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正是午后,云团大朵,溪水潺潺,清得见底。
这条溪流溪水丰沛,最宽的地方约莫有八九米,两面环山,野绿一望无尽,确实很原生态,是个夏季溯溪玩水的好地方。
孟凛立刻调整了心态,把不识好歹的坏女人丢在一边,打野这种事也不是非得沈确带着她才会玩儿,小恬都教她了,还贴心的送给她一个小桶。
她搭配的这套夏威夷度假风和山野也很配,奶白色的软边太阳帽,南法风的度假裙,香奶奶拖鞋。
孟凛把拖鞋放岸上,把裙边高高的打了个结,赤着脚下水。
夏天的溪水清凉,活水冲刷在皮肤上,瞬间就能带走暑气的黏腻,脚下的石头湿滑,覆盖着一层藻类,许多手指大小的褐色小鱼游弋在石块旁啄食。
螺蛳只有指甲盖大,但是非常多,根本不用专门去找,沿着草叶蔓生的浅水溪岸,弯腰一路走过去,每块石头上都附着着,随随便便就能捞一把,啦啦丢进桶里,她虽然吃不了,但听个响儿也很高兴。
溪水里的小鱼比想象中还多,越是往阴凉地走,越能看清溪水深处,好多两三指宽的鱼,可惜她没鱼竿,但抓个螃蟹也行。溪里的螃蟹长不大,成年了也只比硬币大一点,大多都藏在石头底下,见着大块的石头翻开就对了,下头一准有东西。
孟凛一开始手生,翻石头的时候太用力了,大石头翻倒溅自己一脸水不说,泥沙被搅起来,水瞬间就混了,什么也看不清,等再沉淀完,螃蟹早就跑没影了。
抓螃蟹抓鱼都得拼手速,孟凛顶着大太阳,听了好半天鸟叫,一尾鱼都没捞着,还被螃蟹给夹了手,夹她手的那只螃蟹她愿称其为螃大将军,比普通螃蟹大出两圈,俩钳子又大又凶,一直举着,根本不怕她,半点要跑路的意思都没有。
丧尸的皮厚不怕夹,也不痛,但孟凛有脑子,她会幻痛。
起初螃大将军没夹稳,揪住了她的小拇指,自个儿掉下去了,孟凛不明白,为什么这笔账要算她头上,一击不成又来一击,得理不饶人,钳住就不撒手,孟凛也不明白,她翻的又不是它家,它只是碰巧路过而已,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啊!
“嗷退!退!退!”
丧尸奋力抵抗,疯狂甩手,不慎脚下一滑。
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沉入水中的螃大将军回到安全区,终于松开蟹钳,横里横气的游走了。
啊,蓝天,好他爹蓝的一片天。
啊,浮尸,人死了以后,是能从水里浮起来的。
本来并不想搞湿自己的孟凛,仰面朝天,怀抱着湿透的太阳帽,飘逸的白裙在清澈的溪水中浮动,随着水流,越漂越远,越漂越远……
涉水声传来,数道打水的游痕迅速靠近,孟凛腰间一紧,跟着就被拖回了岸边。
“喵呜。”葫芦坐在树荫下,打了个哈欠。
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烫,孟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瘪着嘴,很不高兴,像是硬被愣头青救上岸的楚人美说好了各玩各的,她又没叫救命,本来玩儿得挺好的,就是那只臭螃蟹,弄得她那么尴尬。
还有沈确,没经她同意擅自越过三八线了!
越想越气,她一抹脸,瞪了过去。
“明明是我在生气。”伴随滴滴答答的水声,沈确低着声说。
“你不,是”最先看到的,是一双肌理分明的长腿。
往上是贴身的短裤,劲瘦的窄腰,水痕自上而下,在起伏的块垒间折转,运动内衣束住了宽厚的胸背,漂亮的弧线尽头,是沟壑般的锁骨,在饱满的胳膊和瘦长的脖颈间徘徊之后,视线又回到了孟凛的精神故乡。
沈确攥了一把马尾辫,水流顺着肘尖滴淌,她微佝着背,垂眼看去。
六块腹肌,在刻意的呼吸节奏里愈发明显,沈确看着她问:“我们,只是好朋友吗?”
被这股莫名的氛围裹挟,脑袋发懵的孟凛下意识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
“啊?”
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嘶,?不是,她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沈确走到她面前,捞起搁在石头上,小恬送的毛巾。
边擦胸口的水,边说:“我耳朵进了点水,没听清,你说什么?”
近在咫尺的距离,完美契合的高差,精心谋划的角度……
“我错,了!”丧尸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看、看看腹肌?”
沈确垂眸,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嗯,看吧。”
如果你也曾经沉入过丰腴与弹性并存的峰峦,在起伏的沟壑中徜徉过,那么你会理解我。
参考文献:《孟凛的自白》。
怎么就这样了呢?
把脸埋在胸腹间的孟凛,第一万零一次拷问自己。
沈确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上大学前她根本没打算要堕入红尘的!
这件事,还要从孟凛高中开始说起。
她所在的高中是一所普通公立,褚步庭觉得私立风气不好,她也正好懒得社交。
那时候的孟凛还没开始做真正的自己,她沉默,她忧郁,她冷眼睥睨着青春期。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成绩优异,背景成谜。
高端的逼格,往往只需要最少的演绎。
每天乘坐豪车上学的沉默寡言的大小姐,足够成为众人的焦点。
但也因为高冷,没人敢来招惹,就这么保持着大半年距离,忽然某天,一个女孩怯生生地拦住她,问:“孟凛同学,我能不能问一下,两个翅膀夹…嗯……就是你坐的车,是什么牌子?”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哄笑。
孟凛认得她,开学第三天起就被欺负的小苦瓜,和沉默学霸姐,霸道社会哥组成了她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她不知道她不爱他,他硬要装作他们相爱的狗血三角。
简单总结,就是混子爱上了班长,苦瓜又暗恋上了混子,混子一边吊着苦瓜,让狐朋狗友欺负她,一边借着苦瓜被欺负的由头纠缠班长。
“比亚迪,没听说过?”孟凛环视一圈,说:“be your dad.”
说完她就走了。
再次确认她不好惹后,孟凛安生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她看来,小苦瓜长得不错,学习也好,班长年级第一,她排第二,完全没什么可自卑的,混子除了会打架,不缺五官外,称得上别无优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吊着她,偏她还沉浸在人家顺带手的超雄救美。
明明可以竞选副班长,却要把位置让给不如自己的人,去当个学习委员,明明是自己被欺负了,别人帮她出头,却要说没关系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明明班长在抽身时已经提醒过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习,不是其他那些有的没的。”
最后被甩的混子还是和小苦瓜谈了一场潦草而短暂的恋爱,后来混子打架退学,混子们对小苦瓜的霸凌也没有终止。
孟凛其实没有搭过手,她只不过是在食堂、文具店里,在小混混一拥而入时,容许她站在自己身边,小苦瓜是学习委员,虽然正在被刁难,但她也是要交作业的,也只不过是在搭班值日时,没有丢下她溜号,仅此而已。
黄昏,偏僻角落,孤单的少女:“孟凛同学,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孟凛想到她偷偷塞进自己书包里的匿名情书,如果她不想被发现是自己,就不该用自己的笔迹,如果她想被发现,现在又为什么装作若无其事。
她不理解:“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被欺负的时候”
“所以你知道那是欺负?那为什么不反抗?”
小苦瓜的脸上显出愕然,苦笑:“反抗?我能怎么反抗呢?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孟凛也笑了:“哪里不一样?”
“你家里有钱,没有人敢随便惹你的。”
“你没上过政治课?”
“什么?”
“课本上写的不够清楚?我国是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孟凛耸肩,“你说得对,我家里确实有钱,我用的东西就没有不是名牌的,但我上公立学校,穿和你一样的校服,吃同样的食堂,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自习,我有再好的东西都得老老实实放在家里,我来这的目的是读书考试,这个kpi你的成绩比我更好。”
小苦瓜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单纯的话,笑容中透出自怜的意味来。
孟凛便又道:“你知道那混子的家境其实和你差不多吧?”
小苦瓜摇头喃喃:“不一样的,我们虽然站在同一个地方,但本质天差地别,你有人托举,而我爸妈才不会为了我”
“你们家在一张桌上吃饭吗?”
“嗯?是啊。”
“我已经好几年一个人吃饭了,我确实有很好的家境,但我也想一家人一起吃顿饭。要比惨,每个人各有各的惨,这东西本来就是唯心的,只是你的buff具有普适性,贫穷,缺爱,所以可以让你轻易的单方面的为自己和他人的惨排出一个先后高低来,你对我一无所知,不是吗?”
“你喜欢我,喜欢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眼里的幻觉而已。”
“我不喜欢你,也救不了你,你有你自己的剧本,而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苦情戏。”
那神人辈出的三年,让孟凛看清了所谓的爱情,无非是些自顾自的演绎和投射,有人卑劣,有人自贱,在最小的社会关系里争权夺利,感动自己,幼稚,而且无趣。
她尤其不喜欢的,就是那种小说里的小白花女主。
直到她看到了……腹肌。
第33章 33
孟凛自认不是个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偏偏在沈确身上犯了邪劲。
被捡尸的第二天,沈确趁她还没睡醒早早溜了,连个电话号都没留下。
在经历‘我竟然被占了便宜’到‘我竟然没占到便宜’的大起大落后,孟凛对沈确的好奇心就被吊了起来,于是便动用了些许钞能力,得知缘分竟在我身边,她当即就开启了送温暖进校园活动。
那时的沈确才因病重返学校没多久,却已经颇有人气。
根据探子提供的情报,据说是因为沈确身体条件过于优越,走在路上就被跆拳道社的社长给拦了下来,请她帮忙在社团文化节上助阵,她们社团有个破板演武表演,需要人帮忙拿板,原本负责的社员不小心崴伤了腿,沈确就答应了。
结果她只是穿着道服在台上拿板站桩,竟就帮跆拳道社吸引来超高人气。
其他社长眼红,抱怨跆拳道社竟然在文化节前偷摸请外援,被解释后才知道,原来沈确就是本校生,只是最近才返校,所以她们开学拉壮丁时才错过了这根好苗子。
在那之后,沈确就被一众社团包围邀请,武术体育广播剧摄影乃至cosy,堪称百团大战。
通通被婉拒后,各家又另出奇招,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凡是请沈确帮忙,只要理由不太离谱的,她都会答应,虽然她没入社,但可以请她帮忙拉一波热度啊!
孟凛第一次在学校里“偶遇”沈确时,她正在帮忙搬一箱cos道具。
晚上漫协在会议厅有个宅舞加cos的表演,沈确被拉来帮忙出卓娅这个角色。
她穿着露脐的cos装,胳膊上贴着假纹身,脸上还没化妆戴上假毛。
众目睽睽下,孟凛拿出手机,人畜无害地笑问:“老师,可以和你合照集个邮吗?今晚的表演我一定去捧场!”
沈确不知道什么叫集邮,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社员骄傲欣喜而热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