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两人对视着, 沉默了半晌。


    白翊的问题顾城渊自然是不敢回答,但又实在担心, 他犹豫片刻折了个中,旁敲侧击道:“……我在那幻境里只是信了那假师尊,与他走了一段路,后来便被您抽醒了。是不是因为我相信了那邪物的缘故?”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白翊又瞪他一眼,随后默默垂头闭目去感受自己丹田内的灵流还好依旧是雄厚的。


    掌心抬起, 他试图调动丹田里的灵力,努力许久却只蹿出一道烟花似的灵流, 升到半空就星星点点地散了, 有一些落到纸扎的衣袍上, 还灼出一个火点来。


    “……”


    顾城渊赶紧替他将那火星子捻灭, 但看着白翊皱成一团的脸,他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翊听见动静抬眼看向他, 恼怒道:“你在笑什么?”


    顾城渊立马正了脸色:“没, 我就是在想,师尊变成这副模样, 待会还怎么抓那只邪物?”


    “……我的修为还在, 只不过有道无形的法术将它阻隔,我暂时调用不得。”白翊沉声道,“不过再给我些时间我能将那道法术冲破。”


    顾城渊眨了眨眼睛:“冲破那道法术, 师尊需要多久?”


    白翊:“……一刻钟。”


    顾城渊点了点头,只能默默祈祷在这一刻钟里那只邪物不要找上门来, 不然光靠他和那小烟花怕是难以对付。


    他瞧着地上那只白乎乎的纸人,思考片刻,顾城渊将手心摊开伸到小人的面前。


    纸人微微一顿:“做什么?”


    “师尊您上来,我们再去别处看看。”顾城渊道,“亦或是在这里等上一刻钟?”


    在同一个地方呆的时间越久就越容易暴露两人的气息,白翊纠结一番最后还是慢慢走到顾城渊的掌心:“不能在原地待太久,走吧。”


    现在的白翊轻飘飘的,跟没有似的。顾城渊暗自掂了掂掌心里的重量,怕他栽下去便稍微捏紧了些,可白翊却被他捏的闷哼一声,怨道:“……用这么大力气你是想捏死我?”


    “抱歉师尊。”顾城渊见状连忙松开手,歉意道,“我怕你栽下去,力道稍微大了些。”


    白翊水墨点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最后抬手指了指顾城渊的肩头:“你将我放在肩上。”


    顾城渊依言做了。


    白翊在他肩头挪着步子,靠到脖颈前才站稳了些,他抬眼去看前方白雾有渐渐散去的迹象,嗓音低沉:“……怕是不用我们继续找下去了。”


    此刻的白翊有些扎人,顾城渊忍着伸手去挠的冲动,不解道:“什么不用找了?”


    白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邪物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雾气忽然全部都消散开来,两人定睛一瞧,他们一直在找寻的空地赫然就在前方不远处。


    不过与先前几日不同的是,这一次那片空地上方被人搭了一方戏台,仔细看过去似乎还有伶人在戏台上走动,底下也坐了不少人在听戏。


    这场景在这片荒林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白翊看上一会,在肩头抓着他的发丝:“尽量屏息,过去看看。”


    “好。”


    顾城渊放缓呼吸,慢慢走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戏台上的曲声大了不少,顾城渊瞅着那群安静听戏的人,也默默在后排随便挑了一个座,不动声色地去看那边唱的正酣的戏。


    戏台上一青一红,正是青衣与花旦的角色。


    白翊隐在顾城渊的墨丝之中,眼神落在青衣花旦相同的水袖上。


    这邪物难不成有两只?可那天夜里白翊追寻出来时确确实实只感受到了一只邪物的气息,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察觉有两只邪物的存在。


    正思索着,戏台上鼓声轻响,那是戏要开唱的拍子,白翊见此只好暂时收回思绪,准备细听这戏都唱了些什么。


    林间静默一瞬,鼓声渐起。


    戏台上的场景是颇为寒微的竹舍,青衣手拈银针,抚袄垂坐窗前,粉衣花旦动作轻柔将水袖一绕,手执烛台掀帘而入。


    青衣见她,微藏手中细针,笑唱:


    |菖蒲影斜浸窗纱,银针暗铎芙蓉帕。|


    |莫笑阿兄指节钝,当年也描金凤压红霞。|


    花旦水袖见此掩嘴轻笑,拿过青衣手中针袄,针线利落在她手中穿梭着:


    |烛花轻蕊笑郎拙,细线分明绕三巡。|


    |且看流云随月行,寒衣未成先绣并蒂花。|


    且唱完这对词,鼓声猛地一顿。


    花旦抬眼看向台下众人,眼神在白翊和顾城渊的方向滞留一瞬。下一刻,猝然抬手,将那银针狠狠扎入掌心,针尖刺破皮肉喇开一道血口,鲜红刺眼的鲜血顿时染红水袖。


    花旦眉眼一狠,一改先前的娇俏,凄厉长呼。


    |阿兄何苦自沉塘|


    鼓点陡然密集,戏台上场景变换,暴雨倾泻,隐隐还有雷声。


    青衣背对众人颤抖起身,水袖染上水汽,最终被浸透,沉重垂落。


    |朱门酒肉饲蟾狼……病弱肌骨寸寸寒。|青衣似是哭诉,泪痕浸湿脸颊油彩,|自诩不得在人间,阿妹速速离月殇……|


    花旦水袖扬起抖旋,苍白绸缎缠绕颈间,下方裙摆蓦然燎起明焰,火舌窜起,焰光映着她的脸,杏目圆瞪,如泣如诉。


    |千针万线缝罪证,血线浸作朱门长。|


    青衣与花旦水袖交缠,相背而立,水光里燃着明焰。


    青衣问:|可悔未成桃源卷?|


    花旦答:|只恨未绣断罪剑!|


    一道惊雷轰然响起,瓢泼大雨倾泄滚落,却依旧浇不灭那愈来愈烈的火焰。


    两人水袖垂落,厉声齐道:|且化千魂缠金殿,夜夜断肠不得安!|


    “且化千魂缠金殿……”


    “夜夜断肠不得安。”


    “……”


    鼓声停,水袖落,青衣花旦顿在原处,随后毫无生气地垂下头。


    现场一片静默。


    啪。


    啪啪。


    观众席里,看客们开始一声不吭地鼓掌,两下两下地鼓掌。


    顾城渊不曾看过戏,可台上那段戏唱的动情凄切,听完这场戏他居然也心中压抑的厉害,耳边似乎还有戏调在吟唱,嗡嗡作响。


    片刻后,台上两人缓缓起身,欲要退场;顾城渊见此忍不住也想抬手给他们捧个场。


    “不要鼓掌。”


    肩上一直沉默的白翊忽然出声,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且看看,身边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顾城渊这才如梦初醒般的抬眼去看身前,瞧着那些破破烂烂的东西,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个个破烂不堪的纸人!


    顾城渊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怎么是纸人?”


    不等白翊回答他,戏台上的花旦忽然停了步子。


    “嘻嘻嘻嘻……”


    飘渺笑声响起,令人毛骨悚然。


    花旦青衣缓缓转身,朝顾城渊的方向看去。


    顾城渊与他们对视,呼吸一凝。


    花旦微笑,阴恻开口。


    “那位公子……为何不鼓掌?”


    “……!”


    话音刚落,青衣带水白绸斜飞而出,直直缠向顾城渊的脖颈处!


    顾城渊跃身躲过,稳定身形后抬手将肩上挂着的白翊扶正:“师尊你不是说不要鼓掌吗!?”


    白翊伏在他肩头,将他抓紧了些:“……你鼓不鼓掌她都会出手。”


    顾城渊哑然。


    戏台上,花旦掩嘴一笑,轻飘飘地挥挥手,那一个个纸人晃晃悠悠起身,面露凶光朝两人扑去!


    顾城渊聚灵于掌轰散几只纸人,左右躲闪青衣斜飞的水袖:“师尊您还要多久时间冲破那道法咒?”


    白翊声音忽上忽下:“半盏茶。”


    顾城渊闻言抽出腰间配剑,斩断一截白绸:“……好。”


    青衣与纸人左右夹击,顾城渊自知不能硬碰硬,便一直躲闪打算将这一盏茶的时间拖满。


    “左侧,抬剑去挡。”


    肩膀上的白翊出声提醒,顾城渊不曾多想,立马按他所言抬剑,挡下左侧扑过来的纸人。


    “斩了它,后方还有三只。”


    一剑挑碎前方纸人,回头又斩三只。顾城渊在白翊的提醒下渐入佳境,他活动几下手腕,扬眉道:“师尊之前说的不错,瞎练果然还是不行,得您指点才行。”


    白翊颠簸的厉害,趴在他的肩上紧紧抓住他的衣衫,轻哼一声没有答话。


    纸人的数量渐渐少了下去,青衣见状跃上枝头,两条水袖如瀑水般倾泄而下,顾城渊抬剑将那丝绸刺破一道口子,从中跃出,落到远处。


    没等他喘口气,另一边忽然亮起火光,带着烈焰的衣袖猛地抽过来,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抽飞出去


    刹那间他抬手将肩头的纸人护着,随后才重重落地。


    尘土扬起,顾城渊顾不得其他,只是忙将手掌摊开怕捏着白翊。


    “师尊你没事吧?”


    尘埃飞扬之间,白翊瞧见他浸了血的肩头,掩袖闷闷咳嗽几声,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我没事。”


    顾城渊这才松了一口气,抬眼去看那粉衣花旦。


    刚刚那花旦所使居然是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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