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虞霜溟察觉到他的低气压,主动挑起话头,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与一丝不解:“我真搞不懂你,赢都赢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萧程肆没有回答,望着窗外的雨帘出神。


    雨下得大了,耳边淅淅沥沥满是雨声,窗外的一切都是朦胧,朦胧得已经有些看不清。


    良久,他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我有些……奇怪。”


    虞霜溟:“什么?”


    “你操控云叶青,为何一切都能对上?我那夜在窗外并没有看到她来过。”


    虞霜溟笑了一下:“这个你别管,既然我敢这么做,肯定是有把握的。”


    萧程肆不说话了。


    又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那云叶青呢?她清醒过来之后不会发觉吗?”


    “你担心的也不无道理,所以我把她杀了。”


    萧程肆:“杀了?”


    在这一刻,萧程肆像是忽然情绪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怒道:“你为何要杀她?她好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他的声音很大,虞霜溟被他吓了一跳,莫名其妙道:“你在激动什么?萧程肆,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吗?魔族夜袭死了那么多人,血流成河,难道不是因为你?现在倒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来质问本座了?”


    萧程肆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驳的言辞。


    虞霜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骤然升起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处遁形的狼狈。


    思绪混乱间,他忽地想起他刚才说过他想堂堂正正地赢过顾城渊。


    明明只是随意扯的谎,他也很完美的骗过了顾城渊,可现在,他却莫名觉得心口一阵闷痛。


    堂堂正正。


    他想吗?


    他最初应该是想,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他的手上早就沾满了同门的血污,也染上了摆脱不掉的魔气。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扪心自问,当顾城渊说到有没有骨气的那一刻,他居然真的犹豫了一瞬。


    “……”


    “你不会被顾城渊的那些话影响到了吧?”虞霜溟警觉道,“他哪句话会让你觉得良心不安?”


    “难不成是那句白翊待你不薄?”


    萧程肆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虞霜溟嗤笑:“得了吧,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他不是一直偏心顾城渊不把你当回事吗?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回头,早就不可能了。”


    顿了顿,虞霜溟想到了什么,轻轻笑道:“我有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秘密?”


    “你知道为什么你修炼的速度比不上顾城渊吗?”


    “为什么?”


    “因为心法呀,顾城渊的心法可是白翊亲自拟成的,你的那个心法自然是不能比的。”


    她顿了顿,循循善诱:“如今顾城渊已被逐出师门,成了苍幽山的弃徒。你若是觉得白翊当真在乎你,心中无偏私……大可以去求他,将你的心法,换成顾城渊曾经修炼的那一套。”


    “他若当真一视同仁,没有私心,想来……没有理由拒绝你吧?”


    萧程肆扯了扯嘴角,语气冷淡:“这算哪门子的秘密。”


    “可你之前从未想过这一层,不是吗?”虞霜溟步步紧逼,“试一试又没有损失,至少能让你早点认清现实,死了那条心。”


    虽然很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但虞霜溟的话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顾城渊现在都被扫地出门了,白翊应该没有理由不给他换心法吧?


    思索片刻,萧程肆缓缓起身去门后拿了伞,还是决定去试试。


    第109章 白山茶


    细雨淅沥, 一滴滴汇聚在洁白的山茶花心,就像是盈着一汪泪水,顺着花瓣缝隙丝丝垂落。


    天色本就阴沉朦胧, 水雾间,一袭白衣卧坐在榻。


    瘦得纤细的手臂搭在茶桌角边, 苍白指节垂下,似乎凝着水汽。


    茶桌上摆着的不再是沁人的热茶,反而是一瓶瓶东倒西歪的酒壶。


    后背抵着冷硬的墙壁,白翊一双浅色眼眸出奇的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只是愣愣地望着窗外出神。


    雨幕里, 他瞧见窗角下的一株山茶。


    因为承受了太多雨水的重量,总是一次次垂下去, 将雨水倾干净, 而后又扬起花骨朵, 须臾, 又一次垂下去。


    它就如此这般,不知往复了多少回。


    白翊静静看着, 忽然想起, 这院子最初是要种梅树的。


    沈墨寒提过,沈墨时也说过, 寒梅傲雪, 清冽芬芳,堪为君子之喻,是高洁志士的寄托。


    可当年白翊却偏偏选了白山茶。


    他那时觉得, 寒梅太冷了,他不喜欢。


    雪里开花到春晚, 世间清骨孰如君。


    可玉茗也生的皎洁,开花也在雪时,甚至花期更长。


    寒梅落败时,山茶依旧盈盈盛开。


    可它没有十里芳香,只有等人将它拿在鼻底细闻,才能嗅到那一丝苦香。


    先前白翊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山茶,但落到现在这个场景,他倒是悟出了一丝头绪。


    他从来不是寒梅,自然也没有沁人香气。


    他只不过是恰似有过那么一丝的洁白罢了。


    “……”


    似是自嘲地笑了笑,白翊垂下眼睫,伸手又拿一壶茶花酿,仰头灌了几口。


    他灌得很急,冰凉的酒液来不及吞咽,些许顺着唇角滴落到了白袍上。


    一壶见底,他停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酒壶,粗略一数,已经喝了七壶下肚。


    七壶,也该醉了吧。


    白翊想。


    可就像是跟他对着干似的,他非但没有醉,脑子反而还越来越清晰。


    正郁闷着,他忽地听到院外有动静。


    还没等他反应,房门就被人敲响。


    “谁?”


    “是我,师尊。”


    听到萧程肆的声音,白翊心里更堵:“……你来做什么?”


    门外的萧程肆顿了顿:“我有事找您。”


    白翊那边没了动静,萧程肆并不着急,静静等着。


    良久,他才听见里面的人道:“进来吧。”


    萧程肆将纸伞放在门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闻到了很浓的酒气,抬眼朝里边一看,果然看到了茶桌上的酒壶。


    白翊此时已经略微收整了些,他看着走进来的萧程肆,缓缓道:“玄魄的灵核,恐怕要等我闭关出来之后才能想办法了。”


    萧程肆闻言点了点头,看上去对此事并不是很关心,反而另起话头:“顾城渊已经走了。”


    “……”


    白翊皱起眉,开始捉摸不透萧程肆此次前来的目的。


    他也从来没有摸透过。


    他始终觉得萧程肆整个人很不真切,就像被蒙了一层薄薄的纱,无论是意图还是言行举止,都不像是活人。


    总觉得别扭,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别扭。


    顾城渊走了,萧程肆高兴还是不高兴?


    白翊不能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中窥探一二,于是沉默,不愿答话。


    萧程肆见他不答,又道:“师尊说要闭关,不知具体是何时?”


    白翊道:“或许是明日,也或许再等几日。”


    萧程肆沉吟片刻,抬脚向他走了几步,站在他身前不远处。


    “师尊是不是也觉得,顾城渊是被冤枉的?”


    白翊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猜忌:“你这是何意?”


    “师尊不必这般,顾城渊虽然与我不合,但的确不会是要修魔道的人,我也觉得发动夜袭者另有其人。”


    白翊对他的话感到意外:“……我倒没想过,你竟是如此想法。”


    萧程肆道:“他临走之前拜托我多留意些,现在贼人虎视眈眈,师尊若是此时闭关,恐怕要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听到这里,虞霜溟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出言道:“喂,你说这种话干什么?”


    萧程肆没理她。


    白翊自己在心里掂量。


    ……他又何尝不知此时是个十分危险的时刻,可他的修为亏损的厉害,他若一直拖着,又能拖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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