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他瞥了一眼大殿中央跪着的顾城渊,转头询问其他峰主:“你们觉得呢?”


    傅池儒靠在椅背上, 悠悠道:“白宗主既然都发话了,我自然没有意见。”


    秦湘兰心情复杂,心道日后顾城渊被逐出师门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也不知道会激起什么风浪。


    她也不知晓顾城渊到底是否真的修了魔道,但白翊都已经发话,此刻已经成了定局, 不管是与不是,现在都是了。


    心累的厉害, 她缓缓起身, 转身拉着秦皖熙的手就要离去:“罢了, 你们决定吧。”


    沈墨时又看向苏晏州:“你呢?”


    苏晏州微微皱了皱眉, 他有些不满只是将顾城渊逐出师门的决定。但现在转念一想,只要顾城渊不在苍幽山, 今后也会安宁些, 再不济还有什么意外,至少会有一定的反应时间。


    于是他舒了一口气, 起身道:“按白宗主的意思办吧。恕我挂念着钰涵, 先走一步了,后事还麻烦沈峰主安排。”


    闻言,沈墨时哼了一声收回眼神, 看一眼顾城渊身旁的萧程肆:“你看着他回去收拾东西,一个时辰之后, 我不希望还能在苍幽山看见他。”


    萧程肆恭顺应下。


    ……


    顾城渊走出大殿时脚步都是轻浮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感官似乎被剥夺,回凛枭阁的路上,黑眼睛里麻木地一寸寸映过树木花草。


    往日看过无数次,无心观赏的景色,今日看起来却格外不舍。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苍幽山的弟子,不是江陵峰的弟子,更不是白翊的徒弟。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他就觉得心口一阵抽痛。


    若只是被逐出师门,他恐怕还不会这么内疚,他更内疚的是自己在临走之前还给白翊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这八年来,他实在是带来了太多麻烦。


    顾城渊只觉眼眶发酸,浑浑噩噩地回到凛枭阁,望着自己住了十年的屋阁被先前那帮人翻的一片凌乱,他在门口顿了很久,久到萧程肆忍不住催促他,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他忽地转身,扬起拳头狠狠朝着萧程肆的脸砸了过去。


    那一拳力道很大,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萧程肆猝不及防,被这一拳打得踉跄后退,直接摔倒在湿冷的地面上。


    他错愕地抬头,还未及反应,顾城渊已经扑了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一拳,两拳……毫无章法,却拳拳到肉,砸在腹部、肩胛,带着泄愤般的狠厉。


    顾城渊气息紊乱,眼眶赤红,仿佛要将所有无法言说的冤屈与愤懑,都倾泻在这具躯壳上。


    萧程肆被打得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上涌,挣扎着想推开身上的人,却因剧痛和体位劣势而无力挣脱,只能嘶声骂道:“顾城渊你疯了?!”


    顾城渊置若罔闻,又是一拳狠狠捶向他肋下。


    剧痛让萧程肆咳出血沫,眼看对方是真的要往死里打,他急声:“你打死我,你也别想活了!”


    “……”


    挥拳的动作骤然一顿。


    顾城渊喘着气,一把揪住萧程肆的前襟,将他上半身提离地面,眼神狠厉:“我杀你都觉得脏了手。”


    萧程肆趁机大口呼吸,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抬眼对上顾城渊的视线,竟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你根本不敢杀我,装模作样放什么狠话。”


    顾城渊问他:“古籍是不是你放的?”


    萧程肆否认了:“不是我。”


    “你放屁!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撒谎?”


    “我若承认了,我自己还能撇清干系吗?”萧程肆被迫仰着头,“顾城渊,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凭什么要为你作证?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这有什么错?”


    “……”


    想来也是,顾城渊沉默一瞬,忽然问道:“萧程肆,你有没有骨气?”


    萧程肆抬眼:“骨气?”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如实回答我。”


    “你究竟有没有修魔道,这次魔族夜袭,究竟是不是你干的?”


    若萧程肆当真堕入魔道,他宁可现在就拼个鱼死网破,杀了这隐患,然后自己去认罪伏法。


    苍幽山要杀要剐,他都认了。他绝不能留这只居心叵测的豺狼,继续潜伏在白翊身边,蛰伏于苍幽山。


    这次是夜袭,谁说的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


    他仔细看着萧程肆的神情,不愿意放过那张脸上每一丝一闪而过的可疑表情。


    萧程肆静静望着他,染血嘴唇紧紧抿着,叫人看不透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情绪翻涌又沉寂,复杂得令人难以捉摸。


    良久,他缓缓地,极其平静地扯起嘴角:“不是我。”


    “我又不是魔族,如何能修魔道?况且就算是我要赢你,我也要堂堂正正的赢,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地坑了你一把,这次魔族夜袭究竟是谁干的,我也不知道。”


    言辞凿凿,神情坦然,顾城渊看了他许久,竟未寻到半分作伪的痕迹。


    又是半晌无言,顾城渊最终抬起拳头,用尽最后力气,重重砸在萧程肆脸颊上,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精神,颓然松手,任由萧程肆再次跌回地面。


    “你最好是。”


    丢下最后一句话,他不再看地上的人,转身踏过凌乱的门槛,走进了那片狼藉之中。


    萧程肆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散了架似的疼。


    他望着头顶乌云密布,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天空,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骨气……”


    他皱了皱眉,不知怎的,眼眶也红了。


    骨气。


    骨气是什么?


    他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你哭了?”


    虞霜溟的声音陡然响起,她稀奇道:“是因为撒谎,良心不安?”


    颊边滑下一抹温热,萧程肆抬手随意抹去,嗓音沙哑道:“我本就没有良心,何来良心不安一说?”


    虞霜溟道:“好啦,无论怎样,你至少赢了顾城渊不是吗?”


    “……”


    萧程肆却是沉默。


    他真的赢了顾城渊吗?


    或许是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走的路越来越偏了。


    虽然被赶出苍幽山的人是顾城渊,可他却觉得自己还是比不过那只魔族。


    “……”


    须臾,顾城渊从房间里走出来,萧程肆看到他身后的那个小包袱,看上去应该是只装了两件衣裳。


    顾城渊手中握着伞,自顾自地从他身边擦过。


    萧程肆顿了顿,也跟上去,走了一段路发现这不是去忘川阶的路,他蹙着眉头想要叫住他,却已经到了望月阁的院门前。


    萧程肆冷道:“你现在还敢去见白翊?”


    顾城渊闻言,顿住了脚步。


    他在院外驻足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进去,去院里折下了一株山茶,又走了出来。


    一路无言,直到两人走到了忘川阶前。


    天空此时落了雨,天边隐隐有些闷雷,秋雨下的轻,却格外的冷。


    顾城渊撑开伞,沉默着朝山下走去。


    青石台阶,一阶又一阶。


    萧程肆在雨幕中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说不上来究竟是高兴还是郁结。


    正要离去,却见顾城渊转过身。


    “萧程肆。”


    萧程肆停下来,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这次夜袭一定另有其人。”


    “师尊为救你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凡事多留个心眼,保护好师尊。”


    “……”


    见他沉默,顾城渊又补了一句。


    “师尊他……待你,终归是不薄的。”


    “……”


    萧程肆嗤笑。


    待他不薄?


    不薄在哪?


    他懒得再听顾城渊说这些,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在这里师徒情深给谁看呢。


    “……”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


    可是为什么……心里堵的慌?


    ……


    他一路径直回了凛枭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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