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哎哟沈峰主你这身上怎么这么多血?”苏晏州瞧着沈墨时那被血浸湿的衣衫,微微惊讶一瞬,“这应当是那些魔物的血吧。”
沈墨时没有答话,秦湘兰默默从袖中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而后抬头与白翊两人道:“结界裂隙已经修复了?”
“嗯。”白翊应道,“早些回苍幽山安排月宴吧。”
秦湘兰点了点头又道:“说起月宴,我听苏夫人说碧溪月掌门今早就已经在往这边赶了,算起路程,明早应该就到了。”
白翊还未答话,身旁的苏晏州却煞有介事地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那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不能再给夫人阿姐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沈墨时擦着脸上的血水,冷哼道:“苏峰主当年那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池妗怕是早就烦透了你,还准备什么,倒不如不出面。”
“哎,沈峰主此言差矣。”苏晏州不温不急地反驳,“我若是避而不见,钰涵就要遭人议论了。”
沈墨时:“你若是出面就是两个人都被议论。”
苏晏州笑了笑:“议论就议论吧,虽说当年是赖皮了点,但这些年来我可是真心对待夫人……当然夫人待我更是极好的。”
“就算旁人非要议论,那我也得陪着她一起被嚼舌根。”苏晏州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哈哈笑道,“只要和夫人一起,这也算是一种乐趣……”
沈墨时:“……”
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峰主的?
“行了苏峰主,若是急着回去就启用传送阵吧。”沉默片刻,白翊淡淡开口道,“顺便再捎我们一程。”
……
朝阳在翠玉竹海中晕开一抹淡金色。
车马碾过积水,破开晨雾,不徐不慢地驶近。车帘翻卷,偶尔露出搭在窗边的白皙指尖,腕间所带的裴翠镯子碰撞在窗框上,发出声声脆响。
碾过一个浅坑,车厢一晃,将里边原本闭目养神的女人晃醒。
眉间一皱,长睫忽地抬起,伸手挑开丝帘瞧着窗外的竹林,幽碧色的眼眸微微一眯。
车马速度渐慢,最后晃晃悠悠停下来,须臾,窗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尊主,到地方了。”
车帘倏然垂落,遮住女人半张线条凌厉的侧脸。
“衔儿。”低沉嗓音在车厢里响起,“该下去了。”
“……”
孩童闻言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了马车。
烟灰水色衣摆垂落,女人踩着潮湿泥土,朝青色长阶下的守阶人走去。
守阶弟子瞅着她有些面生,疑惑地在脑子里把近年来所有的门派都回想一遍,也没有记起还有这样一个人。
犹豫片刻,他还是恭敬地问道:“恕在下眼拙,您可有请柬?”
女人从腰间抽出白金请柬,递给他。
守阶弟子翻开请柬一看,看清名字之后敛起目光,语气更加恭敬:“原来是池尊主,这边请。”
池妗微微扬了扬下巴,抬脚跟上他。
守阶弟子将那请柬放入身旁的灵台法阵中,一阵灵光泛起,前方便忽地一阵细微震动。
片刻,一架悬在半空的玉台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
池妗一步登上玉台,而后伸手将底下的贺辞衔给拉上来。待两人入座,守阶弟子轻轻挥了挥手,灵台便稳稳向前驶去。
“娘亲,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贺辞衔一双眼睛稀奇地看着周围景象,随口问道。
池妗按住翻飞衣摆,简洁道:“来见见你的姨母。”
“……”
怀苍峰。
此时时辰还早,池钰涵却感觉到身侧的苏晏州地想要下榻。
“……怎么起这么早?”池钰涵轻轻撑起身子将他唤住,额间发丝垂落在眼前晃着,“天都还没怎么亮呢。”
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池钰涵声音里透着一股懒劲,苏峰主一听,动作都放轻了。
“还是吵醒你了?”苏晏州说,“我先前接到白宗主的传音,说是池尊主已经快到山脚了。夫人继续睡,我得过去迎着。”
“阿姐到了?”池钰涵闻言眼睛亮了些,随后看向那刚刚泛起白肚的天边,“那你也不必起这么早啊。”
苏晏州从背后将她环住:“……总得勤快些。”
听他声音闷闷的,细听还有点紧张,池钰涵忍不住笑了,小心地翻了个身,捧着他的脸:“你是不是怕阿姐不待见你?”
“有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被那双浅碧色的眼睛注视着,苏峰主眼尾一弯还是老实说了:“不止一点点。”
说到底他还是怕的,谁不知道那碧溪月的池妗最宠闺阁里的阿妹,平日里瞧都不让人瞧,好不容易带出来在苍幽山转了一圈儿,转眼就被他苏晏州给娶了,怎么想他都有点不受池妗待见吧……
池钰涵见他承认,笑得更欢,苏晏州也跟着笑。
“夫人怎么笑我。”
浅碧眼眸眨了眨,指尖安抚似的顺着他鬓间的发丝:“放心吧,这几年我把你对我的好全写进信里了,我过的好,阿姐气也就消了。”
苏晏州闻言,有些动容:“我说夫人怎么不给我瞧那些信纸呢。”
说着他就要靠过去,池钰涵笑骂一声将他给推开:“别毛手毛脚的,小心压着我。”
“对对对……”苏晏州拍了拍脑门又退回去,眼神落到她已经有些微微凸起的肚子上,嗓音都轻了些,“肚子里那小子最近还老实吧,夫人最近胃口怎么样?”
“还是那样……你就这么确定是个小子?”
“脉象上来看错不了,不过若是个丫头那也是顶好的,像夫人。”
池钰涵道:“让你想名字,你这几日有没有在想?”
“要我说取名字简单点好,你我二人各取一个字,就叫苏池晏得了。”
池钰涵收起笑瞪他一眼:“……怎么不叫苏晏池?”
“夫人排前边。”
池钰涵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又笑了:“得了吧,油嘴滑舌的,你还是去接阿姐算了。”
……
话虽是这样说,池钰涵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不顾苏晏州连哄带骗的阻拦,还是与他一起去了阶台处候着。
身后苍冷戒碑静静矗立,苏晏州感受那一阵阵凉风,将手里的外衫给池钰涵披在肩上,而后自个儿又站远了些,手中的折扇扇个不停。
池钰涵不禁觉得他那副紧张模样有些可爱,心里想着苏峰主现在这副模样,怎么当年提亲的时候是那般没脸没皮。
青阶处忽地传来一道钟声,两人皆是一顿,抬头顺着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一方缓缓驶上来的玉台。
玉台上的池妗看见两人的身影愣怔一瞬,看向池钰涵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子,原本冷冽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须臾,灵台悬停,池妗带着贺辞衔下了灵台。
几人许多年未见,如今再次相见除了口头打了个招呼,其余的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瞧着几人有些尴尬,还是池钰涵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明儿才是月宴呢,阿姐来这么早,这是想我了?”
池妗看着她,未曾答话,低头将身后的贺辞衔牵出来:“叫姨母。”
贺辞衔仰头乖乖唤了一声姨母,随后又看向旁边的苏晏州:“那他呢,我应该唤他什么?”
“……”
池钰涵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块糖递给他:“阿辞都长这么高了啊,记忆里你还是刚学会走路呢。”
“信里听你娘亲说你爱吃甜食。”池钰涵说着,“我特地带了很多糖给你,但我只有一块,剩下的在旁边那个哥哥那里,你唤他一声姨夫,糖就全是你的了。”
贺辞衔闻言眼睛一亮,张嘴欲要唤他,但又想到什么,抬头看了池妗一眼。
池妗没有阻拦,算是默许。
贺辞衔巴巴跑到苏晏州身边笑着唤他:“姨夫,你这里有多少颗糖给我?”
“哎哟,这声姨夫叫的比糖还甜。”瞧着面前的小人,苏晏州暗自松了一口气,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从袖中抓出一大把糖让他挑,“这些糖好外甥随便挑,若是不够屋里多的是……”
贺辞衔认真挑糖果,池钰涵笑吟吟地看着两人,随后朝池妗走过去,低声喊她:“阿姐还在生我的气?”
池妗依旧绷着神情,语气却缓和了些:“怎么不气?气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你阿姐。”
池钰涵眨了眨眼睛,倒是有些委屈:“不是阿姐说的,嫁过来就不许回碧溪月么,我还以为阿姐是认真的,原来只是气话。”
“……”
池妗一顿,看着她那依旧年轻貌美的模样,心头一阵宽慰。
看来苏晏州还算有点良心。
池钰涵看她不说话,靠近将她揽住,像小时候一样把头靠在池妗的肩头:“阿姐既然都来了,就不要再气了。这些年碧溪月那么重一个担子都压在你身上,旁人说你堪当大任,我却担心阿姐劳累。”
“我一直挂念着你。”
到底还是一起长大的姊妹,池妗听她说这些,多年来心中的郁结顿时就散了。
无言半晌,她抬手轻轻回拥:“你过得开心就成,都这么多年过去,再大的火也该散了。”
“以后多回碧溪月看看你阿姐,天天面对那些烂摊子简直烦人的紧。”
“好。”
……
明日就是月宴,除了一大早就过来的池妗,许多轮着名额收到请柬的小家门派也陆陆续续地提早过来候着,十分珍惜能在苍幽山结交仙门之情的机会。
平日里冷清的客房也在这几日热闹起来。
在秦湘兰和傅池儒的布置下,苍幽山一改平日里的肃静模样,连荣池边上的梧桐树都挂上了纸折玉兔,撷音峰里的花草也派上用场,一朵朵明艳花骨朵被秦峰主移到每一条小道两侧。
苍幽山这时留下的弟子不多,顾城渊这些小辈也被提溜出来帮忙搬运这些花坛。
秦皖熙倒是乐得开心,嚷嚷着要把她种的兰草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沈泽楠就依她所言一声不吭地帮她搬着兰草花坛。
虽然沈泽楠板着脸不爱说话,但是秦皖熙一直笑吟吟的,两个人瞧着也算是和谐。
反观顾城渊和萧程肆两个人之间的冷漠气氛,顿时叫人觉得天上的太阳都凉了不少。
跑上跑下一上午,一群人才可算是将那些花坛布满整个苍幽山,秦峰主留着几个小辈吃了点花糕便放他们回去。
顾城渊原本想去望月阁去寻白翊,在小院里逛了一圈没有瞧见人影,转念一想此时的白翊应该在书房才是,他便又朝书房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