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


    回音层层散开,身前的气息渐渐消散,待傅池儒再次睁眼时,看见的是熟悉的帷帐。


    见此,他深深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他浑身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抬手擦了一把冷汗,傅池儒缓缓坐起了身子。


    旁边传来一声嘤嘤声,傅池儒转头一瞧,一只狗头杵在榻边,黑眼睛正直直望着他,里面满是担忧。


    “……你怎么过来了?”


    他将手上的汗水在榻边蹭了蹭,而后去揉那只狗头,剑来呜咽一阵,身形慢慢变大了不少。


    他化成少年模样,用脸在傅池儒的掌心蹭了蹭,口中发出简单的音节:“怕……”


    傅池儒:“怕什么?”


    剑来:“你……怕。”


    “……”


    傅池儒眼底闪过一丝涩然,他叹了口气:“我不怕,没什么好怕的。”


    “我只是觉得很可惜……你说我为什么两头都不是呢?”


    “若我没活那么久就好了,这两边随便挑一方活着多好。”


    他喃喃道。


    “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魔也不是,人也不是。”


    “唉……时间这个东西太狡猾,事到如今,我竟会有一丝不舍。”


    剑来歪了歪头,显然听不明白他在讲什么。


    傅池儒无奈:“傻狗。说了你也不懂。”


    “罢了,你继续睡吧。”


    第135章 【终战】1


    后来剑来趴在榻上睡了过去, 傅池儒将遮得严实的丝帘拉开,望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冷风漫进来,将他本就汗湿的身子吹得更冷。


    他一直那样呆愣着, 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直到远处传来一道沉重的钟声。


    “……”


    此时天边已经挣扎出了一丝白光,略显苍白的阳光驱散夜的黑暗, 陇上一层灰白。


    傅池儒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感受着那刺骨寒意,缓缓从榻上起身。


    剑来听见动静想要抬头,他将那颗脑袋按下去:“……睡吧,去榻上睡也可以,我待会就回来。”


    剑来哼哼两声, 寻着对温暖的本能,爬上床榻拉着被褥睡下, 傅池儒见状放下帷帐, 转身走出寝阁。


    他走到书案旁, 从暗格里拿出那只锦袋, 再走出云澜阁。


    远处的钟声还在闷闷响着,傅池儒将锦袋收好, 径直朝忘川阶的方向走去。


    钟声越来越近, 在这其中还混杂着人群轻微的谈论声。


    “傅峰主。”


    不远处有弟子瞧见赶来的傅池儒,开口唤了他一声。


    傅池儒走近, 朝那名弟子点了点头。抬头去看正从灵台上下来的妄寂和禅化尘, 打起精神上前道:“灵台有点高,妄寂大师注意脚下……”


    话虽这样说,傅池儒却不敢太过上前, 他怕这位高深莫测的大师能看出一些什么端倪。


    但纵使他已经尽力避开视线,禅化尘还是在站定之后望着他道:“傅峰主。”


    傅池儒一顿, 心中刚沉下来,却听禅化尘道:“傅峰主的脸色怎么如此憔悴,可是灵涧峰的情况再次恶化了?”


    傅池儒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不是吗,为了应对此事,已经连着几天夜里都没有睡个好觉了。”


    妄寂道:“结界可已经升起?”


    一旁清点人数的沈泽楠答道:“回大师,早在三日前就已经设了结界。”


    妄寂点了点头,捻着佛珠道:“灵涧峰的阵法错综复杂,还请各位带老衲前去查看一番,否则怕那时出什么变故。”


    傅池儒应下:“既然沈峰主和秦峰主都还忙着,就让傅某带大师前去吧。”


    妄寂深深看了他一眼:“……敢问顾宗主和白宗主此时在何处?”


    沈泽楠道:“他们在加固苍幽山的结界,同时还在研究请神术,时间紧迫,若有怠慢还望妄寂大师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完,妄寂还没开口,反倒是后方灵台上的贺辞衔接了话:“魔族本性狡诈,谁知道他们此刻还在不在苍幽山,我看就算临阵脱逃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贺少主跃下灵台,腰间银铃发出一声脆响,烟灰水色衣摆拂过青砖,他冷笑一声:“当年明明可以再加一把劲彻底斩草除根,那只魔偏偏要为了等待白翊轮回而选择镇压。说难听点,他把我们,还有天下万千生灵至于何处?”


    “你们也是鬼迷了心窍,居然还能纵容他当仙门魁首。”


    这话说的直言不讳,沈泽楠瞧着那张脸,原先还觉得这人年幼经历浩劫心生不忍,但这些年接触下来,这碧溪月的人果真鲁鲁莽冲动分不清大局。


    如此一来,大多数人对这位贺少主也只剩下了头疼。


    这番话正巧被赶来的苏池晏听见了,苏峰主本来就不喜这种只会喊口号的莽夫,所以这些年从来不会惯着他,隔老远就指着他就道:“他不当魁首你当?就你那点修为,说出来也不害臊。”


    贺辞衔不屑道:“更害臊的应该是你吧?”


    苏池晏没好气:“你现在倒是神气,之前求我给你清除体内邪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贺辞衔眯了眯眼睛:“苍幽山果然都是一副自私模样。”


    秦皖熙和沈泽楠闻言皆是皱起了眉,刚要发作,却听禅化尘道:“贺少主还请口下积德。”


    “大战当前本当团结一气,说出这种离间之语才当真过火。”


    禅化尘缓缓道:“当年大战各方皆是强弩之末,若强行斩杀伤亡定会更加惨重,到那时连平叛肆虐的魔兽都抽不出人手。要是真如了贺少主的愿,天下才会是真的要大乱。”


    “这个道理,我不相信贺少主当真不懂。”


    “况且碧溪月重建苍幽山也出了不少力。”禅化尘说着,将视线落在贺辞衔身后缓缓走出的陈琰青身上,“怕贺少主修行遇阻无人指导,还特此派遣琰青师兄前去相助。现如今贺少主说出这种话,且不说苍幽山,连我门都觉得寒心。”


    玄虚门说话一向有分量,既然禅化尘都开口了,贺辞衔也没底气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冷哼一声就要转身离去:“你们怎么都有理,我不像你们顾全大局,我要的只不过是萧程肆的尸体,我要用他去祭奠母亲的在天之灵。”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陈琰青,皱了皱眉:“除此之外,师父似乎早就想摆脱本少主了,今日正好趁此机会叫贵派收回成命。”


    “……”


    陈琰青抬眼看向沈泽楠,沈泽楠蹙眉:“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待会顾宗主过来你向他请示吧。”


    陈琰青沉声开口:“前几日我听闻白宗主也回来了?”


    沈泽楠点了点头:“不错。”


    陈琰青眼睛里闪起一丝光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傅池儒无心听着他们的对话,一直心不在焉地时不时看着天色。见众人有了停下的势头,他见缝插针地道:“那傅某就先前去准备准备,待会带妄寂大师上灵涧峰看看。”


    妄寂点了点头:“有劳傅峰主。”


    留下一群人在前殿,傅池儒欲要带着妄寂朝苍幽山深处走去。


    在那之前,禅化尘曾提出要带些弟子随之一起,但却被傅池儒以天水不宜太多人前去惊动为由拒绝了。


    见他如此,妄寂若有所思,而后交代禅化尘就在前殿跟沈泽楠对接好一切,他一人跟着傅池儒前去便是。


    禅化尘闻言想要拒绝,但他了解自己的师父,妄寂一向不会轻易做决定,他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禅化尘思虑一会也就不再多言,点头应下。


    见此,妄寂回头与傅池儒道:“那就请傅峰主带路吧。”


    这样最好不过,傅池儒正还求之不得,与沈泽楠几人简单交谈两句之后,拿了两件厚衣裳便带着妄寂去往灵涧峰。


    这一路上除了客套就没了对话,多说多错。


    傅池儒走在妄寂身前,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目测距离峰口还有几百米时,身后的脚步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傅池儒身形一顿,回头朝妄寂看去。


    “……大师?”


    妄寂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他依旧捻着佛珠,徐徐开口道:“傅峰主,老衲有一点不解。”


    “……”


    傅池儒陡然紧张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面上却还强装镇定:“都还没到地方呢,大师怎么有就不解了?”


    妄寂却道:“与阵法无关,老衲的不解是关于傅峰主的。”


    此话一出,傅池儒背脊开始冒冷汗,他扯了扯嘴角:“我?我能有什么事情是能让您有想不明白的?”


    “先前见到傅峰主的第一眼老衲就觉得奇怪。”妄寂眼神下移,落在他的衣袖上,“傅峰主身上,为何会有上古魔族的气息?”


    傅池儒愣了一下,看他的视线所落之处,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


    他将手伸进袖子里,拿出了那只装着龙鳞的锦袋:“其实是这片龙鳞。”


    “龙鳞?”


    “大师有所不知。”傅池儒道,“啊,您见识比晚辈多多了,想来也肯定是知晓的,这是万年前苍幽山仙祖斩杀邪龙所留下的鳞片。”


    “昨日顾宗主和白宗主去了一趟天水,说是要寻找请神术的法子,需要沾染了上古气息的物件,这才找我借了这片龙鳞。”


    “只不过昨日他们归来的太晚,今日又急着去接待贵派,还没来得及将龙鳞放回藏物阁。此物又贵重,晚辈这才将他随身带着。”


    说着他把龙鳞拿出来,小跑过去交于妄寂的手中:“大师请看。”


    妄寂接过那片墨青龙鳞,细细打量一番,确定那股魔气的确是从这龙鳞里散发出来的之后,又把龙鳞还给了傅池儒。


    “原来如此,是我疑心太重,还请傅峰主见谅。”


    傅池儒:“现在这情景,大师谨慎点自然是好的。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快点去灵涧峰吧。”


    妄寂收起疑虑,脚步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但看着傅池儒的背影,始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灵涧峰是当年白眉硬生生拔起的一座雪峰,乱石交错,法阵横生,地势险峻异常,并且终年飘着鹅毛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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