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坏消息是,通过三年的变异,幸存者体内的原始病毒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处于潜伏期的病毒是“休眠”状态,并不攻击人体,但现在它们越来越活跃,开始出现侵蚀免疫系统的情况,而后者的速度,远远高于前者。


    “我们没有时间了。”陆锦川低沉地说。


    丧尸干扰剂很重要,可毕竟治标不治本,对现存人类而言,最重要的依旧是疫苗。


    但是真菌加病毒的组合实在太过诡谲,她们始终无法破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于殊看向隔离室,“所以师母就提出,用她来做人体实验。”


    孟凛终于忍不住:“为什么非得,是她?!”


    于殊默了默,看向她:“因为在我们之中,只有她是免疫者。”


    数万分之一的概率,毫无头绪的免疫成因……


    摆在她们面前的未知实在太多,时间又太少太少。


    躺在病床上的褚步庭深思熟虑了整整三天,最后笑着和于殊说:“我现在的身体,你们能抢救回来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呢?别有负担,我是个自私的人,这么做不是为了别人……等阿凛睡醒的那一天,我总不能让她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吧?她这个人啊,最爱热闹。”


    做出这个决定后,她提出了两个要求:


    第一, 希望世界恢复正常后,于殊可以继续渐冻症的研究,看顾好她的老师。


    第二, 找到她的女儿,如果她已经死亡,给她一个体面,如果她还活着,保护她的安全。


    不要让她的妻女知道她的事,只说她已经死了。


    第92章 92


    因为无法得知病毒的基因序列,传统疫苗的制作路径便被堵死,摆在研究所面前的路径只剩下一条,就是利用免疫者体内的抗体,制作血清。


    但是免疫者的血量是有限的,容错率极低,为此研究所内进行了好几轮研讨,亦或说是争执。


    多数人认为应该以重组蛋白疫苗为目标,如果能成功,所有幸存者都将成为免疫者,非接触者死亡后不再变异,病毒遗传的链条也将打破,即便在接触丧尸血液等直接途经还会被感染,但至少解决了最重要的问题人类的繁衍。


    当时于殊便提出了反对意见,但最终在各方现实压力下,研究所还是决定了这个路线。


    要制作重组蛋白疫苗,首先便需要从免疫者的血液中分离出记忆b细胞,通过培养让其在体外产生抗体,再利用这些高亲和力抗体作为‘钓竿’,从感染早期的患者样本中去捕捉未知的病毒抗原,由此测定蛋白质的氨基酸序列,反向推导可能的基因序列,进而人工合成抗原蛋白。


    尝试最终失败了,她们用尽了各种方法,还是没能捕捉到完整的抗原。


    之后,研究所又转向第二条路,放弃测序,直接利用血浆制备单克隆抗体。


    这次尝试,也未能取得完全成功。


    仅依靠单克隆抗体,无法完全清除不同患者体内的病毒,只能抑制,但由此,研究所成功制作出了另一种干扰剂,通过抑制病毒让真菌是识别信息素失效,也就是陆锦川所说的,v型丧尸干扰剂。


    而那时,医院的救治手段已经无法将褚步庭的病情再维持下去。


    于殊再次与她谈话,褚步庭依旧决定,要进行最后一步实验。


    用丧尸血液对免疫者进行直接感染。


    孟凛听不下去了,她走到玻璃墙边,整个人贴了上去,呆呆看着里面的人。


    机器上显示的心跳脉搏无限趋近于零,反应微弱到几乎不见。


    四周安静下来,许久,她才问道:“那她现在,算是,什么?……丧尸?活死人?”


    “都不是。”于殊说:“她的情况非常特殊,和你很像。”


    孟凛一愣,转头看她。


    最开始她们注射了极少量丧尸血液,褚步庭没有出现感染,而后剂量加大,感染反应发生,她出现了丧尸化,但这个过程却非常缓慢。


    第一天褚步庭完全处于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第二天,皮肤改变,血管凸显,瞳孔失去对光反应;第三天,牙齿与指甲蜕变,瞳孔变色;第四天,褚步庭苏醒,完全失去理智,对声光反应强烈,出现强攻击性。


    从体外特征来看,她似乎已经完全变异,但生命体征却始终没有彻底消失。


    第六天,攻击性降低,第八天,开始出现观察行为,第九天,她书写出了有效单词。


    “感染后的第十三天,她已经能用打字的方式与我进行交流,但是她的状态极不稳定,她的记忆力、智力水平、行为表现,都更像一个丧尸化的阿尔兹海默症患者。她有时有记忆,有时没有,有时可以自我表述,有时则完全失去理智。”


    “第二个月时,她的状态进一步好转,甚至可以开口说话,但是第三个月,情况突然急转直下,她变得极度暴躁,充满攻击性,而后,就陷入了完全昏迷。”


    孟凛怔怔地问:“她昏迷了,多久?”


    于殊回答:“十天。”


    “三个月,十天?”孟凛看着地面:“为什么……”


    她攥紧拳头,突然向她们猛冲去,速度之快,力量之大,饶是沈确已经使出全力,竟然完全抱不住她,江洄愣了一下,赶紧也上去拦,连同陆锦川的警卫员,三个人合力,才勉强阻止丧尸的步伐。


    “阿凛!”


    “孟凛,你冷静一点啊!”


    “别冲动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突如其来的冲击,隔离室外的警报却没有响起,也没有持枪的士兵。


    丧尸并不想攻击任何人,她宛如一只应激的小羊,收拢着所有的利爪和尖牙,浑身上下的力气都只用来埋头往前进,用来撞一堵看不见的南墙。闭着眼睛,反复追问着“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哭。


    沉默的角力持续了许久,到后面丧尸没了力气,就只是站在那,死死把头抵在沈确胸口。


    声音低哑地喃喃:“为什么不抓,我呢?明明可以,用我,做实验……”


    她的状态已然无法继续,这次见面就这样在混乱中结束。


    重回实验楼,没有士兵看守,她们给了她一张身份卡,还有一台可以在区域内通讯的手机。


    沈确把身份卡挂在她的脖子上,于殊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给她打电话。


    身份卡可以让她在实验楼里活动,但不能随意进出室外,也不能进入地下试验场。


    孟凛哪里也不想去,她坐在床上,只是发呆。


    房间里恢复安静,卧在窗台的葫芦抬起头看她,像是感觉到她的异样,跳了过来,竖着尾巴轻轻蹭她。


    丧尸毫无反应。


    直到傍晚,江洄打开门。


    孟凛转过头看她,江洄站在门边,手握着门把,沉默后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这样。”


    孟凛摩挲着手机,摇了摇头,故作寻常说:“你今天,回来,好早。”


    “哈,那真是对不起啦,牛马也是要休息的。”江洄扬着调子,也轻松道:“咋样?姐难得早下班一天,带你下地噶油噶油,请你去食堂消费~”


    “才不要。”孟凛撇嘴,毫不留情说:“你们食堂,狗都不吃。”


    江洄:“切,你这就叫做小布尔乔亚的挑食!根本不懂忆苦思甜饭的含金量~”


    孟凛抿了抿唇,想笑,没笑出来,反应过来问:“沈确呢?”


    “你问我?”江洄挠头,想了一下说:“我们身经百战力能扛鼎的沈确同志,疑因受到泥头车重创,到医疗室包扎去了。”


    孟凛愣了一下:“啊?”当真了,“你们这,怎么还有,泥头车?那人怎么,开车的啊?”


    丧尸紧张地爬下床,赶紧套上鞋子:“那她伤得,重不重?我能去,看她吗?”


    “停停停,不是,我开玩笑呢。”江洄捞住她,“没那么严重,就是被你脑瓜子给顶的,胸口青了一大片,抹点红花油就得了。”


    那时候丧尸完全断片了,后面的事也都迷迷糊糊,只印象着沈确好像和她说了一声,但是她没注意。


    沈确不在这里。


    孟凛低着头,举了举手机问:“我可以给,于姐姐,打电话吗?”


    江洄顿了一下,笑笑:“打呗。”


    ……


    电梯下行,熟悉的金属冷光,孟凛跟着于殊,穿行过走廊。


    于殊关上办公室门。


    孟凛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和她隔着距离说:“我不会,乱来的。”


    很轻的叹气声,丧尸揪了揪衣角,抬起头:“有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于殊像是早就备好了答案,平静地说:“你们的情况表面看确实有相似之处,但两者的成因,具体的身体情况,她恢复的可能性,全都是未知。”


    褚步庭的特殊之处在于,她虽然丧尸化,但并未彻底死亡,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还是活人。


    而孟凛,于殊严肃道:“我能明确告诉你的是,丧尸没有再生功能,再简单点说,你身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数的,用掉一点,就少一点,这种消耗一定会削减你的‘寿命’,而目前为止,我们尚不清楚你能维持自我的原因。”


    “也许是基因,也许是其他因素,如果进行研究,或许可以分析判断,也可能仍旧一无所知。”


    “对师母而言,也是一样。孟凛,科学并非是全知全能的,人类受到的教训已经太多了。”


    孟凛沉默了一会说:“所以,你才和陆姨,吵架?”


    “我们都答应过她。”于殊声音低沉,一丝无奈:“……我总要保住一个吧。”


    孟凛听懂了。


    起身告辞的时候,她突然问:“对了,沈确她,来过吗?”


    “来过。”于殊迟疑了一瞬,笑笑说:“她问我,能不能带着你私奔。”


    回到宿舍的时候,沈确和江洄都在,孟凛说:“我去食堂,看了看,没什么,好吃的。”


    “那你说说呢,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江洄向沈确看了一眼,招呼道:“要说我老妹真是体贴入微,神机妙算,急人民群众之所急,想亲朋好友之所想,虽然身负轻伤,还不忘跑去后厨炒了个三菜一汤给咱带回来。”


    饭盒一字摆开,宿舍小厨再度开餐。


    吃完饭,江洄又张罗着打牌,桌上平板放着搞笑综艺,孟凛一手臭牌,连赢十把。


    天色终于沉黑,两人一尸排队倒完洗脚水,换上睡衣的丧尸裹进厚被子里。


    关上灯,宿舍安静,好久好久都没有声音。


    孟凛侧着身,望着房门,身后,温热的身体环住了她。


    她们还是没说话。孟凛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她胸口,沈确捉住她的手,亲了亲她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江洄早早出门,沈确健身回来,看到孟凛换好了毛毛外套。


    她挂着身份卡,手里攥着电话。


    沈确问:“还吃早饭吗?”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