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他仿佛看到那人就站在不远处。
白翊一顿,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幻影,却只抓到虚无。
幻影消散,巨大的失落和空虚感瞬间将他淹没,比这风雪更刺骨。
他腿脚一软,再次跌坐在地。
青灯仍然在他的怀里,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爬起来。
好累。
他缓缓眨了眨眼,心道不如就这样陪着顾城渊算了。
若是在九泉之下见到他,定要狠狠斥责他一番。
想到这里,白翊又有些犹豫。
可是他会等着他吗?
应该会吧。
否则也太狠心了一些。
不是说舍不得分开吗……
为什么又不回来。
魔族……果然撒谎成性。
身体已经麻木,甚至感受到一丝暖意。
视线里只有那盏青灯,白翊万般遗憾地叹了口气,缓慢闭上了眼。
“罢了……你若不愿,我也不再强求你了。”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捧着那盏青灯,凑到脸前,冰冷干裂的嘴唇染着血和泪,极致眷恋地吻在了青灯上。
顾城渊……
我要去寻你了。
……
……
……
“哧”
就在他意识彻底沉沦之际,那盏青灯在他怀里猛然一颤!
“……!”
白翊猝然睁开双眼,眼前被一道微弱的光线照亮。
那是一缕微弱的灯焰,暖黄之中又带着一丝青色。
那是魂魄的颜色,一寸寸跳动燃烧着,像是一颗心脏,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搏动
白翊呼吸一滞,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灯亮了。
他……这是成功了吗?
顾城渊是不是回来了?
泪水夺眶而出,他极其小心地用嘶哑声音去唤他,灯焰回应一般地跳跃着。
那一刹那,巨大的狂喜和虚脱感同时袭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力量,猛地从雪地里坐起,抱着那盏青灯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走去。
风雪依旧,甚至还更大了,可那么长的山路他竟是一路都没停,径直踉跄到顾城渊的肉身身旁。
他扑在顾城渊身上,咬破指尖,用灵力逼出身体里最精纯的血,将它一分为二。
一半滴在顾城渊的唇瓣,一半滴入那盏青灯。
殷红的血珠滚落,滴在灯壁上,被迅速吸收。灯内那静谧流转的微光,似乎因此而更加鲜活了一分。
一丝微弱的暖意开始透过灯盏,隐隐流向顾城渊冰冷的身体。
白翊此刻已经到了极限,但他看着那盏灯,看着灯下之人依旧苍白,却仿佛不再那么冰冷的脸色,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顾城渊的额头,闭上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好……”
“回来……就好。”
“无论多久,我都等你回来。”
轻声说完这句话,白翊便双眼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是夜。
冬至已至,苍幽山已经盖着新雪,夜里无人清扫落雪,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但却比那高山之巅的雪峰温柔了太多。
积雪压弯翠竹,偶尔滑落雪块发出簌簌轻响,惊飞其中栖着的鸟雀。
鸟雀展翅,掠过散发出阵阵药苦的内院,又穿过那股雾一般的热气,最终落在阁檐,抖抖绒羽,在洁白雪地上留下几枚伶仃爪印。
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雪掩盖。
木质轩窗透出烛光,在院外雪地勾勒出一块朦胧暖色,雪花偶尔被风裹挟着扑向窗纸,旋即便化作细密水痕滴落而下。
屋内炭火烧的很旺,偶尔噼啪一声,这样极其微小的声响,却猛然将白翊从沉睡中惊醒。
他睁开满是疲惫的双眼,瞳孔映着雪白帷帐。
“……”
周围很温暖,与记忆里那股彻骨钻心的寒冷截然相反,暖到有一丝不真实。
指尖小幅度动了动,并没有带来皮肉被冻开的撕裂疼痛。
白翊一怔,抬手一看,那些冻伤已经好了太多,虽然还有些疤痕,但已经是很淡的痕迹了。
白翊坐起来,意识回笼,他看了看天色,难得平静下来的心再一次止不住泛起焦急。
这里是怀苍峰,他应该是被救回来了。
可他睡了几日?
顾城渊又在哪?
青灯呢?
他的青灯在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回想道白玺云说过精血养魂一日不可间断,白翊不由得掀开被褥就要下榻去寻顾城渊。
刚下榻,阁门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抬头就瞧见端着药罐钻进来的苏池晏。
苏池晏似乎也没料到他会醒,惊讶一瞬,放下药罐走过来要将他拽回去:“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小白真不是我要说你,要是我晚到一点你就真的死那了知不知道?”
说来他也是后怕,很难想象一个人居然能在那种会吃人的雪山里不眠不休地提着破灯喊上整整三十六日。
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就算是修道之人有灵力伴身,这听起来也足够疯狂了。
白翊已经虚弱到连苏池晏大力拽着差点都要摔一跤,但却反手抓住苏池晏的手臂,嘶哑着开口:“……我睡了几日?”
苏池晏道:“我刚刚还在说呢,我四个时辰之前才将你寻回来,你怎么现在就醒了?”
白翊闻言,重重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没有一连睡上几日才醒。
“……那盏青灯呢?你有没有将它带回来?”白翊恹累地垂着眼睫,继续追问,“还有顾城渊的肉身,你将他放在哪了?”
苏池晏受不了地将他按下:“哎呦,你放心吧,陈琰青他们将他安置在你的望月阁里,灵力续着呢,青灯也在那。”
白翊张嘴还要说些什么,却被苏池晏打断:“你现在不能到处走动了,一点风都不能见着,你给我躺下。”
“我……”
“小白你行行好,我保证顾城渊那边不会出一点事,你现在得好好养着,否则也没精血喂他了不是?”苏池晏道,“你先睡着,到时候我叫你。”
白翊胸膛微微起伏着,实在晕的厉害,犹豫一阵之后道:“你一定得叫醒我,精血养魂实在一刻也不能停。”
“好好好。”苏池晏起身去舀起一小碗药汁,递给他,“你把这个喝了,祛风寒补气血的,你声音都虚成什么了。”
白翊道了句多谢,捧着那碗温热的药汁,不放心地叮嘱:“你千万要记得叫醒我。”
“哎呀我知道了!”
白翊这才将药喝了,满身疲惫地躺了下去。
三十余日的精神紧绷让他累到极点,他困倦的厉害,一闭上眼就很快的沉睡过去。
看着他喝了药,安安分分的模样,苏池晏有一瞬的出神,眼睫垂落盯着手中的玉碗,碧色眼眸里涌现出一丝悲戚。
真好。
能乖乖喝药真好。
不像有的人,灌都灌不下去。
微微郁结地叹了口气,苏池晏收起药罐,将烛火熄灭之后退了出去。
……
天边已然泛起白肚。
雪不知何时停了,苏池晏去药房打好另外一罐药,临走时他披了一件厚斗篷,而后踏进那层雪中。
穿过竹林小道,苏池晏径直走到玄津峰。
刚走进来,迎面撞上张砚石。
张砚石见他来了,眼神复杂一瞬,将手中的那只药罐递给他:“苏峰主。”
苏池晏瞧着与自己手中如出一辙的药罐,接过来沉甸甸的,心不由得更沉了些,不过很快他就收整好心情,与他道:“今日我进去看看他吧。”
张砚石:“我与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