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想什么?表情这么沉重。”


    “咩甚。”


    她在想以前看过的一部动漫,里头有个变成鬼的角色,为了不咬人,她嘴里一直咬着竹节,她要不要也去弄一根,以防万一?


    填埋好尸体,沈确特意余出一桶最底层的黑浆,气味极浓,顺着她早上巡逻的路线薄薄洒上一层,再把坡道恢复,在陷坑上盖好树枝枯叶。


    忙完脱掉一身负累,沈确身上的背心都能拧出水来。


    用新接的雨水洗了个战斗澡,沈确换上干爽的白背心。


    傍晚,孟凛以为忙碌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忽听她说:“走吧,游湖去。”


    “哈?”


    丧尸震惊!


    小船没有划远,沈确之所以赶这个时间来,是为了下笼。


    整理好的地笼里放上特意留下的没处理的鸡肠和面团,在湖岸几处草堆抛下,用石块固定绑绳,傍晚放,明早收,虾蟹鱼大小通吃的地笼,沈确放了五个。


    她们的小渔船是条只够坐两人的老木船,只两块隔板分出头尾。


    沈确赤脚立在船尾摇橹,孟凛挽着裤腿倚坐船头,本来她连裤子都不想穿,又怕万一万一就那么寸,遇到什么人。


    葫芦在家睡足了懒觉,这会儿跟上船来,很不适应。


    小船摇摇晃晃,速度虽然慢,和陆地上的脚感却是截然不同。


    机警的黑猫起初不肯下地,耷着飞机耳死死扒在沈确肩头,沈确下网时顾不上它,孟凛就看着逆子不断的在人家肩膀上趴好滑下趴好滑下,呵,就是不肯去她那儿。


    放完地笼,小船摇到一片莲花地,葫芦已经完全适应船上的平衡,开始了自由探索模式。


    也是这时候,孟凛突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葫芦会不会游泳!


    而葫芦此刻,已然如履平地,在并指宽的木隔板上行走猫步,优雅来到船头,先是观望,然后微微伏低,孟凛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又不敢去抓,生怕一个刺激直接把猫吓得飞出渔船,掉进密匝匝的莲茎下,找都找不见。


    逆子之所以是逆子,都是有原因的,葫芦显然不在乎丧尸怎么想。


    运动员已做好准备,翠绿茎秆上,蜻蜓振翅离开滴水的花苞,犹如裁判一声枪响,矫健之喵在空中跃出完美的起跳弧线!


    眼疾手不快,连尾巴毛都没捞到的孟凛无声尖叫nonononono!!!


    电光石火间,网影一闪,沈确一脚跨到船中心,单手挥抄网,距离水面两厘米。


    葫芦稳稳当当地落进了网兜里,竟然也不应激,还从网眼里探出爪子,扒拉水下的小鱼。


    真正应激的丧尸:“窝¥%&*……#@!”


    面对语言系统乱码的丧尸,沈确和葫芦都显得很淡定。


    前者安慰:“大部分猫都会游泳,它们只是不喜欢水,别担心。”


    后者知道了莲叶下并非地面而是水,也终于肯老老实实地趴在船舷。


    有惊无险度过危机,被紧张情绪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的孟师傅,感觉自己被掏空。


    什么打野,什么捕鱼,什么大闸蟹,这会儿都不想了,索性摊平在船板,仰面望着天空发呆。


    前舱只够躺半身,孟凛就把腿翘在船头,船里积蓄着没舀尽的雨水,她就枕在水中。


    老木头光滑无刺,雨水沁凉微腥,她们泊在接天的荷叶旁,看蜻蜓在橘红色熹光里点水。


    长得像白鹭的不知名水鸟从头上飞过,孟凛眯着眼,获得久违的安宁。


    无逆子之乱耳,无打野之劳形,进入慢充模式的丧尸,双手贴腹,面露微笑。


    啊,这才是生活。


    半晌,船身微晃,脚步靠近,她睁开一只眼,瞧见一朵粉莲花。


    叶片盛开,点缀雨水,簇拥着嫩黄莲蓬,孟凛看看沈确的表情,又看看她递来的花,莫名其妙想到四个字:法相庄严。


    虽然但是,起码是朵花,孟凛接过,心里还是高兴的。


    没想到浪漫过敏的榆木疙瘩也有开窍的一天,亏她以前费尽心思,成天给她转载恋爱指南,这不是也能学会吗?


    孟凛爬起来:“松窝得?”


    “嗯。”沈确一脚踩船沿,伸手又摘了几颗熟透的莲蓬给她,“那些红点下就是莲子,剥着吃。”


    孟凛一手莲花一手莲蓬,故作矜持:“赶马给窝松花?”


    沈确在隔板坐下,凝了她片刻,才开口道:“你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很合适。”


    孟凛抿住唇角,保持苹果肌扁平。


    哼,坏女人都一样,在一起的时候像个锯嘴葫芦,分手了不仅会送花,还学会说好听话了!


    她背身不看她,挨着葫芦假装划水玩儿,低着头偷笑。


    平静的湖水像一张铜绿镜面,丧尸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沈确!黑心臭葫芦!


    你狗改不了吃屎!!!


    第26章 26


    由于察觉太晚,错过了发作的当口,要是以前孟凛才不会管三七二十一,乓乓就给沈确俩头槌,但现在不行,她要温!柔!善!良!


    一生纯良的丧尸,怎么会无端伤人?


    于是这口闷气,被孟凛硬生生憋到晚上。


    从船上下来,人家一言不发,板脸回屋,自己给自己擦澡换衣服,绝不多看沈确一眼。


    中途沈确几次试图来搭话,都被丧尸无视,反正她都给自己献过花了,想必应该知道已经安息的尸体不会说话吧!


    单方面的冷战持续到天色沉黑,沈确在屋外处理完了今天打野的收获。


    地皮菜和蕨菜木耳先用撒盐浸泡,然后用清水洗净,地皮菜里泥沙多,需要多洗几遍,然后一并焯水,斩碎。


    孟凛摘了很多野蕨菜,如果时间充足,腌制或晒干能存放更久,沈确切碎一半,混合木耳地皮菜,加上腊肉丁、葱段、辣椒炒熟,再炒三个鸡蛋,两者搅拌成馅料,包个三鲜野菜蒸饺。


    蒸饺用烫面,不需要酵母,也不怎么挑面粉,直接用九十度的开水和面,揉到面团光滑后稍微醒发,揪成剂子擀平,放馅,捏柳叶口。


    大半盆的馅,做了满满一篦子皮薄大馅的柳叶蒸饺。


    剩下的蕨菜就用来清炒。


    蒸饺还没出锅时孟凛在床上就已经闻到香味了,但她不为所动,虽然,距离上次吃蒸包已经时隔多年,虽然,扬城早茶里她最爱就是蒸饺,好了别虽然了,她就是要把冷战进行到底,谁来也不好使!


    沈确进屋,见到裹在被子里的鸵鸟,笑着摇头,不紧不慢擦了手,问鸵鸟:“鱼想怎么吃?”


    临上岸前她随意撒了两网,也不知道是新手保护期,还是太湖的鱼已经泛滥了,就这么毫无技术含量的两网,就网上不少鱼获,沈确留下一兜小鱼打汤,给葫芦当晚饭,又挑了一尾小三斤重的大白鱼,把不大不小的都给放了。


    当时在船上,孟凛就预感这条鱼很可能成为她的突破口,现在果然被突破了,可恶!


    孟凛爱鱼,偏爱海鱼,她嫌淡水鱼有土腥气,独太湖三白里的白鱼得其圣心,但这种鱼小刺多,鱼太小的话她是不稀罕吃的。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出被子,着脸,没好气:“轻!症!”


    沈确神情自然的点点头:“收到。”


    “……”


    好气,恨自己如此不坚定!


    十分钟后,饭菜上桌,沈确:“来吃饭吧。”


    清蒸白鱼看似作法简单,却是道实打实的功夫菜,湖鱼难免腥气,想把鱼做得鲜嫩不腥,技术、调味缺一不可,一般餐厅里的大师傅都未必能做到好处,何况是在末世下条件贫瘠的小水屋。


    但孟凛知道,沈确一定有办法。


    就因为知道她的本事,所以孟凛在还没看到晚餐的时候,就已经臭脸,感觉更生气了。


    气自己没骨气,不就是白鱼蒸饺吗?她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但凡是人类能吃的好吃的,她哪个没见过没尝过?


    以前生气她拍拍屁股就走了,全a市的米其林,想吃哪个吃哪个,只有沈确追到门口等她的份!


    唉,末世,唉,嘴馋,唉!


    孟凛闷闷地趴在桌上,下巴垫着胳膊,看沈确给鱼挑刺。


    半片鱼肉剔出一小碗,淋一点盘底的酱汁,两只胖鼓鼓的蒸饺。


    丧尸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化食材为臭葫芦……真香!


    从臭脸变作微笑眯眯眼,只需一道美食,沈确知道她吃美了,主动搭话:“味道还行?”


    孟凛还沉浸在味蕾的惊奇里,正想找人分享,想也没想就说:“想禁枪鱼!”


    说完回过神来,立马忿忿地瞪她一眼,趁人之危,不讲武德!


    但毕竟是人家辛苦做的,她总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便又收回目光里的小刀,绷着脸硬邦邦说:“微道海不戳。”


    明明丧尸肌肉僵硬,一秒还能变换八个表情,沈确不动声色,垂眸藏笑。


    吃完饭,用锅里余下的水清洗碗碟,沈确撤掉铁锅,在灶眼盖上用铁丝缠成的篦子。


    毛竹笋洗净切片,平铺在篦子上,下面是已经烧白的残碳,盖上锅盖,用炭火余热烘烤,慢慢蒸发笋片里的水汽,这是沈确自创的烘烤炉,第一次用,火候不好把握,不能离人。


    她便坐着小马扎,一边看火,一边用小刀雕刻。


    孟凛闲得慌,忍了几忍,从窗户探出头:“在蛋嘛?”


    沈确就坐在窗下借光,闻声抬头,让开肩膀,给她瞧手里的木板。


    刻痕还没上漆,孟凛歪头看了一会儿,才认出她刻的是字,两个名字。


    吴铁英,孙莲妹。


    沈确说:“我刀工不好,小字就用油漆写吧。”


    但是小字要写些什么呢?


    孟凛觉得自己既然受人恩惠,就要知恩图报,决定亲自给两人编一段雅致又不失幽默的墓志铭。


    夜色里,一块打磨规整的木板楔进土中。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