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淡色睫毛垂下,他望着那几个字出神。
良久,白玺云再次拿起狼豪玉笔,指尖压下,笔触纸张,墨迹一道道晕染。
[缘分未尽,命不该绝,苦守青灯五载,终盼故人归]
最后一笔写完,一股狂风猛地破开轩窗,无数宣纸被卷起,呼呼刮向四处!
银发与衣摆交缠,白玺云依旧静坐,手掌压着那本红光越来越烈的古老书册,任由狂风肆虐。
“……”
风渐渐停息,窗外透进来大片金色,白玺云心念一动,确认墨迹已干,将书册放回书柜,而后缓缓起身,朝窗外走去。
殿外空空如也,唯有一轮巨大金日,叫人不能直视。
浓郁金色铺洒在白玺云身上,一双本就浅淡的眼眸更加透彻。
一声叹息,带着威压从四方传来。
“白玺云,事到如今,你可有话要解释?”
白玺云掀起睫羽,简洁道:“无话辩解。”
“如此说来,你是明知故犯?”
“是。”
“……”
静默良久,那道声音沧桑了些。
“吾在许你一个机会,若你抹去那些字迹,拨乱反正,让其一切回到正轨。吾便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什么也不知晓。”
白玺云闻言,直接抬手将自己的发冠卸下,银发顿时松散开来,他一揽长发,徐徐道:“下官心意已决,万年执念,望帝君成全。”
帝君愠怒,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身为仙司,以公徇私而逆天道,这是要魂飞魄散的,你可想清楚了?”
白玺云只道:“望帝君成全。”
“……”
又是一声叹息。
金日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漆黑墨云,里面翻滚着巨大雷电,轰隆作响。
霎时间天地变色!
如此震天动地的景象,不少仙家都隔的老远来凑热闹,毕竟无论一个神仙犯了多大的错,顶多也就是贬去神官仙籍,沦为凡人。但眼前的这可是犯了天怒,这些墨云里闪着的,都是能杀神仙的天雷。
万年不得一见。
狂风呼啸,白玺云面色依旧平淡。
直至一道刺目雷电破天而降!
刹那间,整个上天庭都为之一震!
雷电贯穿整个身体,就像是要把他劈的骨肉分离,耳边只剩噼啪作响的雷电,以及自己骨肉被劈开的咔咔声。
灵魂抽离消散间,除了撕心裂肺的疼痛,白玺云更多的是放松与释怀。
天道不可为……
只不过是帝君的谎言罢了。
就像那日他对虞霜溟说的那般。
顺应或悖逆,不过都是帝君的一念之间。
他一身杀孽却能飞升成神,只不过是因为天界的神仙忌惮一身野心的魔族。
地界给谁不是给,是给满心敬畏神明的人族,还是给窥伺天界的魔族,答案显而易见。
白玺云起初还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可悟到这一层道理之后,他突然觉得没意思。
这劳什子散仙不做也罢,神销魂散之前,他总要了却自己的执念……
“……”
恍惚间,白玺云睁眼,似乎看到一个人影。
那道身影太熟悉,与模糊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朝着他走来,缓缓握住了他伤痕累累的手。
帝君的声音再次传来。
“白玺云,落得如此下场,你可有悔?”
“……”
白玺云望着眼前的人,眼睫微动,两只手掌相扣,他虚空捏了捏,轻声道。
“不悔。”
………
苍幽山。
春雷惊蛰,下起绵绵细雨。
苏池晏撑着纸伞,照常到望月阁去寻白翊送药。
不知为何,今日他格外心慌,从夜里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后来春雷乍响,更扰的他睡不着,索性就起来熬了两个时辰的药。
春雨淅淅沥沥,落在竹林发出沙沙轻响,苏池晏踏过一个又一个积水,终是走进望月阁的院子。
收了伞,伸手轻轻扣响房门。
“小白,你醒了吗?”
无人应答。
苏池晏看了看天色,心道都快正午了,白翊不应该此时都还在睡着。
他又敲了敲门:“你还在睡吗?”
依旧无人回应。
心间陡然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苏池晏犹豫再三,手掌一用力,竟然直接将门扉推开了
房门没有落栓。
苏池晏心间不由得更沉,抬脚跨进去,连着喊了三声都没有得到答复,他将主殿和侧殿都找遍了,也没有寻到一个人影。
不只是白翊,连顾城渊也没了踪迹。
“小白,顾城渊”
“你们在哪?”
寻遍望月阁,他气喘吁吁,不甘在此,又寻遍了整座江陵峰,或是整个苍幽山,可纵使是这样,他也没寻到白翊。
直到傍晚,苏池晏红着眼睛回到怀苍峰。
刚进去就碰上一道人影。
“……苏峰主。”
苏池晏一愣,看着他:“陈琰青?你怎么在这里?”
不止陈琰青,身旁小道上还缓缓走出一个人,是张砚石。
“你们怎么都在?”
陈琰青和张砚石对视一眼,最后是陈琰青开口:“白宗主……走了。”
“……”
苏池晏吸了吸鼻子,蹙眉嘀咕道:“瞎说什么……他才没有走,说不定只是下山买些吃食,他不会走的。”
他喃喃说着,声音却渐渐染上哭腔。
“他不会走的……”
“今日我看见白宗主了。”陈琰青道,“他说,等晚些时候请苏峰主去望月阁,说是有东西要交于你。”
苏池晏闻言,顿时抬起头:“什么东西?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说罢他便转身朝望月阁的方向奔去。
……
苏池晏一路不停,直至望月阁门前。
伞在半路不止落到哪里去,跑得太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一把推开望月阁,急切朝里面望去。
“小白你在哪?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
没有人回应他。
屋阁里也没有人。
和白日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唯一与白日里不同的是,这次主殿的书案上,被人放了一则信纸。
“……”
苏池晏浑身湿漉漉的,愣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望月阁,良久,抬脚一步一步朝书案走去。
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伸出手,攥起那张信纸。
[苏峰主:
此书仓促,不及面辞,望莫怄心。
大战尘定,倏忽五载。
数载以来,蒙君汤药相济、悉心照拂,感念至深。
此五年间,苍幽山新徒踵至,旧友渐疏,山门虽依旧,人事已变迁。
我忝居宗主之位,却未能恪尽厥职,抚今追昔,深觉已不堪此任。
你我相知稍浅,不知昔日那个或可称之为合格的宗门之主,早在二十二年前那场浩劫之中,便已随故人与旧事一同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