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吃一肚子闷火, 白翊一路上都脸色铁寒,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金潼这种烂泥般的人。
这烂泥他是碰都不想碰, 若是一拳砸上去还要陷进去,纯恶心人。
绕进原来的屋阁, 瞧见门前立着一道身影。
萧程肆原本在门前徘徊正思索着什么,见白翊回来,便上前欲要说话,可还没开口,他就听见白翊冷冷道了一句:“让开。”
“……”
萧程肆看着他脸上嫌恶的神情,脸色白了一瞬。
白翊没功夫看他的神情, 径直推门走了进去,而后挑一把软凳坐下。
顾城渊听见声响, 慢吞吞下榻出来一看, 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到白翊身上的那股寒气。
“……这是怎么了?”顾城渊疑惑道, “谁惹的师尊动这么大的火气?”
白翊抬起眼帘看他, 眼底全是怒气:“谁让你下来了?回去躺着。”
“……?”
顾城渊莫名其妙被他气吼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这么凶?
不过白翊那一句似乎只是为了撒撒火气, 说完就去拿桌上的茶水, 一连灌了几杯下去,那股气势若是不说是茶水, 怕是还以为是烈酒。
顾城渊见情况不对, 便默默坐下不再开口。
气氛沉默一瞬,白翊将那股闷气给压下去,他看向还立在门口的萧程肆, 皱眉道:“站在那里做什么,你进来, 我有话问你。”
萧程肆闻言身形一顿,脸色苍白地缓缓走进来。
“……师尊可是要问金潼?”
白翊点了点头,嗓音还是凉凉的,不过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还有那夏姓兄妹,你都知道多少?”
萧程肆垂眼:“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但我也只是从一个云锦轩中的老管事口中听说,许多事情并不知真假。”
“不论真假,你且先说。”
“……那我先说夏家兄妹吧。”萧程肆深吸一口气,苍白脸色缓和几分,“夏姓那对兄妹,一个名为夏锦辰,另一个叫夏锦蝶。说来也巧,他们正巧是在那年魔族动乱时随着南方流民迁入渊城,也就是我遇见师尊的那一年……”
那年大雪纷飞,兄妹俩靠着先前在南方携带的银子艰难熬过寒冬,等来年开春便用起看门本领,在渊城唱起了戏。
刚开始没银子,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身戏服和头饰,兄妹俩咬牙当了一些首饰,开始在街头草草地唱起戏来。戏是唱的极好的,但渊城这地方人都糙,没这雅兴驻足停留认真听上几句。
再加上后来金城主开始大力修建云锦轩,百姓都忙着挣零头,更没空看这南方的戏,于是前几年来,兄妹俩都过的缩衣减食。
生活实在过得苦,原本都开始打算再迁向别处,可有一年,两人如往常一般唱戏时,运气好遇见出城的金城主,金城主瞧着新鲜,便请他们去云锦轩的商宴上唱了几段戏。
正巧商宴上有不少南方巨商,听了兄妹俩的戏都鼓掌叫好,金城主自然高兴,便给了他们赏赐。
既然金城主带头看戏,底下的百姓们自然也开始跟着看,渐渐的这南方小调就在渊城兴起,其中代表自然就是夏家兄妹。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有所耳闻。”萧程肆缓缓道,“不过后来,纵使没有商宴,金城主也频频拟邀他们去云锦轩去唱戏,并且一戏结束总会留下夏锦辰单独唱一曲。”
“刚开始只是留一两个时辰,后来时间就延长了些,有时是一晚,有时是几天,当然随之而给的还有大量的银钱。”
“只留夏锦辰一人?”白翊疑道,“唱独角戏?”
萧程肆浅浅笑了一下,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到底唱的什么戏,这就不得而知了。”
顾城渊听的认真:“后来呢,为何会突然遇见意外?”
“夏锦辰为何会溺水我当真不知。”萧程肆道,“我只知夏锦蝶当年为了调查她哥哥溺水的真相,曾潜入云锦轩做小厮,但后来不慎被金潼察觉,之后便家中无故起火,烧的连骨头都不剩。”
“后来就传出了闹邪祟的流言。”
白翊沉思着:“怪不得那花旦没有实体,原来早就已经被烧毁。”
顿了一下,他又道:“这府中之事,你是如何得知?”
萧程肆垂下眼睫遮掩住眼中情绪:“当年为了给母亲治病,我也曾在云锦轩做过杂活,老管事爱说闲嘴,我便听了两句。”
白翊闻言不再过问,旁边的顾城渊却忽然咦了一声:“……我有个问题,那花旦为何一直执着于要杀你?”
“……”
萧程肆一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到白翊看过来,他才斟酌道:“……她被金潼发现的那天夜里,正好是我守夜;因为我曾撞见她出入后院的屋子,她便一直认为是我将她告发,可事实上我当时都不知她要做什么,哪会去告发呢。”
“那金潼呢。”白翊不再纠结夏家兄妹,话题一转开始问他,“金潼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萧程肆回忆道:“师尊你也能看出来金潼变化很大。”
“从魔族动乱那一年起,金潼忽然就变了性子,一向节俭的府邸忽然开始大力修建金阁;赋税也加重不少,割去郊外的地段,只注重这渊城中心,那段时间许多郊外农户都不得不迁进城里来。”
“商宴也开始越来越频繁,一向注重农户的渊城一下子转了行道,竟然忽然开始经起商来。”
说到这里,萧程肆顿了顿。
“并且最让人说不通的是,金潼居然休了他的发妻,反而好起了男色,在后院里纳了不少男宠。”
“……?”
顾城渊闻言大惊,忽然想起那天自己与白翊在后山澡池沐浴时,金潼就躲在草丛背后偷看。现在这么一想,他看向白翊的眼神,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眼馋。
想到这个,顾城渊心里顿时莫名一股火气。
这厮怎么敢的。
白翊脸上也不太好看:“除此之外呢?”
萧程肆抿了抿唇:“……我只知道这么多,别的我就不了解了。”
白翊微微点点头,起身抚平衣袖:“既然如此,那便好查下去了。”
顾城渊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哪里好查了?”
“至少能确定他与夏家兄妹的确有关联。”白翊微微眯了眯眼睛,沉声道,“有联系就会有痕迹,我倒要看看他这副模样还能维持多久。”
……
白翊要查金潼的事已经被挑到明面上,他们不急着回洛川,金潼也一直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面对白翊偶尔的问话,他也是有问必答但却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翊并不着急,心想时间久了金潼自会露出马脚。
然而金潼也不急,心想时间长了白翊会自行放弃。
所以平日里对峙下来,乍眼一看好像没什么毛病,但细看就能看出两拨人都快把虚情假意写在脸上,查案的进度也因此一直僵持。
…………
是夜,月色隐入墨云,阁内灯花摇曳。
白翊将白日去后院里寻得的那件戏袍展开铺在桌面,借着烛光去看戏袍的模样,粗略看上一眼,他便觉得奇怪。
若是按照萧程肆所说的故事里,后院里的那间屋阁是给夏锦辰所住,也就是后来的青衣,可面前这戏袍却并不是青衣所属的服饰模样,反而是一件大红戏袍。
虽然此刻蒙上厚厚一层灰,却依旧遮掩不住戏袍原来艳丽的血红以及其中的金线,看上去依然贵气。
白翊指尖捻了捻那件戏服的料子,果然是极好的,温润凉薄,虽然层层叠叠看上去颇为厚重,可料子轻,所以穿上身也不会闷人。
这料子很像冰蚕丝,可冰蚕丝普及民间不是近三年的事吗。
白翊思索无果,皱着眉头又将戏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这戏服有些褶皱,尤其是下摆和袖摆,折痕很重,显然是有人穿过不少次,如果是夏锦辰穿过,那么算下来应当是这三年才出事,也就是说青衣是这三年才形成的怨鬼。
那为何苍幽山的卷轴里却写,这渊城百姓发生失踪的例子已经持续了七年?
白翊心间顿时一沉。
难不成这渊城还有别的邪物?
思绪一团乱麻,房顶忽地传来细微动静,白翊警惕抬眼去瞧,下一刻,一团黑影从窗台外边跃进来,正当他准备抬手将其轰出去时,却看清那是金潼怀里经常抱着的那只猫。
“……”
白翊将手放下。
狸花猫冲他眨眨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噜声,它慢慢靠近,叼住桌上垂下来的戏袍,用力一扯将戏服扯落在地,随后又抬起脑袋望着他。
白翊瞅着它:“你要做什么?”
狸花猫从戏袍上踩过来,用脑袋推搡白翊。
“你想让我跟你走?”
狸花猫应了一声。
“可你是金潼的猫,我怎么敢跟你走?”
“喵。”
猫儿竖起尾巴,琉璃眼珠瞪的溜圆,在他脚边不住地蹭着。
白翊不为所动地将它推开,神色淡然:“撒娇也没用。”
“……”
狸花猫似乎是有些着急了,它压低嗓子呜呜叫着,扑向戏袍一阵撕咬拉扯。
白翊见它这副模样,不禁皱起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喵。”
一人一猫真诚对视片刻,白翊最终还是决定跟它走一趟。
狸花猫脚步轻快,白翊跟上它,一齐从窗台翻身跃上阁顶。
两道身影穿梭在夜色与楼阁之间,东绕西拐后,狸花猫从屋顶跳下去,停在一道后墙边。
足跟落定,他认出来此处正是金潼所住的金阁后门。
狸花猫绕到墙角,埋头刨着什么,白翊走过去一瞧,看见它将堆叠的泥土刨开,露出墙上可容一人进出的墙洞。
“……”
猫儿伏身钻进去,随后探出一个脑袋来,冲白翊眨了眨眼。
白翊静静看着它。
“……你想让我钻进去?”
“喵。”
白翊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