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还有……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的话。


    晚上回到宿舍,孟凛还问了江洄之前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她妈妈,是不是老帅了。


    她小的时候陪褚步庭参加过什么科技论坛,她站在台上演讲,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侃侃而谈,要么都说专注工作的女人最帅,那个时候她审美还没发育,光觉得无聊,简直毫无品味!


    今晚在听于姐姐说褚步庭是怎么空手建起一座数据中心的,她脑子里想象的画面就像是钢铁侠在沙漠的洞穴里,用一堆破铜烂铁硬生生拼出一套金属装甲的样子。


    只可惜江洄说她的级别不够,她的工作范围仅限于地上,唯一见过褚步庭是在她跟着陆锦川安排的人手一起到西市运回冷冻仓,那时候褚步庭已经是高级别的保密人员了,她俩也没能说上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看到的是褚步庭的侧身,感觉这人气质很特别,挺拔,清瘦,那下颌线感觉都能用来切水果,就很像她看过那些英剧里演的什么什么公学出身的精英,和大小姐的气质不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是四个二带出个对三来。


    孟凛没听懂,但感觉她放的不是什么好屁,转身凝视床下:“你是不,暗戳戳,骂我呢?”


    “没骂你,夸你呢,要么说你是基因的奇迹,连a国人都得组团来抢你。”


    江洄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含混地说:“我是说,我为啥记得那么清楚呢…就是那时候,她一看到冷冻仓,整个人就一下…嗯……变了个人似的。哈啊……反正就,那个啥,春风化雨,哎,像明星,笑起来可好看了,然后她就亲了冷冻仓一下……”


    她迷迷糊糊,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慢慢砸着嘴打起呼来。


    孟凛翻回枕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那个画面。


    沈确侧过身,把横亘在两人头顶的猫皇捞起来,放到床尾。揽过孟凛的肩,习惯自然地揉着她的额头:“又在想什么呢?”


    “在想……”丧尸往她肩窝里蹭了蹭:“有点,心疼她。”


    那个‘她’是谁不言自明。沈确轻柔的“嗯”了声。


    “但是,又很高兴。”孟凛说。


    她还有点担心,怕褚步庭见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会受不了。


    孟凛伸手摸了摸沈确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果然区别很大。


    “我明天,是不是应该,先化个妆啊?对了,还有裤子……”


    “已经给你补好了。”


    “噢。”孟凛又动了动,毛茸茸的刘海着沈确的下颌,沈确伸手拢了拢。听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明天的审查,严不严格,会不会,不通过啊?我一直是,大大的良民。”


    沈确被她逗笑:“对,你是良民。”


    “你还笑!”孟凛也替她忧虑:“要是我,不合格,她们肯定,不同意你,和我结婚的。”


    丧尸在这方面有点常识,但不多。沈确没解释,只是抱着她笑:“她们不同意,我们就私奔。”


    孟凛震惊:“哇,你也太,狂野了吧!”


    这还是沈确会说出来的话吗?丧尸居然还信了,并且认真思考,摇头说:“不行。我妈妈,还在这呢,我至少得,先让褚步庭,同意这门,亲事!”


    然后又乐观地拍拍沈确的肩:“你也别担心,肯定能行,你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沈确很安静地看着她:“我没有担心。”


    “哼。”一副沉思样,还以为她看不出来呢,丧尸不和她辩:“嘴硬~”


    沈确淡淡笑着。


    她确实不是在担心这件事,只是在思考陆锦川那天说的那些话,关于干扰剂,关于她与于殊的争吵。


    突然,房间里的呼噜声一停,江洄呼的坐起来。迷迷糊糊望了眼窗外,天还黑着,皱着脸喊她俩:“几点了都,还不睡!快睡!”说完,啪一下倒下去,呼噜声又响起来。


    孟凛眨巴眨巴眼。


    然后拉起被子蒙住头,拱进沈确怀里咯咯咯的乐:“好像,诈尸哦……”


    这一晚丧尸没睡着觉,既紧张,又兴奋。


    第二天一大早,就让江洄去她们的房车上帮她把衣服都搬上来。


    妆还是不画了,她好好的洗了个大澡,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香喷喷,往脸上糊了好几层护肤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水润有光泽。衣服换了好几套,最后决定穿那件白色的毛毛外套,可可爱爱,领口还有个粉色的大蝴蝶结,系着两只毛绒球。


    其他衣服看起来都太成熟了。褚步庭虽然对她的穿衣风格没发表过意见,但她记得以前自己的衣柜里总是会默不作声的“长出”出许多新衣服,就是这种可爱风。


    褚步庭老是把她当小女孩。


    不过算啦,今天就不和她对着干了。


    刚收拾停当,请她们的人就来了,是名穿着防护服,装备武器的士兵。


    见他挎着枪,孟凛心里头又开始打鼓,一声也没敢吭。


    士兵将她们带到会议室门外,敲门报告,转过头时,朝孟凛笑了一下。


    防护服带着透明面罩,这时候孟凛才把他认出来,惊喜地睁大眼睛是在安全区里,帮她们绣过碎花窗帘的小战士!


    士兵弯着笑眼,对她比了个口型:“别害怕。”


    门开了,丧尸原本以为会是三堂会审,没想到会议室里只有几个人,陆锦川,于殊江洄,还有个陌生的白头发奶奶。


    那奶奶穿着很朴素,面容柔和,戴着副老花镜,正在低头看文件,见到她便将文件放了下来,招呼她过去。


    见是熟人局,孟凛陡然放松下来,白头发奶奶扶了扶老花镜,像是寻常长辈牵起她的手,拍抚她的手背,笑着说:“你好啊孟凛,我叫吴谨言,是研究所的所长,你可以叫我吴。”


    吴的手心很温暖,孟凛很喜欢她说话的调调,熟悉又亲切。她低着头,看着被她衰老褶皱包裹起来的自己青白冷硬的爪子,下意识的收拢指尖,害怕锐利的指甲会划伤她。


    “别害怕,啊。”吴谨言温和地看着她,“你的妈妈是我们的同事,也是我们的战友,你的情况,组织上也都弄清楚了,孩子啊,你不容易。”


    呜呜呜,好温暖。孟凛感动的同时又有点心虚:“我的情况是……?”


    吴谨言微笑示意桌上的文件。


    好厚一叠!


    孟凛好奇:“我能,看看吗?”


    吴谨言点头,丧尸就真拿起来翻开看了。文件夹里尽是各种形制的手写信纸,有好多不同人的笔迹,最上面最厚的一叠署名是陆锦川,写的是从她大学以来,包括先前任务时关于她的个人资料,经历等等,在陆锦川的说明下面,孟凛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丧尸惊讶抬头,是沈确的!


    她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逐字逐句的看,说明里记录着她们重逢后的点滴,从咖啡馆到湖畔小屋,再到集市,森北基地,她们遇见的人遇见的事,她们的生活……最后落款的日期,是她们离开森北的那天。


    再往下翻,笔迹变得掺杂凌乱,更像留言册,一条条对她的印象和记忆,光看内容孟凛就猜到他们都是谁了,翻到背面,果然看见所有战士的联合签名。


    好多人啊,孟凛想,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


    然后,她就笑了出来。


    因为下面同样很厚的一沓,来自森北基地。


    文如其人具象化了,怎么会有这么热闹的说明文件啊!


    好离谱,李芸珑甚至还在后面附上了让丧尸参与劳动的可行性分析,完全就是一篇论文嘛!老猪陶写的像是家书,梦老师写的像情书,还有陶阿姨,食堂的老年团们,小卖铺的姚姐,守备团的姐妹,学校的孩子们……


    最后的两份说明,来自江洄和于殊。


    干嘛呀,一个个的,把她写得那么根正苗红,她哪有这么好?


    “这些文件都是锦川同志收集整理提交上来的。”吴谨言说,“关于你的问题呢,一些同志有不同意见,我们呢也开会讨论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应该让你见一见你妈妈。”


    ……


    汽车驶过戈壁,经过层层铁网和哨台,进入另一片隔离区。


    蜗居这么久可算终于能出门放风了,孟凛心情很愉快,降下车窗,吸收着新鲜空气。风有些大,吹进车厢呼呼作响,前些天的积雪已经化了,但是远处的山头还是白的,冬天真的到了,孟凛刚想叫沈确来看,手忽然被握住。


    她转过头,沈确的表情有些奇怪,顺着她的视线,孟凛眯着眼:“医疗……隔离?”


    医疗隔离区。


    高危。


    禁入。


    “这什么,地方啊?”丧尸不安地关上窗问。


    陆锦川坐在副驾,表情严肃,没有回答。


    开车的是她的警卫员,江洄于殊和吴开另一辆车,在她们前面。


    下车后,她们进入了一栋白色大楼,经过重重消毒步骤,再套上隔离服。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到处都很干净。


    和医院一样,消毒水的气味很浓。


    沈确紧紧握着她的手,孟凛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发木,空白的跟着她往前走。


    直到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前,那种眩晕感变得更加强烈,丧尸想,也许是因为她对那些消毒剂过敏,她是蘑菇嘛,又想,她们刚才是不是骗我啊,现在要把我关起来做研究了?


    脑子里有一万个念头,看天花板,看地面,看左右的人,看见江洄表情错愕,看见于殊于心不忍,她忽然很不想看到她们的脸,不想听她们的声音,沈确把她拢进怀里。


    她的心跳声好响,脉搏那么剧烈。


    “这是,什么啊?”孟凛听见自己问。


    那是褚步庭。


    又不是褚步庭。


    密闭的隔离室内,她躺在病床上,雪白的发丝披散,脸颊深凹,青白的皮肤上,发黑的青红的血管遍布。身上挂满各种仪器的线,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却低得让人根本分不出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来说吧。”陆锦川开口道。


    “既然到这一步,我也不打哑谜了,这些病毒基因科学我不是专业的,就简单以我自己的理解来说。这三年来研究所一直在尝试破译丧尸病毒,溯源也好,检验也罢,都取得了一定结果,但我们这次面对的东西,是人类历史上从没出现过的,非自然产生的,极其复杂的玩意儿。”


    “每当我们觉得取得了进展,以为对它有所了解,它立马就出现新的变异,简直就像在大海里捞一条会变色的章鱼。”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的同志不努力,而是对手太狡猾,可更关键的是,这些所有的时间,不是凭空得来的。是国家正确的方针和策略,是部队的牺牲,人民的巨大损失,一起堆出来的。”


    “你妈妈最初提出加入研究所,的确是为了与我们做交换,就两个诉求,冷冻仓和你。但她并不是个冷血的人,她是有道德有底线有良心的,没有人面对这样的灾难会不动容,尤其是在她知道病毒与har1之间的关联后。”


    于殊叹了口气:“师母其实一直很内疚自责。”


    在搭建起超算中心后,她更是以近乎自虐的强度在工作,人也愈发沉默,为了进一步解析丧尸病毒,她执着地想要复原出当年销毁的原始数据资料,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重压之下,她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


    陆锦川说:“当年的车祸,她的肺被断裂的肋骨刺穿,始终没能休养好。”


    而外部的局势,却根本没有给人喘息的时间,研究在不断推进,但病毒也在不断变异。


    褚步庭倒下的时间,也正是研究所各项研究最关键的时间,为了应对不断出现的变异丧尸,为攻克丧尸病毒争取时间,她们急需完成丧尸干扰剂,另一方面,成功得到检测病毒的方法后,她们发现在个别人的体内,检测不到病毒存在。


    沈确忽然想到:“你说的是那次集体抽血?”


    “对。”于殊说:“条件有限,我们没法对所有人都进行检测,所以当时对各个地区进行了抽检,通过结果我们推测,病毒存在自然消散的趋势,人类已经出现了免疫者,但是数量极其稀少,速度也极其缓慢。”


    好消息是,人类幸存者中出现了免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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