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结果证明她确实想多了,孟凛又菜又爱玩的尸设永不倒,倒也不是大小姐牌技有多差,而是她实在太执着于抢地主了,甭管自己手上是好牌烂牌,地主必须抢到手。


    篝火融融,羊汤咕嘟慢沸。


    沈确也没想到,打个牌竟然能这么费体力。


    这一人一尸的戏实在太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玩儿狼人杀。


    “我猜……你手里现在还有俩二,沈确刚出了一张,你有三个,拆了一个,对不?大小王都出去了,你快压吧,再不压我可要跑了啊~”


    “我没二,你不用,唬我,要下快下~”


    “你看她没用,她就剩一张了你看不出来?”


    沈确把所有牌都叠在一起,拢在手中,看不出到底有几张。


    要再输可就连输九把了,孟凛冲她挤眉弄眼,江洄立马举起羊腿挡在俩视线中间:“都别作弊啊,都签了保证书的,有没有点儿契约精神了?”


    丧尸紧咬牙关,手心颤抖:压?还是不压?


    她手里就剩四张牌,两个二一个三一个十……


    正纠结到紧要关头,鼻尖忽然一凉,她没留意,随手蹭了蹭:“什么呀。”


    沈确抬头,江洄“喂”了声,就听啪嗒轻响,一束耀眼的手电光朝向天空亮起。


    江洄拿着手电,仰头低声:“下雪了。”


    孟凛这才发现,“哇”的站起来伸手去接:“还没到,冬天呢,怎么就,下雪了?”


    其实末世前气候就已经变得很古怪了,说是厄尔尼诺现象,夏天特别热,有的地方能到四五十度,冬天要么不冷,要么就出现大范围的冰雪灾害,北方春秋忽下暴雪的事也不少。也就是今年,气候才稍稍恢复了一点,给部队减轻了很大负担。


    江洄说这两年西北的初雪都下得挺早,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往后会越来越多。


    战术手电照亮的范围很大,白灿灿的,压过了篝火和炊烟,细碎的冰晶在光里浮动,像是盐粒,又像雨滴,这是一场小雪,雪花尚不成片,没有光的映照就很难看清,只有落在皮肤上时才会感到冰凉,雪就已经化了。


    孟凛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着的雪”,不是室内滑雪场人工喷出来的那种假雪。


    她随手将牌往餐垫一放,满草坪去接雪。


    沈确看了眼,摇着头笑笑,把手里的两张q和那些牌悄悄混在一起。


    这一晚两人陪着丧尸在黄河滩边看了许久的雪,丧尸很兴奋,还把葫芦抱了出来,黑猫起初不耐烦,很快又被白光里那些一闪而过的冰晶吸引,好奇打量。孟凛把它举高,黑猫伸爪去够,什么也没捞着,倒是鼻头和肉垫变得湿凉。


    葫芦“喵”了一声,抖着爪子。


    孟凛就把它抱回怀里,轻声和这只南方的小猫介绍:“呼噜,这个就是,雪。”


    下雪的时候,天地似乎都变得格外安静,只有猫咪毫不在意。


    把葫芦送回车里,沈确拿了件外套给孟凛披上,把车盖上的薄雪扫净,一齐倚在卡通画边。


    西北的雪夜,黄河水沉默蜿蜒,流向东去。


    第88章 88


    这场初雪只下了一两个小时,第二天起来,草地上的雪都化了,湿漉漉的一片。


    两人一尸收拾完营地里残留的垃圾,临了江洄问孟凛:“还想去哪儿啊?”


    “不去啦,走吧。”孟凛口吻轻松,像是早就做好决定。


    江洄在原地站了会儿,抓了把头发,犹豫半天还是没说什么。


    两辆车驶进了官方开辟的大路,驶过苍茫的戈壁和巍峨的群山,不再停留。


    途经无人区时,她们遇上了一场大沙暴,十几级的暴风裹挟着沙粒石块木屑横贯公路,砸在车壳上,吹得车哐哐作响,摇摆不定,连半米外都看不清。


    周遭没有避风的地方,只能待在车里硬扛,这时候人变得那么渺小,甭管你是身经百战的战士,经验丰富的研究助理,亦或是特殊变异的丧尸,都只能将自身的命运交付无常。


    大沙暴足足刮了两天,昏天暗地,不见日月。


    风终于停下时,车门险些都打不开迎风那侧堆起了半人高的小沙坡,一开门,那堆细沙便全都涌进了车里,眼前那条笔直的公路,也消失不见。


    好在她们准备的水和食物足够,只是汽油余量让人忧心。


    孟凛在车里扫沙时,沈确和江洄在车外吭哧吭哧清障,江洄那辆车虽然破,但好歹是辆越野,小面包轮毂尺寸太小,被沙子一埋就开不动,原地直打滑。


    想完全把路清出来是没戏了,忙活大半天,也就清出了两条百米长的‘车辙’,沈确拄着折叠铲抻了抻腰,江洄给她们的小黄车挂上拖车钩,忽然说:“你觉得这像不像我们以前小时候,在学校大扫除那会儿?”


    那时候一下雪,老师就让她们拿着大扫帚出去扫雪搞卫生。


    沈确笑笑:“扫雪可比扫沙容易太多。”


    江洄也挂着笑,低头搓了搓手心的茧:“老天都不想让你们继续走,真不再考虑一下?”


    其实她想说的话有很多,纠结来纠结去,能说出口的竟只有这一句。


    回想那些青葱岁月,少年意气,什么事都想争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时候她看不上沈确的隐忍,觉得是懦夫行径,可越是长大,越发现能说清道明的事实在太少,无常又太多,放下和拿起原来一样的困难。


    如果有得选,她现在也只想做个无知无觉的人。


    临出发前,江洄和老陆通气儿。卫星电话那头,老陆沉默许久,告诉她:“……你先跟她们一起走,路上能劝劝就劝劝。”她问:“要是劝不了呢?”又沉默半天,老陆在那头骂了声,说:“我上哪儿知道去!”


    江洄无语凝噎,背地里偷偷骂了一整夜。


    沈确扭头,拍了拍她的肩:“谢了,走吧。”


    回到车里,孟凛给她递了条毛巾擦脸,“你俩,刚才在那,偷偷,说什么呢?”


    沈确抹干净身上的汗和灰,应道:“想劝我们。”她看着她,“如果你反悔,现在调头还来得及。”


    孟凛想了想,乐了:“我说呢,她这一路,连于姐姐都,不提了。”


    前方江洄从车窗里向她们打了个手势,沈确晃了两下大灯回应,小房车便在越野的拖动下缓缓开始前进,“江洄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不想我们去,不是出于恶意。”


    孟凛抱着葫芦,望着外头的山和云,轻快地说:“我知道呀。”


    她知道自己被许多人爱着,关心着,保护着,也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可能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件事无关于信任,也不是为了探求什么真相,只是女儿想要找妈妈,这么普通的理由而已。


    她们继续往西北腹地前进,又开了一整天后,小房车的油箱终于见底了,越野车剩下的油也不多,距离目的地只剩下几十公里了,江洄提议先用越野车拖着房车走,要是能蹭回去正好,不能的话,就等彻底趴窝了再呼叫基地里的人带着油出来接应,也省得给组织添麻烦。


    结果当然是两辆车一起趴在了茫茫戈壁滩上。


    不过孟凛心态很好,能在戈壁滩野餐,可不是人人都能经历的。


    就地铺开餐垫,丧尸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小零食,江洄跟她们在一起待久了,现在心态也佛得不行,主动帮着给泡茶,这天高云阔四野无人的,小茶壶咕嘟咕嘟沸着,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要到目的地了,这些天秉持着吃别人的省自己的葛朗台,也舍得把车里剩下的罐头拿出来了,孟凛一看,就很气:“原来你还,藏了这么多,肉罐头!”


    “看你这话说的,这咋叫藏呢?”江洄理直气壮:“姐这是高瞻远瞩,合理分配,你看关键时候还不是得靠我?”


    “不!要!脸!”明明每天吃的最多的就是你!


    江洄说她已经用车载无线电呼叫支援了,她们在原地等着就行,这些罐头现在不吃掉,回去也得充公,让她们多多的吃,别替她省着,就当是她回馈这些天的早饭午饭晚饭了。


    孟凛对这些事都可糙了,现在这么一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还真是一顿都没落下!


    江洄为表诚意,库库连开了好几个罐头,还特有仪式感的用了个铁盘上菜。


    “喏,你们先吃。”她抱着臂,坐在一边。


    丧尸本来对干吃罐头不感兴趣,但想到江洄是如何把她们的家底吃空,就剩下猫罐头的,眼中便腾起一股火焰,火速拿起一罐,又把肉最多的通通划拉给沈确:“吃!就给她留,那两个豆子的,这个人,大大的坏了!”


    沈确倒是不饿,纯是不想浪费。


    压缩饼干沾着肉罐头汤,配着热茶,吃了一会儿,沈确忽然觉得不太对。


    房车没油的时候距离研究所只剩下几十公里,之后越野拖着她们至少又开出二三十公里,就剩下这么短的距离,支援为什么还没来?


    “你确定无线电”


    话刚说到一半,那股心慌感不减反增,沈确深深吸了两口气,一手去撑地,手肘猛地一弯,意识瞬间就模糊了。


    江洄反应很快,蹲身接住她,孟凛被吓到了,扑过来想看她怎么了,迎面就被那铁餐盘“哐”的砸了个正着,力度刚刚好,丧尸眼前一黑,下一秒就被套进了麻袋里。


    ……


    丧尸醒来时,是在一间房间里,装修古旧,像电视剧里八十年代的老楼。


    房间里堆得乱糟糟的,只有一张单人床,屋里没有其他人。


    这哪?什么情况!?


    刚开机的凛脑袋发懵,掀开棉被赤脚下床,墙角有个铁架子放着洗脸盆,上面挂着镜子,她凑过去看了眼,自己好像没啥问题,青白的皮肤闪亮的尖牙,没有变异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洗手盆里的水看着是干净的,丧尸泼了把脸,镇定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恢复,首先就是大铁盘子在她脑门上“哐”的那一下。


    “!!!”江洄?她把我绑架了?这浓眉大眼的难道叛变革命了!?


    心慌的丧尸原地转了两圈,瞥向窗户,窗是很老式的玻璃窗,木框架上绿漆斑驳,扛不住她一拳的样子,能跑!往昔看过的恐怖片和小说涌上心头,孟凛裹进窗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地从侧边探头,望了一眼窗外。


    是晚上,探照灯的白光照亮了高高的铁网和哨塔,外头是望不见头的戈壁滩。


    孟凛被探照灯吓了一跳,就看了一眼赶紧缩回脑袋。


    完了,逃不出去了!


    她所在的位置倒是不高,估计就三四层的样子,但是外头有铁网,那个铁网好像还是通电的,网边三步一岗,都端着枪,而且这的人全穿着防护服,跟生化危机里演的一样!!!


    丧尸用窗帘布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对了,沈确呢?沈确……江洄那个魂淡不会连自己老妹也不放过吧?!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哒哒的声响让丧尸瞬间炸毛。


    丧尸攥紧拳头,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声音:江洄!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来咬死你!!!


    木门被推开的同时,丧尸一把扬开窗帘,张牙舞爪地冲了出去


    沈确提着暖水壶,神情微变,一人一尸四目相对,孟凛没有减速,“嗷”的扑进了沈确怀里。


    被她使劲儿环住脖颈,整个尸挂在身上,沈确伸手环住她的后腰,微微俯身放下水壶,腾出另一只手来拍拍尸的后背,声音温柔:“醒了?被吓着了?没事,我在这呢。”


    “呜呜呜呜!”孟凛把脸埋在她颈间好一顿蹭,“……你、你去哪了呀!吓死,我了!”


    沈确安抚了好半天,孟凛才恢复过来,闷声:“我腿、腿软了。”


    沈确于是就这样走到床边,把身上的丧尸吧唧撕下来放到床上,揉了揉脑袋:“好点了?”


    丧尸撅着三角嘴,满脸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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