唐君么?”
伏廷笑道:“还能有别个么?那东唐君的性子,好结交四方远近,我旧时与他讨教阵法,有过些往来。叨他的光,我在他那桃水宴上,跟这二人打过照面。”
卢绾遥遥望了一眼,便不再搭这茬了,伏廷知他向来不上心些杂事,见不得趣,就寻上别话说去:“你难得下一回山,又叫我打听那道士行踪,是灵修山上出甚么事了么?”
卢绾低摆弄着酒杯道:“倒不是甚么要紧事。”伏廷说:“不是要紧事,还用得到你下山么?你倒说罢。”一行给他添了酒。卢绾笑道:“知道那么多做甚么?问明白你又帮不上。”
伏廷深知他脾性如此,嘴上不说而心中有数,使不着旁人插手的,便顺着他的话,自嘲道:“晓得了,我道行浅薄,想要帮你也没那本事。”
卢绾顽笑道:“你区区犬妖,混于尘世染尽杂气,修得人形亦属不错了,莫非还想得通天本事?”
伏廷讷讷笑开,却很郑重地说:“真要搭手时,你就到七里庙来找我。”见外头天色已是大亮,得走了,便起身要去结账钱。卢绾连连摆手拦住说:“你且回你的七里庙去罢,我歇歇酒气再走。”
伏廷挂念庙中情形,卢绾不愿走,他也待不住了,便顺着应好,又留了七里庙的地方名号给卢绾,独个儿去了。卢绾目送了伏廷,回头叫店家撤了剩菜残羹,添了壶赤米新茶上来醒酒,自斟自饮,竟是守着临街那桌的二人不走了。
那两人不知商量着甚么去处,正说到要分道而行。卢绾凝神听着,一个说要往东南,一个说要往西南,落脚哪几处城镇,途径何处江湾湖泊,都一一详述。等了把半时辰,茶水凉透,才见他们动身上路。
恁时街上已是熙熙攘攘,又正赶上城里墟日,摊贩密杂,人头攒动,卢绾结了账钱出来,一路在他们身后跟随。
那二人穿街过市走得极急,卢绾怕他们散入人潮,混杂了烟火气,再难寻找,故而不敢落得太后。
两人走一段,卢绾跟一段,直走出圩市南口,两人忽拐进米铺旁的一条僻静巷道。
卢绾略站了站脚,照旧跟入,没走得几步,忽觉眼前一暗,有个声音自后头传来,如凉风拂耳,问道:“阁下一路相随,不知所为何事?”
卢绾急一回身,就见李镜站在半丈开外,负手看着他,那李奕早就没了踪影。卢绾就知二人早已觉察,那李奕先走了一步,这李镜是故意留一步招呼他的。
卢绾也不仓惶,反倒调笑道:“方才酒肆得见公子姿容,暗生恋慕,不禁跟着来了。不知公子是何处人家?”
李镜目透凶色,脸上却带笑意反问:“却也不知你是何方仙怪,竟敢跟着我来?”说时慢慢走将过去,忽地出手如电,往前一擒。
卢绾惊来要躲,早来不及,咽喉被李镜一把扣住,脚下一轻,整身已被提吊起来,才要挣,又被李镜猛力一掼,身背已硬生生压在石墙上。卢绾本来生得魁梧,猝不及防受此一袭,心中暗暗惊诧:“我看他模样温雅,怎么竟使这等蛮劲?”
李镜指力堪堪收紧,笑道:“莫非你这等精怪,也打起碧水流云簪的主意了?”
卢绾被勒得几不能言,仍赖着脸强笑:“公子有话好讲!我确实是瞧公子生得好看,才跟着来。纵然是有失礼数在前,你我萍水偶遇,又何必……”李镜一声断喝:“再说一句话,我便拔断你舌头。”
卢绾好识时务,当即闭嘴。
李镜瞅了片刻,见他真不再敢说话,哼哼一笑,道:“伶牙利齿的,我还道你多好玩呢?”忽然一把放开手,拂袖就去。竟是嫌人没趣。
卢绾踉跄站稳,一抹颈脖下淤青,又急步跟在李镜后头说:“那我我说些有意思的给七太子听听。”
李镜有要务在身,赖得理睬这等闲杂精怪,一声不应,径直走着。
卢绾便说:“听闻太元天君要借韶海龙宫的碧水流云簪,龙王唤了两位太子相送。依我看,这送簪是假,东海丢了九天所赐的秘宝四渎梭,暗使两位太子出寻才是真……七太子,我猜没猜错?”
此话一出,只见李镜袍角骤动,一道白练自袖口打出,直点卢绾颈喉。
卢绾刚才受了他一下,早有防备,但此处终究道窄巷浅,没处躲去,他急退一步,横手要将那白练接住。不料那东西如缎似雪,切近掌前三寸处,忽化一道银光利刃,锋锐逼人!卢绾心下一惊,知道这宝器若硬要接下,穿筋断骨都轻,立马收势要躲。
哪料李镜身形一晃,已至眼前,伸手就往他肩上一捉。卢绾眼前忽花,后背撞痛,已被猛力掀翻在地,他急待翻身起,李镜猛加一脚踩在他肩头,将人压住,居高临下地瞧着他问:“你怎么知道四渎梭的事?说来听听。”
卢绾仰面瞧着他道:“我不止知道东韶海失了四渎梭,我还知道四渎梭下落,七太子愿不愿跟我走一遭……唔!”话未说完,李镜一脚踹在他胸前,质问道:“你是甚么人?我凭甚么听信于你?”
卢绾心想:“你不信,却又要问,岂不多余?”口上却道:“四渎梭失窃,东海定然秘而不宣,我能知其一二,自然是真知道下落,才敢来邀这份功,信与不信七太子自可掂量!”
李镜疑道:“你不图四渎梭?”卢绾两手一展说:“这器物也就那些水底精怪稀罕,我山里长,林里大,费死劲得着它,又不助我修为。于我无用,我图它作甚?”
李镜即晓得他是另有所谋,便问:“那你特意给我带这风声来,所图为何?”卢绾道:“你只要四渎梭,我图甚么又何须过问?若非得问个明白……七太子就权当我为图你欢喜罢。”
李镜“哦”了一声,俯下身来说:“既然如此,你先说说四渎梭落在何处,看我欢不欢喜?”
卢绾说:“落在不尖山栖霞观一个老妖道手里。此人练的阴邪妖法,四渎梭最能助其修为。”李镜又问:“我如何寻得着他?”
卢绾望南一指,说:“我认得出他来。据我打听,此人要往出云,三天后必入南边辞城地界。辞城在东唐君辖界内,以七太子与他的交情,这妖道一来,风声立马就能吹到你耳边,到时候瓮中捉鳖,不怕取不回四渎梭。”他顿了顿话,又续说:“就算七太子信我不过,那里有东唐君坐镇,也不必防我使甚么诡招。”
李镜盯着他半晌,嗤笑道:“你这话一说,是笃定我会跟你走这一趟了?”
卢绾昂然不答,只等他应个肯否。
李镜心想:“我也不怕你这等精怪能有甚么弯弯道道。”便道:“好,我姑且信你一回。”
即是应了要与他同往辞城了。
第2章 栖霞妖道
朝水与辞城相离甚近,徒步走去,不过两日半的脚程。二人驭云当步,没得盏茶功夫已到。
东塘位在辞城东南外三里,是一片碧水湖。环湖有十里郁郁葱葱的桃树,水雾缭绕,十分灵秀。
这湖本名叫作东唐湖,外地人听名字,以为是塘堰,便直接唤做了东塘。久而久之,就连周里人也都跟着唤了,这好大一片山水湖,就这么唤成了塘陂。如此说来,着实有些委屈,却是掌湖的东唐君性度恢廓,不嫌隙东塘这名号不止,反倒十分喜爱。
这东唐君有三样心头好是众所周知的。
一是好锦鲤,银乌绯绀,色的花的,不一而足;二是好藏珍纳奇,不论何种物什,只要稀罕特异,都上得他心头;三是好百味珍馐,每至三月三,湖府中便要设桃水宴。
桃水宴时,各路仙家来赴,东唐君见人呈礼,便笑道:“在下区区一个掌塘的,何德何能受此大礼?不得了,不得了。”还是这样将东塘这名头说了开去。
到了辞城,李镜让卢绾在城中等候,自己则到湖府见东唐神君。其时报信的人说七太子到府,东唐君也不着人来接,自己直出门庭相迎。
他见李镜身后无人相随,大为关切问:“大太子怎么不见来?”
李镜脸上立显不悦之色,说:“你这是甚么话?我大哥不来,我就不能来?”
东唐君笑道:“我随口问一句,你好好答一句不成么?非得编排我些不是。”
李镜哼了一声,答道:“大哥有事在身,先到别的地方去啦。”东唐君混不在意地说:“甚么事这样要紧,还要劳动到大太子?”便叫两小童摆茶去,自己一手牵着李镜,慢悠悠地进屋。
李镜心里念着四渎梭等正事,及要说明来意,却听见东唐君说着:“初冬那会儿,文庭湖又出了两尾银鳞,你知道么?”李镜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东唐君笑道:“我以前问柳复讨过一尾来养,后来送回文庭去了,你记不记得?我这几天,把它接了回来,刚还想着要让你看看,你就来了。”说罢,直将李镜带到一琉璃笼前,要叫他赏看。
李镜以为是甚么大事,一听这话,兴味全无,只往笼中睃了一眼,就说:“区区池中物,把你稀罕得。”
东唐君笑道:“可不能这么说,能上我心头总是不差的。你看它这鳞色,星汉映水一般,待修化人形,都不晓得有多俊了。”
李镜不耐道:“你借法相助叫它化形,不就完了?不外乎是修为未足,不通言语罢了。”东唐君摇头道:“这事要随其自然,才会心痒难挠,强要作成,就没了那份喜出望外,也没趣味可言了。”
李镜心知他是发闲慌,找事忙,再不愿搭理这些养鱼、养物的闲话,就说:“休说这池鱼了,我有要紧事找你。”便将韶海四渎梭如何遭窃,及他兄弟二人出海等因由,都与东唐君说了个明白。
东唐君听后吃了一惊,情知事重,忙向他问了个中几样要点,凝神思量半晌,肃然道:“这样罢,你先到辞城等着,城中但凡茶馆酒肆跟前,皆有接河的活池水渠,三日之后,我若得此人音信,便会有锦鲤跃水而出,给你报信。阿镜你看如何?”
李镜点头道:“好,那我就等你信儿了。”就此别过了东唐君,与卢绾在辞城候守。
二人没别的去处,就在城中明月楼点了个临水雅座等着。朝煮茶,晚温酒,看戏听书,竟许快就跟茶客酒客、里外跑堂的混得厮熟。
不出三日,活池之中果真有数十尾锦鲤跃水的奇观,惊了四座茶客。
李镜看了卢绾一眼,扬眉指使道:“你酹酒去。”
卢绾只得起身,提了半坛子玉堂春,全浇洒到水里说:“七太子赏的,回去谢过你们家主罢。”得了赏酒,那一池锦鲤迳自散了。
卢绾待返回座上说:“七太子,若得回了四渎梭,我向你借一件器物,不知你应不应允?”
李镜看他一眼。早知这人绝非平白无事而来,当初话说得半藏半掖,必然另有谋求,便问:“你要从我这借得甚么?”
卢绾含笑说:“玄水珠。”
李镜似吃了一大惊,微微怔愣,随即忿忿而笑道:“怪不得说是为图我欢喜,原来是要跟我借玄水珠啊。”
卢绾道:“七太子愿不愿呢?”李镜冷笑道:“你不过告个音信,又不是为我将四渎梭夺回,竟就开口要玄水珠,你何德何能?”
卢绾忙抱拳至额,恳切道:“我为救人性命,实在别无他法,只求七太子成全。倘或救人得成,此番大德,我卢绾赴汤蹈火,虽死必报……”
李镜一拨手打断:“你要救人,与我何干?非亲非故,我做甚么要管你的人死活?别白费嘴舌了,玄水珠不是尔等说借,就能借!”一掀衣袍立起身,拾了伞就往外走。
卢绾心中暗叹一声。他早在灵修山时就听玉宇天君说了,要救白晓,别的东西都易寻得,唯有玄水珠最难到手。
卢绾忖道:“若是好借,又怎能叫玉宇天君都为此犯难?只待日后与他慢慢消磨,再劝再借,也不迟。”便也不显急,仍快步跟着李镜出街外。
二人沿主街走了一段路,见远方乌云翻涌,隐约有电闪雷鸣,好似黑浪扑压过来,那晌午朗朗晴空,眨眼间竟已暗如子夜。
卢绾见天色突变,追至李镜身旁问:“为何布施云雨?”
李镜不耐烦道:“四渎梭一遇风雨便发长鸣。我不布云雨,怎知它被藏在何处?难道我真跟着你满城认那老妖道去?”
卢绾一怔,当下明白过来,心道:“啊,原来他带着我来,并非要我认那老妖道相貌,而是盘算好了,如果我说的四渎梭下落有假,他好方便找人算账。”又在暗下苦笑:“这海纳百川而生龙,怎生得他这般小肚鸡肠?”
卢、李二人各自打伞,立在长街跟前,这时雨已如万斛银珠倾下,麻麻密密地打在伞面上,下得半刻,更胜似飞瀑悬顶。
李镜立着看雨,半步不走,卢绾也不敢妄动,在旁边陪着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