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第二日下午,不仅是苏晏州和秦湘兰,在外处理邪祟的沈泽楠和秦皖熙也匆匆赶回了苍幽山。


    在沈墨时的要求下,苍幽山除了正在查案的傅池儒以外,终于将人聚齐了一回。


    等人到齐后,沈峰主简单将顾城渊和云沉峰的事情告知众人,随后便转头说起了最新的消息。


    “玄虚门萧程肆没有得手,今早我得到消息,他们已经转战其他门派了。”


    前殿内亮着烛火,沈墨时负手而立,神情严肃道:“短短几个时辰,已经有两个门派覆灭于萧程肆的手中。”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对于萧程肆的心狠手辣任是有些不愿相信。


    设想明明前几日还是苍幽山的弟子,甚至还在接委派惩恶扬善,现在就已经成为手染同门鲜血的魔头,论谁都会觉得匪夷所思。


    尤其是苏晏州,他先前才让萧程肆给苏池晏带点衣料做衣裳,结果谁能想到那是萧程肆一边计划着灭门碧溪月,一边顺手带回来的衣料?


    光是想想就觉得背脊一寒了。


    折扇关了又开,苏晏州不禁叹道:“苍幽山出了这种乱子,我们真的不告诉白宗主吗?”


    不只是苏晏州,其余人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如今世间乱成这副模样,短短几日就能让仙门三大门派一死一伤,照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萧程肆能闹出什么乱子。


    众人忍不住将视线落到沈墨时身上,沈墨时思虑一会却道:“告诉他也无济于事,闭关疗伤中断不得,否则修为就会大损。”


    “与其告诉他扰乱他闭关,还不如让他安安心心地赶紧疗伤。”


    这番话也不无道理,苏晏州闻言也不能反驳,只好不再多言。


    正沉默着,秦湘兰闷闷咳嗽两声,缓缓道:“既然弱势门派正在遭受灭门之灾,那我们苍幽山自然也不能不作为。”


    沈墨时接过话头:“不错,待会我去挑一些弟子,即刻前去各派驻守。”


    秦湘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又咳了两声,见她这般,身旁的秦皖熙不禁有些担心:“阿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事吧?”


    秦湘兰原本想说自己没事,刚开口却更加猛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还咳出了血迹。


    这把秦皖熙吓得够呛,连忙拿出手帕递过去,急道:“这是怎么了?阿娘你别吓我。”


    秦湘兰深深皱着眉,脸色苍白,染血的嘴唇翕动两下。


    可还没来得及将宽慰的话说出口,心口忽地传来一阵绞痛,下一刻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栽在秦皖熙的怀里没了意识。


    “阿娘!”


    几人见此顿时站了起来,沈墨时快步走过去,瞧见秦湘兰惨白的脸色,朝苏晏州的方向看过去,急道:“你不是说她只是灵力耗费过多吗?怎么会成这副模样?”


    苏晏州急急忙忙赶过来,双指搭在秦湘兰冰凉的腕侧,脸色也白了:“怎么会这样”


    沈泽楠蹙眉道:“阿娘她怎么了?”


    苏晏州:“秦峰主的筋脉……几乎都断了。”


    “什么?!”秦皖熙惊道,“怎么会这样?”


    苏晏州也慌了,难不成是萧程肆那一掌震断了秦湘兰的筋脉?不应该啊,不管是什么邪物,怎么可能那么高修为?


    况且他那天也给秦湘兰诊过脉,明明只是灵力空虚,为何现在会这么严重?


    “我也不清楚……玄虚门那夜,秦峰主她挨过萧程肆一掌,可当时我怕出什么问题还特意诊过脉,并没有什么问题啊,我也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沈墨时怒道:“你怎么能让她挨那一掌?”


    苏晏州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还是道:“现在先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把秦峰主送到怀苍峰去吧!”


    ……


    经过苏晏州一整个下午的努力,终于是保住了秦湘兰体内部分完好的筋脉,没有让它们继续断下去。


    而这一下午,他也搞清楚了秦湘兰为什么会忽然筋脉寸断的原因。


    “是我当时没有诊仔细,原本只是灵力亏空,但秦峰主的体内还残存着魔气,时间一长筋脉便承受不住,节节撑断了。”


    天色已暗,苏晏州隐在门后的阴影里,他面对沈墨时三人,很是内疚地说着。


    “是我一时疏忽,若及时发现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沈墨时看着榻上皱着眉头的秦湘兰,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你还说傅池儒呢,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也不知道用结界帮着点,你让她一个人去与萧程肆对招……幸好没有性命之忧,否则我才真是饶不了你。”


    苏晏州垂着头没有回话。


    秦皖熙拿着温水帕子细细擦拭着秦湘兰的手心,眼底满是心疼:“筋脉几乎全断……阿娘醒来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这话一出,苏晏州更内疚了,十分诚心地又道了一句抱歉。


    一旁的沈泽楠沉默许久,最后道:“……我一定要杀了萧程肆。”


    气氛沉默的让人窒息,良久,沈墨时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与苏晏州道:“既然没什么事了,你就先回去吧。”


    苏晏州闻言,欲言又止半晌,最后还是缓缓退了出去。


    ……


    此时已经是深秋快要立冬,夜里的风格外的冷。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掩,苏峰主心事重重,脚步沉缓地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刚进院子,一眼就看见门口等他回来的池钰涵。


    原本心情就十分低落,在看见池钰涵的一瞬间顿时情绪就更汹涌了,苏晏州低低唤了一句夫人,朝她走去。


    池钰涵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劲,张开手臂抱住了他,问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苏晏州闷闷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池钰涵听了,池钰涵听到秦湘兰受了那么重的伤,不禁也蹙起了眉。


    苏晏州见她这副表情更难过了,垂着眼睛,那副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


    池钰涵见状抚了抚他的背脊,缓缓安慰道:“谁也不想听到这个坏消息,但伤了秦姐姐的人是萧程肆,该怪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况且你不是保住了秦姐姐未断的筋脉吗,已经很厉害了。”


    “夫人……”


    说话间,池钰涵将他拉进了房间里,房门关上,阻隔了外面呼呼的冷风。


    她把苏晏州从自己身上拨下来,转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苏晏州焉嗒嗒地喝着茶,稍微缓了缓情绪:“苏池晏已经睡了吗?”


    池钰涵点了点头:“刚睡下。”


    “平时照顾一个孩子就够累了,现在又多了一个贺辞衔,若是忙不过来就让那些弟子搭把手吧。”


    池钰涵叹一口气:“我倒不觉得累,只是那孩子太让人心疼了……阿姐我也葬下了,现在秦姐姐也伤的那么重,我现在都不明白,萧程肆为什么要那么做。”


    每每一提到这件事,池钰涵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苏晏州见状就靠过去拥住她安慰着。


    哭了这些天,池钰涵也哭累了,她低声道:“这两日我总是半夜梦魇,梦到萧程肆也杀到了怀苍峰来。”


    “那梦太真了,每次都能生生将我吓醒。”


    苏晏州宽慰道:“再真实也只是一个梦罢了,夫人定是这几日太过悲痛才会做这种梦,明日我去开一个安神的方子。”


    池钰涵没有答话,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忽然道:“晏安。”


    “嗯?”


    “若是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会怎样?”


    苏晏州闻言吓得不轻,连忙捂住她的嘴:“呸呸呸。说这种胡话。”


    “我只是经过这两天的事情,见识到了人命的脆弱罢了。”池钰涵叹道,“人这一生的变数这么多,谁又说得准呢。”


    苏晏州沉默了。


    池钰涵又问了一次:“所以呢,你会怎样?”


    见她执意要问,苏晏州便认真想了想,随后道:“夫人若是出事,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为夫也要将你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池钰涵又道:“那若救不回来呢?”


    苏晏州不假思索地道:“那就一命换一命,成亲的时候我便说过,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夫人出事。”


    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池钰涵弯着眼睛微微笑了,反而道:“一点都不吉利,前面都是胡话。”


    第119章 【苍幽山】2


    星点微弱地缀在夜空, 月色苍白朦胧,小道两旁的竹林随着冷风簌簌摇晃。


    主殿内还燃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光线温吞, 将殿内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因烛火而颤动。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气息,秦皖熙眼眶通红,靠着床榻边缘坐在地上,紧紧握着榻上秦湘兰冰凉的手。


    沈墨时坐在不远处的扶手椅上,坐姿依旧挺拔,眉头却深深锁着, 神情凝重。


    “……”


    自秦湘兰断发明志以来,这还是他头一遭在入夜后仍留在撷音峰, 不曾离去。


    目光落在榻上那张苍白的脸庞上, 看了许久才忽然回过神, 那是他曾经的夫人。


    沈墨时知道, 秦湘兰向来要强,可他也要强。作为一个男人, 就该是顶梁柱, 就该撑起一片天,让自己的妻儿在他的羽翼下安然度日, 享尽清福, 这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给予。


    但秦湘兰的强,超出了他的预想。


    她强到能与他并肩处理最凶险的宗门事务;强到能在道法理念上与他争锋相对,寸步不让;强到能挥剑断发, 与他划清界限,甚至带走了他们的女儿, 让她改姓秦。


    她强到……似乎根本不需要他。


    不需要他,撷音峰依旧井然有序,不需要他,撷音峰能与他的玄津峰分庭抗礼,毫不逊色。


    这对沈墨时而言,无异于对他自尊的否定与打击。


    他曾笃定,分开后不适应,会后悔的,一定是秦湘兰。


    然而时间证明,错的人是他。


    那空荡荡的玄津峰主殿,再也没有恰到好处送来的温热糕点,没有无声添置的银炭,没有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商议,也没有了令他无法反驳的独到见解。


    沈墨时以为这些不适应都是暂时的,他并不像怀苍峰那位那样体贴深情,他只不过是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什么情情爱爱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一直都这样认为,可直到刚才秦湘兰双眼一闭就那样昏死过去,在那一刻,沈墨时才是真的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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