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3个月前 作者: 茶枫淮
    樵夫这才回味起不对劲来,似乎这群人从刚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人开口说过一句话,就只是一个劲地僵硬鼓掌。


    忽然出了一身冷汗,隐隐感到不对,樵夫也害怕地跟着那些人的节奏鼓掌。


    可刚抬手鼓了两下,身边的人猛地齐刷刷地一顿,停下手中的动作。


    周围冷的可怕,樵夫汗毛倒立。


    “……”


    台上的花旦微微侧过头,就着戏腔缓缓开口。


    “好稀奇……怎么……还有活人鼓掌?”


    樵夫闻言,浑浊的眼睛瞪的溜圆。


    活人?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活人……这底下不都是人吗?


    他后背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地转头去看前边的人,下一刻便僵直在原地。


    只见那些“人”不知什么时候竟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瞪他!


    惨白褪色的脸,五官扁平,漆黑墨眼和猩红的一道划痕便当作是嘴。


    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个个破烂不堪的纸人!


    老樵夫惊骇地张大嘴,极端恐惧下,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青衣阴恻恻地怪笑两声,抬手青袖飞出,绞住樵夫的脖颈,直接将头颅绞断!


    鲜血溅洒在惨白的纸人上,纸人轻轻晃了晃,随后姿势诡异地站起来,随着青衣和花旦的步子,一步步缓缓离去。


    老樵夫的鲜血不断流淌而出,汇成一条看上于小溪相似的血溪。


    ……


    夏日渐深,撷音峰里荷花池中的荷花开的正繁,红灿灿的一片。每每有弟子路过那片荷花池都要驻足观赏一番,但新来的萧程肆不太爱去,说是有蟾蜍青蛙瞧着恶心。


    对此,顾城渊道他瞧不见繁花,只能瞧着底下的泥污。


    萧程肆只是笑笑,没有反驳。


    荷花开的繁盛,云沉峰的傅池儒便顺应时节将膳堂的饭后零嘴换成了一块块荷花酥,入口酥脆,味道清甜,惹的不少人专门去吃零嘴。


    毕竟膳堂人多,一人只能拿一份,但白翊爱吃这甜点,往日顾城渊会每日替他多揣一份,不过现在多了个徒弟,萧程肆还能再替他拿上一份。


    顾城渊与萧程肆相处了几日,只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讨喜的人。


    准确来说是不讨他喜欢,因为白翊似乎被萧程肆装出来的乖巧模样给骗了去。


    顾城渊很不爽。


    装乖谁不会。


    昔日早膳都是他与白翊两个人去吃,但自从萧程肆来了之后就变成三人同行,每次去膳堂都会有人谈论这个走完忘川阶的“传奇”人物,顾城渊的耳根子就没再清净过。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他也没那么小气,最重要的是萧程肆凭什么一来就能修习心法?


    他可是整整等了八年!


    若是让顾城渊去评价萧程肆,那么首当其冲的词就是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


    见顾城渊蔫嗒嗒地啃着包子,白翊无法再忽视他,只能抬眼问他:“你怎么了?”


    “……”顾城渊还是咬着包子,含糊道,“没什么。”


    白翊皱眉,旁边的萧程肆见状笑着回答道:“昨日师兄在操练场待了一整天,应当是乏了。”


    顾城渊瞥他一眼,哼了两声:“师弟嘴真快。”


    看两个人又要发作,白翊便拿着竹筷轻轻敲了敲食盘,两人便安静下来。看着暗地里较劲的两个徒弟,他叹了口气,默默伸手拿过两人的荷花酥。


    ……


    待用完早膳,三人便要绕回江陵峰,可他们刚进峰就看到沈墨时在门口晃悠,时不时张望。


    沈峰主因为不喜顾城渊,一般不会轻易到江凌峰来,所以此时出现在这里,定是又出了什么事。


    白翊微微蹙起眉头,缓步走过去,开口道:“沈峰主怎么忽然前来?”


    沈墨时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转身,示意他看院中,白翊抬眼望过去,看清院中的东西,不禁微微睁大了眼。


    身后的顾城渊好奇地探头一看,看见那金灿灿的一片,震惊道:“哪来的这么多金子?”


    沈墨时沉声道:“渊城云锦轩送来的,今年想入仙盟,来信说这是见面礼。”


    萧程肆闻言,眼神冷了一瞬。


    “先前不是已经回绝过。”白翊看着那一箱箱的金子,心中莫名地烦躁,“上次没有与他们说清楚么?”


    沈墨时没有回答,只是又拿出一卷折子:“正巧有人上折,渊城地段有鬼将级别以上的恶鬼作祟,我抽不开身,这委派你来接。”


    说完,他侧眼看了顾城渊一眼:“你这徒弟在苍幽山待了这么久,也该出去接一接委派练练胆。”


    “顺便再过去见一见云锦轩的人,让他们别再送这些东西惹人心烦。”


    白翊垂眼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将折子接过:“这云锦轩在渊城的何处?”


    沈墨时道:“你尽管去,到了地方他们自然会来迎你。”


    “这些金子还请麻烦沈峰主找人退回去。”白翊道,“隔日我便前往渊城。”


    沈墨时挥了挥手,旁边的弟子们又将那些箱子给抬起来,一串串地搬了出去。


    “那邪物不简单,此去还是谨慎的好。”沈墨时颇为语重心长,“若是棘手,先与我联系。”


    白翊点头应下,沈墨时抬手,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肩头,随后便跟在那群弟子后边离去。


    待沈墨时走远,顾城渊不禁低声与白翊嘀咕:“……难得沈峰主对委派的态度这么严肃,这鬼将是不是很难对付?”


    白翊将折子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他何时不严肃?”


    “……”


    “你已经快到取剑的年岁,欲想进天水取剑,还差个案卷成绩。”白翊道,“你运气还不错,正巧送上来个鬼将。”


    顾城渊闻言眼睛一亮:“结了委派我便能进天水了?”


    “嗯。”


    “那师尊我们何时前往?”


    白翊淡淡道:“莫要急躁。”


    顾城渊乖巧地点点头:“我听师尊的。”


    “那个……”


    先前一直沉默的萧程肆忽然开口,有些犹豫:“师尊,我能一同前去吗?”


    顾城渊闻言,转过头去看他,神色不爽。


    这人是跟屁虫吗,怎么哪都要跟着去。


    白翊也望向他,有些犹豫地思忖道:“你才修心法不久,根基未稳,若是去了,我怕没心思顾及你。”


    “是啊师弟。”顾城渊立马跟上一句,“你去干什么,去给鬼将送寿元吗?”


    萧程肆笑了笑,倒是不在意顾城渊的话,只是神情恳切道:“师尊放心,我就是想去见见世面,虽说出不了力,但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顾城渊轻轻啧了一声,在白翊看不见的地方瞪他一眼。


    萧程肆毫不在意。


    思虑半晌,白翊还是答应了:“若是真的无暇顾及你,便自己机灵些。”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


    ……


    这次算下来是顾城渊第一次接委派,难免会有些兴奋。而白翊做事向来迅速,当天早晨拟好草案,午后就已经安排妥当,第二日一早,三人便已经出发。


    晨光微熙,还透着丝丝凉意。忘川阶上落着些许尘土,萧程肆轻轻踩在上边,一阶阶地向下踱去。


    如今“故地重游”,倒真有些感慨,还没等他感慨个所以然,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指尖捏着一包荷花酥。


    “……”


    眼帘微抬,目光顺着那月白色的袖袍向上,落在前方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上。


    萧程肆眼神微动,随即伸手接过,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放得轻软。


    “多谢师尊。”


    见萧程肆将整包拿了去,白翊没有答话,伸手又将荷花酥拿过来,自顾自将上边的绳结解开:“……我只是叫你解开拿几块。”


    萧程肆一噎。


    旁边抱着大小行李的顾城渊瞧见,顿时嗤笑出声,压低嗓子嘀咕了句“自作多情”,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越过萧程肆,凑到白翊身侧。


    “师尊我也没吃早膳呢。”顾城渊嘴角荡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师尊莫要偏心,为何给了师弟不给我?”


    白翊正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口荷花酥,酥皮簌簌,内馅清甜的花香在唇齿间化开。


    对这两个徒弟之间无时无刻的较劲,这些时日他早已习以为常,此刻只当未闻,专心品味着点心。


    见他不答,顾城渊不依不饶地又唤他:“师尊……”


    白翊淡然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有些不耐地看他一眼:“专心下阶梯,若是饿了就自己拿。”


    “可是弟子手上都是行李。”顾城渊躲开他微凉的手,继续磨蹭着不肯走,“我也没法自个儿拿呀。”


    “……那就待会上了马车再吃。”


    “可是我好饿。”


    白翊匀长的眉毛皱了皱:“那你就不要在这里磨蹭,走快些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能吃了。”


    说罢他不想在多言,将自己的步子放快了些,与身后的两个人拉开距离。


    顾城渊看着那道身影轻轻扬了扬眉。


    身后的萧程肆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与他擦肩时略微侧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语气玩味:“师兄若当真饿得厉害,我这里……倒是不介意分你几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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