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宇宙真美啊404
    赵锬垂眸,笑了一声,看着他:“我说了呀。”


    “我没有听到。”林听鼓了下脸颊,哑了一声,只能一味地重复:“我没有听到赵锬,这不算!”


    赵锬坏心眼地忍不住咧唇,倒打一耙地说他无理取闹:“我说了的。”


    林听不依不饶地抓住他的手:“你太幼稚了赵锬!你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说的不是那句话,那三个字不是那样说的。”


    “是吗?”赵锬被他握住手指,没有挣扎,反手将林听的五指扣得更紧,俯下身靠近他:“你又听不到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什么?”


    林听被他压得不得不伸手撑住床榻,他听到担架床在赵锬欺身靠近时发出轻微的响声,生气极了,要证明给赵锬:“和好吧根本不是这样说的。”


    赵锬另一只手扣住他抵着床的手腕,单手撑在林听身侧,和他靠得很近,鼻尖几乎抵住鼻尖,他将声音压得很低,看着林听倔强又明亮的眼睛,哑声问:“那我说的什么?”


    林听的面孔肉眼可见地变得很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样,被他逼得忍无可忍地说道:“我爱你!”


    刚说完,林听陡然静下去,他看着已经和他靠在一起的赵锬,看着赵锬眼瞳里深深浅浅的沟壑,看着赵锬十分英俊的有些病态的面孔,看着赵锬不算很薄也没有很厚的嘴唇,闻到赵锬身上传来的一些很淡的血腥味与化学药品的不健康也不好闻,让人想将它从赵锬身上彻底抹去的气味。


    林听听到自己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赵锬的呼吸,听到赵锬的心跳。


    “和好吧。”赵锬用嘴唇贴了贴林听的嘴唇,又与他分开一些距离,用鼻尖贴着林听的,又回答了一遍:“林听,和好吧。”


    第58章


    赵锬说完,又再度陷入沉默,他看着林听。


    林听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轻轻垂下细细长长的睫毛,耳根泛起薄红,没有什么力气地将手抵在他结实的胸口,轻声说:“赵锬,你这样压得我有点不舒服。”


    赵锬“嗯”了一声,却没有要松开他的意思,松松扣住他手腕的拇指稍稍握紧了一些。


    林听的双腿被牢牢地盖在薄被里,双膝曲起,不得不朝两侧打得更开,他撑在床上的手无法负担赵锬的重量,开始细微地打抖,被压在担架床与赵锬的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小声地提醒赵锬:“这里是医院。”


    赵锬的气息靠得他很近,几乎被林听每一次的换气吞吐进去,似乎是被林听过小的音量影响,他也将声音压得很低,明知故问地说:“不是医院就可以吗?”


    林听将脸压得很低,耳后的红色蔓延至颊畔,额角冒出一颗晶莹的汗珠,用快听不到的声音回答他:“嗯。”


    担架床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


    “可以做什么?”赵锬另一只手隔着很薄的病服,贴上他后腰,轻轻放在上面,就好像可以一把将林听很瘦的腰肢完全地握住,他感受到掌心下林听轻轻的颤抖。


    林听实在无处可逃,他很没有办法地将额头撞上赵锬的肩头,慢吞吞地说:“我不知道。”


    赵锬凑在他耳旁,低声说:“你怎么会不知道?”


    林听感觉他身体里的所有水分都随着赵锬带给他过高的温度蒸发了,从脑袋上一缕缕地冒出来。赵锬不依不饶地追问他:“你知道的,林听。”


    林听无力地用脑袋不轻不重地捶了捶他的肩膀,既不坚定也不强硬地,用软绵绵的声音,努力冷酷地告诉他:“赵锬,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赵锬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可能是认为他实在虚张声势,也可能是别的原因,突然在他耳旁笑了一下。


    隔着那个已经不好用的、音量总是忽大忽小的助听器,林听的右耳好像被他的笑声不重地挠了一下,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2床,林听。”


    护士推着车从门外走进来,抬头看到病房内凭空多出的一个病人,她负责的病人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坐在床上,脸看起来有种不正常的潮红。


    护士狐疑地看了赵锬一眼,又看向林听:“没有不舒服吧?量一下体温。”


    林听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用听起来好无异常,还很乖的声音对她说“没有”。


    护士推着车走过来替他换了药,拿出水银温度计给他:“腋下夹五分钟。”


    说罢,又看着赵锬,皱了皱眉,问:“不能随便串房,你是哪个房的?”


    赵锬一脸寻常地站在病床旁,说了个楼层,护士催他赶紧回自己的病房去,还未说完,视线就瞥到他腰侧洇出病号服的淡红色血迹,倒吸一口冷气,赶忙道:“你怎么搞的?伤口是不是绷啦,你不疼的啊?”


    林听这时才看到赵锬的衣服上渗出来的红色,脸色一下变得很白,唰地从床上跪起来,手背扎着的置留针扯了一下,他当即吃痛地闷哼一声。


    “别动。”赵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林听很着急地推开他的手臂:“赵锬,你快点让护士看一下。”


    赵锬看起来不太配合,冥顽不灵地对他说“没事的”,又告诉护士:“我马上就出去给医生看。”


    护士经验老道,遇到过许多奇葩的病患,担心赵锬也是其中一员,拒绝了他,让他现在就坐好,要检查他的伤口。


    赵锬站着没有动,一只手还抓着林听的肩膀,被林听握住,抓得有些用力。


    林听听起来真的不太开心了,口吻很强硬:“快一点。”


    赵锬的心情很复杂,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看到林听鼓起来的白花花的脸,和很凶也很固执,但实际是很可怜,无措的像只故作强悍的小型犬的眼神。


    他知道是犟不过林听的,无奈地叹了口气,才稍稍侧过身,将衣服解开,露出缠绕在整个腰上的纱布。


    “你——”护士拿着消毒棉棒走过去,看到他的身体,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不过很好地掩饰住了。


    林听察觉出不对劲,跪坐在床上,朝赵锬背对着他的方向探出了身体,而后彻底地愣在原地。


    大约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赵锬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不想要听到林听叫他的名字,随后用让赵锬感到无法控制的、有一些手足无措的迷惘的、轻微颤抖的、湿漉漉的声音问他:“赵锬,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疤啊?”


    林听伸手抓住他的裸露在病服下的腰,没有用很多力气但强硬地抓着赵锬,让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林听清楚地看到赵锬身上的伤疤,比他在十八岁时看到的还要清楚,没有哪一次比这次让林听完完全全地看到赵锬的身体,看到他几乎没有什么完好肌肤的胸膛,一点也不像在自习室里说的是摩托车摔伤的那样。


    那些伤疤看起来都已经很陈旧了,与赵锬皮肤的颜色接近。


    第59章


    “摩托车会摔成这样吗?”


    似乎是没想到林听还记得他之前随口扯得话,赵锬顿了顿,随后说:“都是很久之前弄的了,比去致远还要早。”


    赵锬简单地回答他,让他不要产生过多的担心。


    林听抿了抿嘴唇,没有再和他讲话。


    赵锬身体的情况比林听严重地多,私自从病房逃窜不出半小时就被负责的护士找来林听的病房。


    林听这时候才知道他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出病房,将水涟涟的眼睛瞪得很圆,板起脸,小发雷霆,警告赵锬:“我真的会生气的,赵锬。”


    实际上,林听不知道,没有人生气的时候还会礼貌地通知对方,贴心地给出预警。


    赵锬觉得林听是一只易燃易爆炸的河豚,用很多的故作尖锐的冷刺包裹住柔软的皮肤与身体,总在说他要生气,却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真的有在生气。


    十八岁的时候林听也很多次说过他会生气,包子一样的脸白蓬蓬地瘪下去,只敢偷偷地藏在夜色里抹眼泪。


    就连那天晚上被自己恶劣地曲解,搞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林听都看起来像游乐场里吹起来的色彩斑斓的童趣的小狗气球,即便气到爆炸,也只会在某个被人随意丢弃到的角落,啪嗒啪嗒地掉起眼泪,孤独地瘪去,没有任何震慑力,非常可怜。


    赵锬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睛,看到林听头顶上睡得很乱,蓬松翘着的碎发,又看到他纯洁的也很天真的很大很圆的眼睛。


    十八岁到二十五岁,赵锬见过许多人,遇到过很多事,也在某个时刻想过要忘记林听,又在某个时刻的下一个时候,发觉自己还是忘不掉林听,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赵锬认为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但在此时,在林听的注视下,赵锬再度产生许多本以为早就自我消解,误认为不会再有的向往与憧憬,他想,事实上他从来没有真正地打算要忘记林听。


    赵锬顿了顿,叫他:“林听。”


    尽管林听努力地生气,但下一秒还是回答他:“干嘛?”


    护士还在病房里换药,揭开绷带的时候林听没有办法去看的扭了下脸,尽管只是余光扫到一点血迹,就有点心悸的躁动,赵锬没有对他做出什么让林听脸红的过分的行为,只是很快地握住他细瘦的手指,又很快地松开,“我有点困了。”


    林听故作冷酷“哦”了一声,说他“受伤的人本来就是要睡很多觉的”,然后又说“都怪你要乱跑”,最后说:“你快点把眼睛闭上。”


    护士在一旁听得神色有点古怪,收拾了药盘离开病房时还是多看了他们一眼,想了一下,最终没有叫人来把本应属于另一间病房结果潜逃至此的病犯推回去。


    赵锬换过药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林听躺在床上的时间有点久,他伸手替赵锬掖了掖被角,又站起来在算不上很大的病房里静静地走了两步,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走回来,看一眼赵锬,又走到窗边。


    病房敞开的窗外正对着一栋很高的大楼,玻璃被蓝色覆盖,只能看到刺眼的太阳的反光。


    林听盯着那里看到眼睛发酸,揉了揉眼睛,又蹑手蹑脚地走回来,放轻动作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床边,又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按着拔下置留针的手背上的医用胶带。


    他望了望天花板,又看了看苍白的墙壁,想想,问赵锬:“赵锬,你睡着了吗?”


    赵锬那头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林听眨了下眼睛,稍稍低头凑过去,安静了几秒钟,影子悬在赵锬上方,“赵锬,你醒着吗?”


    赵锬看起来真的睡着了,没有理他。


    在病房里的时候,才意识到时间的漫长,因为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面,所以等待也变得让人心焦与无聊,林听没有事情干,他看着赵锬闭起的眼皮,看到他失去血色的脸颊上浅色的细小的血管。


    林听没有忍住,伸出一根手指过去,轻轻地,很珍惜地摸了摸赵锬很密也十分长的毛茸茸的黑色睫毛。


    赵锬没有要苏醒的迹象,林听心脏很痒,手也很痒地得寸进尺地用手指珍重又小心地抚摸他的鼻尖、嘴唇与脸颊。


    熟睡的赵锬对此若无所觉,脸上平静且冷峻的肌肉线条流畅地生长着。


    这样的赵锬在林听看来,就像陈设在那条昂贵商业街玻璃橱窗里,被璀璨的灯光无休止地照耀着的那种西洋陶瓷人偶,穿着线脚精致的服式,被红色、蓝色与黑色的宝石妆点,轻而易举地就勾引出人类内心深处贪婪的、恶劣的、向往的、憧憬的、奢侈的想要将其占为己有,即便世界崩塌也不会撒手的欲望。


    即便房里没有任何人看到他怪异的举止,林听还是有些心虚地张望了一下门口,收回手,靠近赵锬沉睡的面容,犹豫很久,快速地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赵锬显然不是睡美人,没有被他这个狡猾的小偷吻醒。


    林听产生一点庆幸,忍不住地打开手机,将赵锬的睡颜永远地留下来。


    “赵锬——”病房的门陡然被人推开。


    林听吓得一抖,做贼心虚地将手机藏在背后,看向门口时脸色稍变,对上赵初静同样愣住的面孔。


    尽管林听并没有与赵初静见过很多次面,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间自己再也没有踏足过的餐厅时说“你没有父母,自然不会明白这些事”温柔笑着的模样,但他看到赵初静的时候,觉得她还是与先前没有什么变化,保养得当,身材高挑,妆容齐全,依旧很漂亮,也依旧看起来很残忍。


    赵初静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听,她得知长子发生意外的消息,连夜搭乘航班回国,刚从机场赶过来,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不是赵锬,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林听。


    赵初静的视线掠过林听,在病床上躺着,睡着了的赵锬身上扫了一眼,而后将门推开了一些,转身离开。


    林听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手机放在床头,低头看了赵锬一眼,很快就跟了出去。


    赵初静将拎着的某个奢侈品牌的皮包随手放在一旁,坐在椅子上扫了出来的林听一眼,没有什么表情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林听垂在身旁的手指蜷了蜷,走到离她还有一些距离的地方,停下脚步,叫她“阿姨”,“好久不见。”


    “我倒是希望再也不见。”赵初静冷嗤了一声,不再虚与委蛇地伪装,冰冷地质问他:“赵锬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谁都不敢让他受一点伤,偏偏一遇到你我儿子就躺在那里了,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格站在我面前?”


    “阿姨,我——”林听的话立刻被她打断。


    赵初静不耐烦地说:“我最烦你这种死缠烂打的人。”


    她拿起一旁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皮夹,打开笔盖,在支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扫了林听一眼:“说吧,这次要多少?五百万还是一千万?两千万?”


    “阿姨,我不要钱。”林听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和她对上视线,“我从来都不想要钱。”


    闻言,赵初静忽地嗤笑了下,长裙下的双腿交叠着,姿势优雅且高贵,身侧朝林听的方向侧过去,弯起很漂亮的狭长的看起来与赵锬如出一辙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温柔地问他:“五千万怎么样?”


    林听没有说话,胸膛起伏着,手指深深陷入掌心,绷起的手背牵起尚未愈合的针孔,有一些细微的刺痛在身体上逐渐蔓延。


    赵初静继续地说着:“五千万,换一个国家生活,随便你去哪里,我只要你彻底消失在赵锬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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