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
高抬贵手?
白翊一双浅眸平静淡漠,眼神落在他跪的熟练的脊骨上。
让他高抬贵手放过一只吃人怨鬼,这是什么笑话。
“你可是在说那花旦?”
“仙君睿鉴。”
青衣依旧伏在一片白茫之上,他不曾抬头,也许是唱戏多年的缘故,嗓音细像是阁中闺秀,若是不看他的脸,还真叫人分辨不出他是个男人。
墨眉微微皱起,良久,白翊开口问他:“你说想让我高抬贵手,总要有个缘由。”
青衣闻言却未答话,因为他也不知该用何种缘由才能为花旦开脱,他只是将身子伏的更低:“……我们这种游荡在世间的怨魂,心中怨得久了,到头来究竟在怨什么都记不住了。”
“可我记得,阿妹她原本不至于此,是受了我的牵连才堕落厉鬼道……”青衣说着又咳嗽一阵,“说到底都是因为我,她只是被仇恨一时蒙了双眼,若是要碾魂挫骨,罚我一人就是……”
“只求仙君高抬贵手,保全阿妹的魂魄,留下她重新投胎的机会。”
“……”
少年说的真切,白翊不为所动,嗓音微冷道:“你可知你们曾害死多少无辜之人,我怎能高抬贵手。”
青衣的身子已经开始透明,白翊望着他,这才反应过来,虽然鬼身实体是青衣,那花旦并没有肉身,但从先前到现在,青衣的身体几乎都是快要透明的模样。
这本不该如此,若要解释,那便是青衣其实怨念并不强盛,他是因另一种方式游荡在人间。
与怨念不同,那种方式叫做……
挂念。
白翊眼睫垂下:“既然你原本就不曾有过生念,为何又要以自身与我谈条件?”
面前少年瘦弱的身子微微一颤,胸腔的刺痛更盛,他翻白的眼睛眨了眨,最后抬起头。
他明白,白翊不会答应他,他保不下她。
不过还好,他的目的本就不是妄图想保下阿妹。
青衣愈来愈透明,几乎要与周围的纯白融为一体。
“仙君,我骗了你。”
“……”
他还是跪着,唇间的黑血顺着脖颈流下,但他却淡淡笑了:“阿妹的魂魄已经散了。”
白翊心中顿时一沉,似乎猜到他的意图。
“是我挫散的,就在您一剑穿心的那一刻。”青衣道,“我们罪孽深重,自知逃不过刑罚,由我来终结魂魄,至少还能轻些。”
“……”
“什么怨念什么挂念,我们都不要了。”
青衣快要彻底消散,幻境摇摇欲坠。
“若仙君发发慈悲,能够还我兄妹二人一个公道,哪怕魂飞魄散……”
“我也由衷谢过。”
蹙眉望着那片光点,白翊心中微动。这究竟是多大的仇怨,能让一只鬼能做到这个地步来求他。
由淡漠许久,赶在光点彻底崩溃之前,白翊还是开口了。
“如何才能还你们公道?”
四面八方传来空渺微弱的声音,白翊仔细分辨,听出那只有一个字。
金。
下一刻,幻境彻底破碎。
白翊又复垂眼,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已经猜到了一些东西。
幻境外的萧程肆见白翊浸在光晕里,面露紧张,他上前看了一眼已经消散的青衣,问道:“……那邪物可是与师尊说了什么?”
“嗯。”
“它都说了些什么?”
“说它有冤屈。”
萧程肆紧紧盯着白翊的侧脸:“除此之外呢?”
见他语气微急,白翊疑虑瞥他一眼:“怎么?”
“啊……”萧程肆连忙轻咳一声道,“我只是看这只鬼都魂飞魄散了,还以为他说了什么浑话呢。”
“魂魄是它自己湮灭的。”
萧程肆闻言意外了一瞬,白翊继续道:“自毁元魂从此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不得投入轮回,他做的绝对,只为求我帮他讨个公道。”
“谈起这个,我有话要问你。”白翊道,“我们三人当中应当属你对渊城最熟悉,金潼这些年在渊城都做了些什么?”
萧程肆见他问这个问题,眼神暗了一瞬,思忖片刻正要开口,远处人群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哎呀!仙君你怎么吐血了!”
“哎哟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我说那老太太你别光在那喊,你帮忙扶一下啊!”
第64章 【双生戏衣鬼身现】9
人群一阵混乱, 不等萧程肆继续开口,白翊就已经沉着脸转身快步朝人群赶过去。
“……”
萧程肆望着距离渐远的白翊,默默将刚才艰难组织好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白翊朝这边走过来, 人群自行分散给他让出一条小道,待他走进去, 一眼便瞧见地面上已经昏过去顾城渊。
若是仔细瞧,他左上身青衫上早已被鲜血浸湿,呈现出青黑来,白翊扫一眼周围躲远的百姓,自己过去将顾城渊扶起来。
刚才心思不在顾城渊身上,他现在才想起来之前与青衣花旦缠斗时, 顾城渊前前后后挨了三记,再加上那一夜的水袖, 足足挨了四袖, 那焰袖狠厉, 算下来怕是伤的严重。
他将顾城渊背起, 血渍顿时浸染寸许白袍,白翊抬眼看向人群:“客栈掌柜可在这里?”
人群闻言骚动一阵, 掌柜从中钻出来:“哎呦, 回仙君……我在这呢。”
白翊道:“那只邪物下手不分轻重,这客栈的损失拟册上报给金城主, 重修的银子可抵消。”
掌柜的听见要上报给金城主, 嘴角抽搐了几下,但最后还是点头应下。
正巧抬头望见刚挤进人群的萧程肆,白翊便与他道:“你且在这里将他们安顿好, 之后再返回云锦轩。”
“……好。”
……
忙活一整晚,天边才刚刚泛起光亮, 云锦轩的小厮正杵着扫帚打瞌睡,冷不丁忽然瞧见院子里来了两个浑身血迹的人,顿时瞌睡都没了。
小厮认得出那白衣服的仙君:“仙君您这是……”
“去告诉你们金城主,让他再排一间客房给我。”
“啊?要客房做什么?”
白翊皱眉道:“你快些去做便是。”
小厮见他着急就不再多言,转身要去推那阁门,结果手指尖还没碰到,门就从里边打开。
金潼脸上顶着几片黄瓜,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瞧见白翊和顾城渊的惨样,惊讶一瞬。
“哎呦,两位仙君这干什么去了,怎么伤成这样?”
白翊没工夫跟他废话,直接道:“我要一间客房给他处理伤口。”
金潼见状道:“这院子两边都是,您随便挑一间就成。”
白翊便随便挑了一间,金潼慢慢跟上来:“……怎么流这么多血,要金某寻个府医来吗?”
“不必。”白翊将顾城渊放下,“你寻个药箱给我便是。”
金潼点头应下。
须臾,小厮就将药箱带了过来。白翊直接将那染血上衣扒开。顾城渊左肩被劈的最狠,伤口上的血肉混着衣物粘黏在一起,小心将它们撕下来才见得那狰狞的血口,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森白骨头。
“……”
看着榻上那人苍白的脸,白翊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气来。
这魔是傻子吗,伤成这样自己不知道早些处理。
这才第一次接委派就被伤成这副模样,更何况还是有他在的情况下……
“……”
罢了。
白翊微微蹙起眉。
说到底还是他察觉的太晚了。
肩上的血窟窿不太好止血,他只好强硬地用灵流将血液逼回去。
灵流擦过血肉,顾城渊疼地闷闷哼了几声。
脏污的血染了一卷又一卷的白纱,直到最后一卷时,才算是处理妥当,白翊松了一口气,这才去看其他地方的伤。
还好其余地方只是被袖绸抽了大片的瘀血,除了心口处有几处裂口,别的都不算太严重。
那片青乌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衣物里,白翊见此便伸手欲要去解他的腰封,手指刚刚扯动几下,榻上的顾城渊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激灵睁开眼,一把抓住他的手。
这动作扯动到肩头的伤口,刚止住的血又浸出来一些。
“……”
顾城渊抓着他的手,惊疑不定:“师尊……?”
白翊瞧着他肩头渗出来的血,眉头紧皱,寒声道:“把手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