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他看不见了。
可眼睫正在轻轻刮蹭着什么,传来很痒的触感。
白翊疑惑一瞬,而后惊觉,不是他看不见,而是有人遮住了他的眼睛
意识到这一点,他颤抖地更加厉害,感官开始运转,背后贴着的,是温热宽阔的胸膛。
这……
这是……
白翊极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是谁?”
耳边传来湿热的气息,紧接着,一道足以将他数年堆积的盔甲击溃的声音陡然响起。
“师尊猜猜……我是谁?”
“……”
剧烈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当头拍下,白翊腿一软,几乎要直接瘫倒在地,积蓄了五年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汹涌而出。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抑制那崩溃的呜咽,却只是徒劳,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覆在眼上的手,也浸湿了自己的前襟。
身后的人显然没料到他反应如此剧烈,顿时慌了神,覆在他眼上的手微微一松,想要移开查看。
却被白翊一把用力抓住手腕。
“别拿开。”
“……”
顾城渊听他的话,又靠了回去:“师尊不想看见我吗?”
白翊:“我怕这也是梦。”
“我怕……我怕我一睁眼,你又不在了。”
“……”
顾城渊还是松开了手,他将怀里的人轻轻转了个身,在那一刹,他看清了他鬓发中的丝缕雪白。
白翊还是闭着双眼,顾城渊揽着他,心中也泛起细密疼痛。
他既歉疚又温柔地道:“不是梦。”
他覆着那双满是割痕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
“你摸摸看,是热的。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师尊,你睁眼,看看我。我不会消失,再也不走了。”
感受着指尖的温热,白翊抿了抿唇,睫羽颤抖着上下分开,露出浅色眼眸。
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白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双朝思暮想的黑眼睛。
它不再是无神的,不再是毫无生气,此刻就那样满是碎光的望着他,映着自己的模样。
白翊再也克制不住,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极大,仿佛只要松一点力气,面前的人就会再次离去。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真实得让他头脑一阵涨痛,他埋首在顾城渊的颈间,肩膀微微耸动。
这些年来无数的恐惧,孤寂,失落,坚持与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欣喜交织,最终尽数化为呜咽,那一串串滚烫泪水,汹涌地浸湿顾城渊的衣襟。
“我要被你吓死了……”白翊呜咽着,“我以为,我出了岔子……我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顾城渊抚着他的背脊,歉意道:“对不起……我原本是想给师尊一个惊喜的。”
“我睡了太久,想着要见师尊,还是把自己洗干净一点才好,结果谁知回来晚了一步。”
白翊又喜又气,胸腔里的情绪无处发泄,憋了一阵,张口就照着顾城渊的脖颈咬了下去。
顾城渊嘶了一声:“……师尊,疼。”
“疼也受着。”白翊松开嘴,瞧着那个极深的牙印,甚至还渗了血,这才知晓刚才是真的用了些力气,顿了顿,他又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疼才不是梦。”
顾城渊闻言,眨了眨眼睛:“我疼怎么能证明?得我咬你才是。”
白翊抿唇,还没回答,一个极致温热缠绵的吻便落了下来。
“……”
炙热落在唇瓣,脸颊,鼻尖,眉间。
心尖烫的厉害,顾城渊吻到他的鬓发时,顿了很久,最后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对不起,我让你等久了。”
白翊说不出话来,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他的脖颈,细细去吻他的脸侧,还有那一丝泪痕:“不久……才五年罢了。”
比起从前那无望的十七年,这心有盼头的五年,真的不算什么。
“……”
顾城渊双手一用力,将他整个人带离地面,托着他朝主殿走去。
“五年也很久的,等起来也很漫长。”顾城渊将他搁在榻上,伏在他的身边,“师尊,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没有事情能把我们分开。”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说给白翊听。
但白翊还是轻声应了。
顾城渊又道:“我睡的犯傻,不知道此时是春还是秋?”
白翊答道:“是春,刚刚开春。”
夜风轻送,将帷帐吹的摇晃,主殿没有点烛火,白翊只是浸在柔软的月光里,却比烛火还要亮眼。
“是春……师尊,是春。”
“我与你说过,待洛川花海盛开最烂漫之时,我便会回来。”
顾城渊的眼底湿润柔软,承载着一池暖意,他望着他,缓缓起身上榻。
“明日我们一起去看花海,好不好?”
“……”
白翊气息乱了一瞬,心擂动着,一双桃花眼里泛着氤氲水光,无比珍重地应下。
“……好。”
……
夜色渐沉,望月阁的那盏长明青灯,五年来第一次熄灭。
灯灭,灯芯却仍有余温。
门口的灯烛还孜孜不倦地亮着,散发出丝丝暖光,在浓浓墨夜里投映出一小片橘色。
夜还很长,好在还有一盏灯在门前亮着。
阁门微暗,远远瞧上去,灯像是被人执在手里,提着,捧着。
护着。
一言不发地,沉静而坚定地护着。
第145章 结局
九天之上, 云海摇曳,每一朵流云都凝着细碎光晕。
白玉长街从流云深处铺延而至,青白玉相间的仙殿坐落其中, 飞檐亭角遥挂银铃,云风拂过便盈盈作响。
光线氤氲, 满屋纸书之间,白玺云银发如瀑,静然端坐在书案前。
书案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则册子。
白玺云垂眼,将它轻轻捧起,封面的字迹是他万年前亲自提笔。
【万古怨传】
指尖微动, 翻开第一张。
纸质泛黄的快要成褐色,字迹也是上古字迹, 难以分辨的同时还十分晦涩难懂。
[……天地初开, 并立, 相争无休。魔族性残嗜杀, 天道暗助神族,魔族兵败, 退居地界, 天界与地界自此隔绝,不通往来]
[魔族尊主不甘蛰伏, 欲献绝色妻女以求勾结天帝, 天帝震怒,斩其妻子。尊主遭拒后羞恼成狂,转而虐杀地界诸族, 生灵涂炭]
[圣女丧母,深恨魔尊, 却自此沉沦,耽于后宫男色,荒疏正事。后与一人族男宠有孕,魔尊闻之暴怒,遣散其宫闱,迁怒于人族,大肆屠戮劫掠,以杀为乐]
[圣女忍痛弃子,洗心革面之态流于外,篡逆之心藏于内,暗布棋局,伺机夺权]
[魔尊暴行滔天,天界为正三界秩序,散下灵韵仙气,助人族、妖族开启修行之路,以抗魔族]
读到此处,白玺云给自己斟了杯茶,水汽飘渺间,他才继续翻阅下去。
[时有人类少年,灵根卓绝,资质超凡,少年老成,苦修正道,终聚众修士,行济世救民之责]
[一日,少年于林间偶遇一弃婴,见其将遭魔兽所噬,恻隐之心顿生,抱归以羊奶哺养,使其长大成人]
[上古鸾箫年间,天帝不堪魔族尊主屡扰边界,定其罪状后遣神官下界斩之。尊主拼死顽抗,却遭圣女背刺,弑父篡位]
[圣女继位后,与天帝立誓,永不侵犯天界疆界,天帝乃撤兵还朝]
[大战之后,魔族内部空虚,兵力衰微。人族少年趁势率修士反扑,圣女迫不得已召出魔族圣兽,却遭人族少年与那魔族弃婴合力斩杀,二人意外得获两把上古神器]
[人魔大战酣时,魔族少年为护人族少年以身殉道,圣女兵败,化为魔种苟延残喘]
[人族少年孑然一身,坚守济世之道,创立苍幽山,欲求天下平权,然壮志难酬,心灰意冷之下自刎求入轮回。谁知其一生功德鸿天,竟破轮回而飞升成仙]
“……”
白玺云指尖捏着纸张朝后翻了翻,眉间露出不满的神色,略微思忖片刻,他拿来狼豪玉笔,格外在此处添了一张纸。
[……飞升之后,少年辞却神官厚禄,自请贬为缘法散仙,专司人间命理缘法之事,自号白眉]
[万载岁月,白眉散仙踏遍三界,终寻得昔年魔族少年与人族少年之转世。他屡动仙力,欲为二人牵线续缘,然历经千世轮回,纵是百般撮合,终究难逃有缘无份之局,次次无果而终]
[万年来,见惯了这般求而不得的结局,此事早已化为白眉散仙心中最深的执念。于是他择定二人因果纠缠最甚的一世,决意亲入世间,亲手改写这万年宿命]
笔停,册子上隐隐泛起红光,白玺云恍若未见,自顾自地继续翻看下去。
连翻几页,当他看清“萧程肆”三字是眉间不由得一皱,又往后翻了翻,白玺云越看越心烦,手腕一转,竟是直接跳到了最后。
[……缘分再断尽,唯有青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