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不飍
    雨中的一切看起来都朦朦胧胧的。


    孟凛起初还挺嫌弃这塑料棚,嫌它简陋又憋屈,但在里头待了一会,又觉得其实也蛮不错。


    好像她见过的那种视频里,大冬天北方夜市里的红棚子,撩开厚厚的挡风帘,里头热气腾腾的涮着小串,围桌坐着许多人,老板娘有一口大咧咧的腔调,招呼人坐下,自己拿。


    感觉,还挺温馨的。


    雨终于小了一些,风也不大,孟凛拉开了两侧‘车窗’,放松地伸展双手,细细密密的雨丝沾落在手背上,空气里都是自由的味道,她闭着眼,两条自由的腿表演着虚空大跳。


    虽然是双人自行车,但沈确好像完全没有把她算入劳动力。


    本来她上楼就很费劲,变成丧尸越久,关节就越僵硬。沈确还算尊老爱幼,特地帮她把坐垫调到最高,坐着的时候脚离地面十几公分,她说她可以随便劈叉。


    葫芦也不是什么老实的猫。


    孟凛在后座游泳跳芭蕾的时候,它就在自由探索着大号猫包,一会儿试图跳上她的脑袋,一会儿扒着沈确的背包,攀上她的肩膀,很有些海船领航员的样子。


    沈确的车技实在有些说法,竟还能骑得四平八稳。


    “玩累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一直在不务正业似的,明明刚才她也帮着踩了两下。


    “嚎无料!”孟凛锤了两下她的背包。


    又没音乐,又没景色,雨这么大什么也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城乡结合部,风景还不如咖啡馆,全是些灰头土脸的小平房和废弃的大货车。


    “行。”沈确似乎早有准备:“那来练习绕口令吧。”


    “……?”什么绕口令,那本破书早被她偷偷扔掉了。


    “先从简单的开始,我陪你一起,我念一遍,你念一遍,全对的话有奖励。”


    “窝卜”


    “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你管这叫简单?!


    明明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成功念对一首,到太湖就多加一个菜,通关三首就可以指定食材。”


    “……喝花灰…发肥,灰花飞飞发……喝、喝花……啊嗷嗷嗷嗷!”


    可恶啊!她竟然也有为五斗米折腰的一天!


    磕磕巴巴的话音,掺杂着丧尸的嚎叫,回荡在淋漓雨声中。


    平稳骑行的自行车,摇晃了起来。


    旅行的第一天,孟凛的心情就在‘我现在就要咬死沈确’和‘算了我再忍忍’之间跌宕起伏。


    她怀疑那个神秘组织在给沈确洗脑的同时,还给她上过pua大师课,以前她根本没有那么伶牙俐齿又诡计多端,现在居然学会拿着胡萝卜吊人胃口了,实在很坏!


    “黑化肥。”


    “黑花花。”


    “黑、化、肥。”


    “…黑!花!花!”


    “和呜哇化。”


    “花花花花花花花……”


    “好吧,那今天先练到这,黑字已经说得很标准了,真棒。”


    沈确边说,边清扫着桌上的灰尘。


    屋子里残留着丧尸不喜欢的气味,孟凛没看见丧尸的尸体,在她进来前沈都已经打扫过。


    今晚她们打算在这个农庄过夜,这附近比咖啡馆还偏僻,除了来时看到的一家大海路亚俱乐部,就是野地那头的生态散养土鸡厂。


    沈确说附近还有个尼姑庵。


    孟凛倒坐在椅子上,边揉搓僵硬的脸颊,边用看怪物的眼神觑她。


    你是不是偷喝红牛了?她举起小本本。


    一整天,除了遇到翻倒堵路的大货车停过一次,统共就休息过两回,这两回好像也只是为了将就她看风景,她在路边玩耍,沈确就喝点水,吃两口花生酱,啃泡面饼,然后接着上路,从村子到小镇,又从镇子到村里,骑完车还有体力清理一整个农庄里的丧尸,再搞卫生。


    现在居然还问她想不想去庵里逛逛!


    她难道不怕杀尼姑丧尸会减功德吗?


    雨还在下,天还没黑,沈确看了眼表:“那就在农庄里走一走?”


    农庄占地面积很大,孟凛也是听沈确说了才知道,原来她们已经进入了苏城的范围。


    看院子里的地图介绍,这个农庄好像是既做农家乐的生意,又做有机菜供应,孟凛家用的菜也都是从这种近郊生态农庄采购来的,每周固定发货,这种模式在城里还挺时兴的,主打一个有机无污染,健康又放心。


    两人穿着现找的雨披,巡视到菜园,孟凛登时两眼发亮:“!”


    虽然大棚都烂了,分块儿的菜地也被踩得乱七八糟,但地里竟然还有许多绿叶菜。


    大多都被啃得只剩下伶仃的菜杆子,沈确认出来了木耳菜和生菜,还有空心菜,结果的还有番茄和青辣椒,不过番茄都被鸟吃空了,辣椒看起来也很奇怪。


    “长白霉了。”沈确看后说:“这种病会传染,淋雨后高发,这里所有的辣椒都不能吃。”


    孟凛很惊讶,菜原来还会生病啊?


    “你以为只有动物才会生病?”


    沈确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孟凛理直气壮:“直呦,收益!”


    插着腰,脸扬得高高的。


    沈确笑了一下:“有道理。”


    “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治疗农作物的医生叫做农业专家?有机无污染,翻译过来就是用生态肥,不打农药,农药呢,就是防治病虫害用的。”


    孟凛没理会她的取笑,“呐,下余,干毛?”


    “这个倒真不会,植物不感冒。”她摘了一根狗尾巴草,送给担心蔬菜的小丧尸。


    菜叶上有啃食痕迹,土上有脚印,还特别能拉屎。


    “想抓兔子吗?”沈确问。


    孟凛一下激动起来,把狗尾巴草一丢,揪着沈确,示意她快走,她对毛茸茸最没抵抗力了!


    “别急,我给你的武器呢?”


    放在车上了,孟凛比划。


    “好,那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拿。”


    沈确给她做了一根木棍形状的弹弓,有十多公分长,用切断的铁勺做按钮,能打很远。


    子弹还在她口袋里装着,都是用村里找到的摔炮做的。


    沈确说摔炮最重要的不是里头的沙石,而是缝隙里的摩擦敏感型爆炸.药,好像叫做什么,雷.酸银?拆开原本的小摔炮,把药粉重新加在大小合适的新纸筒里,就可以做成声音足够大的诱饵,路上遇到距离太近的丧尸,就可以用弹弓打一发出去,把它们引走。


    不过抓兔子需要用摔炮吗?


    孟凛蹲在菜地旁边的地洞口,边琢磨边歪着脑袋往洞里瞅。


    黑黢黢的,看不出有没有兔子在里面窝着,成语里说狡兔三窟,这片菜地下面可能不止这一个洞,说不定都连成片了,不过下雨天难道它们就不怕雨水倒灌把家给淹了吗?


    对啊,所以今天兔子可能不在家!


    孟凛越趴越低,身后响起啪嗒啪嗒的踩水声,她没回头,举起手往另一头指,意思是让沈确去找找其他洞口,等会儿兔子要是受惊乱跑,她们得两头堵才行。


    身后的人影却越靠越近。


    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孟凛怒而回头,一张难以形容的丑脸映入眼帘。


    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溜达过来看热闹的丧尸老弟。


    “……”有病啊你,吓死我了。


    俩丧尸隔雨对视,丧尸老弟的鼻梁摔断了,把鼻孔挤成两条缝,左脸颊有个大牙印,正好咬在下颌骨上,嘴巴一侧脱了臼,看起来嘴歪鼻斜,可怜中带着些滑稽,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僵尸小兵。


    它对孟凛也很好奇,她身上好像有活人的气味,但又像是同类,歪着头面露迷茫。


    就在它还在发愣时,孟凛余光已经看见了雨幕中平举瞄准的木箭,沈确脚踢树丛,丧尸老弟立刻被声响惊动,转身就要追,在电光火石之间,孟凛突然一把拽住它的腿。


    老弟啪叽摔倒,她一翻身坐到它背上,砰砰就是几拳。


    沈确似乎了然她的想法,收起弹弓,把一卷绳子扔了过去:“别全部用完。”


    孟凛只捆住丧尸老弟的手,它的嘴早就咬不了人了,把老弟拉到野地里放生,往回走的时候她又有些纠结,总感觉自己这么做好像那种随便放生外国食肉鱼的脑残。


    回到菜地的时候,沈确正蹲在一棵树旁,孟凛好奇凑近,她便指了指几块翻倒的石棉瓦,瓦块下竟然窝着好几只躲雨的灰兔子!


    从这个角度,她才发现这周围其实满地都是兔子屎,被雨一冲,简直成了屎海。


    好大,好肥,但是好脏,好臭,好失望。


    “下雨天它们不会待在地洞里。”


    沈确用气声说:“不过我们也没法靠得太近,数量虽然多,但惊了一只,其他都会跑。”


    所以她才要用弹弓啊,原来还能射木箭。


    不对,兔兔那么可爱!孟凛悄咪咪问:“出房,呦自然麻?”


    话音刚落,就感觉脚边有些痒,转头,一双湿漉漉的兔耳朵晃了两晃,懵懂地瞧着她。


    沈确察觉异样,扭头一看,身后的草丛下,竟然也是一窝兔子。


    一人一尸齐齐盯着那只胆子大的,后者竟然不跑,她伸手过去,轻轻一拎,小兔子就蜷着四条腿,被她拎在半空。


    这回连沈确也有些惊讶了。


    她们把抓到的兔子拎回厨房,路上又在废弃的窝棚下捡到两只,这两只更大,孟凛就把小的给放了,放完那兔子也不知道跑,还探头探脑地在厨房门外看热闹。


    他们怎么不怕人?回来后,孟凛拿起了小本子。


    沈确在磨刀,农庄厨房里火灶齐全,有碳有柴,还有不少成箱储存的山泉水,估计以前是用来泡茶煮汤的,她扭头看了眼,磨刀声虽然霍霍,外头瞧热闹的兔子却越凑越多。


    “这里废弃了三年,这些兔子应该都是原本农庄里饲养的宠物兔生的。”


    沈确猜这里不仅有兔子,可能还有羊,鸡也不会少,但现在估计都在北边的野地,那里连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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