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宇宙真美啊404
    郭世德一脚踹在他脸上,把他甩开,林听耳中登时响起一道尖锐的嗡鸣,两眼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但他没有放弃的意思,摇晃着身躯从地上撑起来,再度追去。


    “嘭!——”


    一道爆鸣与火光在黑夜中先后震彻闪起。


    林听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扑倒了,他下意识挣扎,却先摸到熟悉的、温暖的温度。


    “赵锬?赵锬!”林听伸手胡乱地摸着,他听不到声音,努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一点模糊的光亮,死死抓紧赵锬的手:“赵锬!你没事吧?!”


    他摸到赵锬的嘴唇。


    赵锬的嘴唇是柔软的,湿润的,轻轻地张合了一下,似乎在对他说话。


    林听吸着气,泪水糊满他的眼睛,泣不成声地痛喘:“赵锬,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赵锬!赵锬你没事吧?赵锬你身上好多血啊!!!”


    “赵锬!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啊……赵锬我听不到啊……都怪我,都怪我赵锬……都怪我听不到……”林听紧紧握住赵锬的手,眼泪滴下来,打在赵锬脸上,指尖摸到他身体上源源不断淌出的液体。


    这时候,林听知道,在月光下,血是黑色的。


    因为听不到,黑幕中陡然闪烁起来的红蓝色交织的警灯失去了应有的尖锐的嗡鸣。


    在林听涣散的视线里,赵锬被警灯映照的苍白的英俊的面孔看起来很像那种老式的、黑白色的电影里突然出现的唯一的色彩。


    “救命啊……救命!!!”林听竭尽全力朝着从警车上飞奔而来的人影声嘶力竭地大喊。


    很突然地,赵锬被血染湿的手颤抖着摸上林听的右耳,在他的耳朵与脸颊上留下很多的红色。


    右耳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碰了一下,随着一声很轻的“滴”响,世界回到了林听的耳中。


    声音回拢的时候,那些噪音是像雪花点一样落下来的。


    在这样的雪花中,他听到赵锬很轻的、虚弱到仿若抓不住的、就好像还是在十八岁的那个夜晚,在那个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外告诉他什么是永远的那样,告诉林听:“要一起回学校去……看看猫……”


    作者有话说:


    好了,幸福该降临在两个小宝身上了。


    第57章


    这是林听短暂的人生里,第二次坐在明德医院的手术室门外。


    上一次的时候,赵锬在他身边,阿嫲在里面。


    这一次,阿嫲不在了,赵锬在里面。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林听想他或许是不幸的。


    又有一些时间,他想他明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不幸,现在怎么又因为许多的不幸而感到一些不幸运与很多的沮丧和难过。


    冰冷的手术灯亮着刺目的红色,林听觉得眼睛很酸,想抬手擦掉眼角的眼泪,却先在白炽灯光下看到不注颤抖的掌心里早就干涸的血迹,他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没有去擦眼泪,无力地垂下手臂,更多的透明的泪珠跌落在掌心,冲淡那些红色。


    林听好像还很清楚地记得十八岁那年坐在这间手术室的长椅上时,他问赵锬什么是永远。


    赵锬不是一个很好的学生,是一个很笨,总写错许多字,曲解题目与他讲的话的笨学生。


    连永远是什么都无法准确的释义,只是告诉他前一晚道别,第二天还会再见就是永远。


    可林听与他已经有七个365天没有再见,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他们已经错过了很多个日夜,错过太阳的东升与西落,错过比再见的时间还要多的永远。


    林听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他拿自己毫无办法,笨拙地伸手不断擦掉泪水,又有更多的水珠淌下。


    口袋里的手机孜孜不倦地震动起来,他吸着鼻尖拿出手机,姜晓晓从白天起就开始与他失联,很担心林听,发来一串字很多的信息,用十分傻的话告诉林听要好好活下去,又告诉林听属于他的好运已经来临,随后向他道歉,很抱歉她自作主张,在医院的那天对赵锬说了一些有关林听的话与猜测,实际上姜晓晓认为林听曾经很喜欢的某个人已经死了,才致使他总是看起来悲伤。


    林听看到手机屏幕上滴落的眼泪折射出红绿色的斑点,他习惯性地划出聊天界面,点开了那个名为【金蛋】的置顶,忍不住地翻看起来。


    在十九岁的时候对赵锬说,希望可以得到原谅。


    在二十岁的时候告诉金蛋,今年有没有原谅我。


    在二十一岁的那天发过,赵锬,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在二十二岁毕业时是一张照片,只有林听独自站在校门外,怀中抱着一束淡黄色的玫瑰花,问赵锬,你是不是也已经顺利毕业。


    在二十三岁,站在非洲草原,满天繁星的夜空下,对赵锬说,是不是已经忘记我了?


    在二十四岁的第一天,说,我要开始学会忘记你了赵锬。


    又在二十四岁的第二天,很霸道,也蛮不讲理地告诉金蛋,我要把这句话撤回。


    林听觉得他的脑子有一些问题,总要记住很多不应该留住的十八岁,总忘记无论怎么发送,都不会得到回复,总学不会忘记美丽异木棉下的某个人。


    因为他的脑袋出现重大问题,所以在二十五岁的这一天晚上,林听又颤抖着手指,打下很多错字,又删除,重新输入,点击发送——


    【美丽异木棉:赵锬,说好永远就是永远的。】


    屏幕上出现来电提示,姜晓晓的名字出现在被泪水打湿的手机上。


    林听接了起来,抽噎了一声,叫她:“晓晓。”


    姜晓晓听出林听声音的不对劲,忙问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林听沉默了一大段的时间,他举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姜晓晓熟悉的声音,将他带回十八岁那个闷热的、躁动的、美丽异木棉还未绽放的午后,姜晓晓与李妍在教室后讨论着最新的动漫与小说,张老师从办公室走来悄悄地在门口观察,林听握着笔簌簌地写着卷子,赵锬懒洋洋地趴在桌上,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吹过每个人的十八岁。


    林听想要回到那个时候,但他距离十八岁已经很遥远了。


    无论他怎么用尽全力,都无法再抓住十八岁赵锬的手。


    林听害怕他在做梦,害怕梦醒后赵锬就会消失不见,害怕就连十八岁时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难以醒来的梦境。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有谁能告诉他那不是梦,林听动了动嘴唇,用没有什么力气的声音,语无伦次地将全部的秘密倾泻给她:“我喜欢的人是赵锬,他没有死,我不希望他死,我想他好好的。”


    姜晓晓似乎是被他的话震住了,找回声音就花了一段时间,手足无措地安慰林听。


    手术室的红灯忽地灭了,林听握着手机倏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术室外其余等待赵锬的人比他更快一步地站起来,跑到门前去,层层将医生包围起来,林听看不到他了。


    姜晓晓在电话那头叫了他两声,林听着急地向她道歉,挂断了电话快步走过去,垂在身旁的手指抓紧尚有余温的手机,心脏跳得很响亮。


    “手术很成功,好在不是真枪,没有伤到要害。”医生精神高度紧张地集中了接近四个小时,疲惫地叹了口气,对负责赵锬手术的秘书道:“赵总刚刚从麻醉醒来,精神有点混乱,一直说要叫林——”他顿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叫林什么的人去看他。”


    “是我是我,”林听沙哑地举了下手,因为他挤不进去,担心医生没有看到他,忍不住地跳了一下,很快眼前就一黑,他赶忙捏紧手指,疼痛让他忍住了那股眩晕的感觉。


    医生看到浑身是血,蓬头垢面,脸上淤青,状态明显不佳的林听,眼睛瞪圆了一些,问他:“你是不是也受伤了?你去看了吗?”


    “我没事的,”林听着急地说:“我先去看看他可以吗?我先看他一眼就一眼。”


    医生被他的样子震住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语气变得严肃,叮嘱他:“出来就去看一下,一定要去看。”


    林听什么也顾不上了,为了应付医生,连连点头,跟在他身后朝私人病房快步走去。


    要进病房的时候他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跟在林听身旁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小伙子你没事吧?你这样不行的,不要命啦?!”


    她又气又急地重声呵斥林听,下意识朝后方他们来时的地面扫了一眼,当即脸色一变:“快快,推担架床来,你们看地上!”


    护士话音刚落,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来时的地面,滴滴答答落着一路血,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看起来异常醒目。


    林听因为失血脸色白得不像话,他固执地推开护士抓住他的手,嗫嚅了下嘴唇,没有力气地用很细的声音哀求道:“求你了,我就看他一眼,就一眼。”


    “床呢?!快点!”护士与医生认定他是伤后肾上腺素激增导致的兴奋症,赶忙抓住林听往床上按:“你现在失血太多了很危险的你明白吗?!”


    “你好好躺上去!不然我们要绑你了!”医生钳住他挣扎的手,拿出担架床上的绑带,语气变得很重:“我推你进去让你看一眼他,你先躺好!”


    林听没有力气反抗,他执拗地偏转过脸看着赵锬病房的方向,生怕医生要直接把他推走,嘴里反复地重复:“我就看他一下,很快就好。”


    “噢哟!我真是生气了呀,”护士恼火地对他说,“小伙子看着文文弱弱的,强起来一头牛都拉不住,怎么一点道理都听不懂的。”


    “好了!”医生双手握紧担架床,说:“给他看一眼就走。”


    林听忍不住要坐起身,立刻就被人眼疾手快地按回去:“别动!你不要动了!”


    他头下枕着的白色的床铺顷刻就被再度涌出的血打湿,林听觉得他的头脑失去思考的能力,身体很快就变得滚烫,又在下一刻如坠冰窟,他哆嗦着还是扭着脖颈看着病房的方向。


    医生推着他进去的时候赵锬已经睡着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淡黄色的暖灯,仪器发出冰冷缜密的响声,其实林听视线已经很模糊了,他看不清赵锬的脸,但他听到赵锬戴着氧气面罩发出的绵长的平稳的呼吸,就知道那里是赵锬,所以他也感觉很困了,眼睫缓慢地颤动,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再度睁眼,林听是被一个噩梦吓醒的。


    张开眼的瞬间就已经把梦忘记了,只是心脏上还残留着梦中产生的恐惧。


    病房里天光乍亮,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头痛欲裂地呻吟了一声,摸到了右耳上的助听器才安心,急促喘息着撑着颤抖的手臂从床上坐起身,因为起得太着急,产生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眼前有星星一颗颗蹦出来,那些星星很像美丽异木棉在夜晚绽放时的花朵,手背上一阵刺痛。


    林听顾不上那么多,急切地伸手打算拔掉针管下床。


    “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林听单薄的背影呆滞了一秒,很快地转身,对上赵锬乌沉沉的眼睛。


    “赵锬。”林听看着赵锬的眼睛,下意识叫他。


    赵锬穿着淡蓝色的病号服,手上拿着水杯,从门外走进来,将水杯随意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没有坐下去,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林听,脸上的表情没多少变化,看了林听一段时间,才叫他的名字,说:“林听,你是笨蛋吗?”


    “……”林听看起来真的是有点傻住了,即便被他这个最笨的人骂了笨蛋也没有讲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锬。


    赵锬冷不丁抬手,在他只剩下一点肉的脸颊上很用力地掐了一下,开口的声音有点沙哑,又说:“我不是告诉你让赵汀坐那辆车吗?他们不敢拿小孩怎么样的,林听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林听干净的面孔轻微地颤抖了两下,一些水盈盈的光蓄上棕色的眼瞳,眼角变得很红,固执地仰起尖瘦的下巴,看起来像是不服输,也对他的话不认可。


    赵锬冲他笑笑,抬起林听的下巴,动作温柔地用指腹擦走他的眼泪:“凶起来比谁都凶,哭起来又这么可怜。”


    “赵锬。”


    林听皱了鼻头,为了强忍住泪水,将眼睛瞪得很圆,张得很大,凶巴巴地叫他的名字。


    赵锬嘴唇的颜色很淡,鼻梁高挺,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面色在失血后显得苍白,整个人看起来被阴郁的气息笼罩,听到林听叫他,故意学着他的语气,强装冰冷地问:“干嘛?”


    林听被他捏在手里的腮帮子颤了颤,语气倔强地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很多钱,没有家人,朋友也不多,但我比你聪明,比你讨人喜欢,我学习很好,从清北毕业的时候也是年纪第一,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钱,但我以后会努力工作,我肯定会挣很多钱的,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工作,不喜欢现在的家人,我可以养你,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我们两个人住就很好,我家有一扇很大的窗户,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在窗户下晒太阳,你可以把猫接过来,也可以带着咚咚,我都养得起,我银行卡里的余额是十八万零三千,微信里还有两千四。”


    赵锬看着他,听到他的话不由失声笑了一下:“这算告白吗?还是要我跟你私奔啊。”


    林听抿了下嘴唇,绵白的脸颊上表情强硬,叫赵锬,随后,问他:“赵锬,和好吗?”


    赵锬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抚摸着林听右耳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揉捏着他薄又小地耳垂,喉结稍稍滚动。


    见他迟迟不说话,林听就像害怕得到不想要得到的回答,用听起来很凶,不容拒绝的语气,面无表情地又问:“回答呢?”


    赵锬好像拿他没有丝毫办法,再度折起唇角,淡淡笑了一下,伸手摘掉林听右耳的助听器。


    林听一下瞪圆了眼睛,但还不等他说话,赵锬就快速地倾身凑过来,湿热的气息洒在林听右侧耳垂与下颌接轨的肌肤上,对着他的右耳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了?”林听一把抢过助听器戴回去,喋喋不休地问他:“赵锬,你的回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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