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幸好白竹已经提前离开宴会厅了,他心里其实有些后怕,只要白竹平安回到温斯顿庄园,他的母亲一定会保护他的安全,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对他说, x的,早知道刚才就硬拉着他跳那支舞了。
想到这,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这时有人快步上前,在昆特莎身边耳语了几句,这个冷若冰霜的女人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毛,“带进来。”
入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个年轻男人被数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镇定自若地走进来,精致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坦然地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洗礼,大概是因为身形和样貌看着都十分无害,也没有人想过要给他上个镣铐。
布拉德利原本极度嚣张的脸色顿时大变,方才的那股桀骜不驯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怎么还在这!?”
白竹无辜眨眼:“其实我想偷偷溜进来的,但是门口太多人了,只能拜托他们带我进来了。”
“再说了,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太可怜了。”
比起心里升起的那点感动,布拉德利的眼神看上前更像是要喷出火来,这人不是一直都挺机灵的吗!怎么现在干这种蠢事!如今两边兵力差距巨大,昆特莎一方人多势众,就算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只要一声她令下,就可以让护卫队以“谋逆”之名把他们射成筛子,而在场的宾客又能对未来的新晋女皇指责些什么呢?
周围的空气因为强悍的精神力变得扭曲,布拉德利的小臂青筋暴起,如果只有他自己,他可以悍然战斗到最后一刻,可白竹是无辜的,他唯独无法接受这个人被牵扯进来。
白竹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确定还没有火拼过,大少爷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继续用堪称怜爱的眼神望着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布拉德利心里一紧,立刻脱口而出:“真的不是我,你听我说我就去敬了个酒,那老头”
“我知道,”白竹淡定开口,“想在学院挖掘向导踪迹都只能想到办恐怖片放映活动的人,怎么可能对你爹干出这种事。”
布拉德利:“……”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这里说话,丝毫没有对即将沦为尸体或阶下囚的恐惧。
白竹:“我只是觉得你母亲说得对,你这个心思单纯的笨蛋真的玩不过这些人……但也不是你的错,你爹这边的家里人真的很难评。”
四万年前,智人将尼安德塔人灭种后成为独占地球的霸主,原本以为会带来永世的和平,然而即使只剩下一个人种,人类依旧会因为身外之物彼此斗得你死我活,爆发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佐伊女士的话很正确,即使布拉德利不想参与其中,但对其他人来说,有些恶劣的斗争基因刻在骨子里,几万年都洗不掉。
对至高无上的皇帝一口一个“你爹”,旁边一名士官忍无可忍,立刻呵斥:“放肆!”
他上手正欲推搡,白竹看也没看他,直接侧身扣住他的手腕,一道精神力像电打一样顺着躯体击中他的脑部,紧接着他用干脆利落的转腕和沉肩,借力打力放倒了他,士官的后脑勺嗑在大理石地面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白竹理了理袖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人。
没人想到一朵白茶花一样的人有这样的身手,在一片哗然中,数十道枪口“唰”地整齐架起,只等一声令下。
无常从他的影子中钻出,黑色的身体陡然膨大,张开成巨大的帷幕,轻盈地落在他的肩头,像是为新皇加冕的披风。
昆特莎眼里顿时满含戒备,她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如他表面那般无害,如果真的只是个名副其实的小情人,被人拿枪指着不可能如此冷静。
她只能换种方式去猜测他们的关系,沉声开口:“同党?”
“不是!
“不是。”
两个人异口同声,布拉德利有些着急:“他跟我没关系!就是个普通平民!什么都不知道!”
白竹却在定了定后说:“同党太难听了,我们是朋友。”
在这个充满利益交换和勾心斗角的场合,能听到这样清流的关系,在场所有人都不免愣了一下。
布拉德利也转头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白竹曾经为了白照野只身一人进入警戒区,听完事情的全貌后,他的心里其实对白照野有过一丝隐秘的嫉妒,这个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的死绿茶竟然能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选择,丝毫不畏惧前路有多凶险,多漫长。这是世界上最崇高的幸福,那是他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可现在,同样在走投无路的境况下,白竹也选择了走到他的身边,英勇无畏地和他站在一起,虽然是以“朋友”的身份。
他感到胸口在慢慢发烫,一面感到无尽喜悦,一面又开始蹬鼻子上脸地想,朋友这两个字真难听,要是别的什么就好了。
不仅如此,迎着威力巨大的脉冲枪,那个年轻男人又毫不畏惧地问出在场宾客不敢说出口的疑问:“你说皇帝是他毒杀的,有任何证据吗?”
昆特莎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缓缓开口:“那杯酒是他亲自递到陛下手里的,我的人已经被送去化验,里面含有能使心脏麻痹的毒素,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布拉德利阁下一直都对陛下颇有微词。”
白竹明显没有被草率的说辞说服,这个女人身上满是谎言的味道,他继续平静地问:“那杯酒之前有别人动过吗?你能确保证物在送往化验的路上不会被人动手脚吗?化验时有第三方在现场作判定吗?”
昆特莎皱眉。
“空口无凭扣罪名谁不会呢?”白竹说,“调查不完善,什么都没确定,就调动护卫队封锁皇宫,收缴所有宾客的通讯设备,强行和手足开战,我不是很懂帝国法,有谁说说这里面犯了几条罪?”
昆特莎没有被他的节奏带着走,只是冷笑一声,果断下令:“巧言令色,一并杀。”
布拉德利脸色顿时就变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起来,只剩下冷到刺骨的杀意。
真相在此时并不重要,昆特莎今天已经铁了心要把唯一的眼中钉留在这里,这个站出来的人再英勇又如何,谁又能真正忤逆绝对的武力,脉冲枪威力巨大,再强大的哨兵也不可能扛得住密集交织的炮火,她的身后有实力不俗的军团长,宴会厅外还有最先进的战斗机甲,还有上千名待命的护卫队精锐,没有她的命令,今天任何人都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事情做到这一步,任何人都无路可退,在治理这个国家上,她有自信比这个徒有其表的皇弟做得更好,获得权力的路上牺牲不可避免,她也早就做好决心要抛弃一些东西。
但看着眼前的两人,一个能以“朋友”之名只身入局,另一个明显把对方的安危摆在自己之上,不知为何,她想起了自己那个一直走不到台前的伴侣。
……
这个她一直都看不上的皇弟还是有一丝比她更勇敢的地方。
她眯起眼睛,忽然换了一种语气。
“留下一条手臂。”
她对布拉德利说,“这是我给你唯一的机会,能做到的话,我允许他活着离开这里。”
断臂会直接砍掉他大半的战力,更没有民众会接受一个独臂的残废作为帝国至高无上的象征,这是她最后的施舍。
宾客们惊愕失色,觉得这位新晋女皇在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是把自尊看得比命都还重要的温斯顿少爷,此举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除了激怒对方以外毫无意义。
布拉德利确实肉眼可见地愤怒。
换做一年前,他根本不会有丝毫犹豫,拼上这条命也要把拳头砸在对方脸上,为了一个男人自断手臂简直是耻辱,但现在对方就是轻松地攥住了他的软肋,白竹那个身板根本不可能接下一发子弹,而比起他的自尊,他更不允许他的喜爱之人受到伤害。
所以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啊。”
他转头看向自己威武迅猛的精神体,这头雄狮的利齿能咬断手腕粗的钢筋,要搅碎一条手臂也是轻而易举。
昆特莎似乎不觉得意外,她背手而立,看着这头光荣的狮子为一个男人低下头颅,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是这出好戏的见证者。
白竹睁大眼睛,感到不可置信:“等、等下,你认真的?你这样以后会后悔的。”
布拉德利活动了一下筋骨,“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后悔的事,就只有今天晚上把你带来了。”
他小声骂了句什么,忽然抬起头看了白竹一眼。
白竹第一次看到这个总是像太阳一样赤城的人露出那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即使布拉德利什么都没说,但他还是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别的东西,满涨得快要溢出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心跳也加快了。
对不起,他在心里小声说。
白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母亲当初和我说过……她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才迫使你去爬上那个位置,我作为一个局外人没有资格指责她的冷酷。”
“除非我能够庇护你。”
水晶吊灯细碎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落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布拉德利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心口燃烧,他觉得这种时候该说点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站在那里,动弹不得,看着眼前的人温和地朝自己笑了笑,然后认真地说:
“我能。”
白竹才不是冲动之人,从来就不会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仗,他敢独自走进这里,就意味着他有把握能够翻盘。
恢复全部的记忆以后,他的精神力感到前所未有的充盈,他是初源,是精神力的起点。
所以他也不再隐藏和克制,迎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一股奇异的精神力在他身上爆发,以他脚下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席卷的狂风,像海啸的浪潮,在场每个哨兵的灵魂深处都在感到战栗,大脑被一只手紧紧攥住,每个人身上像压了一层数百吨重的压力,骨头被无形的手挤压得嘎吱作响,想要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论精神力,他可以碾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枪支脱手垂 落在地,发出此起彼伏的“当啷”脆响,周围摇摇晃晃地倒下一大片人,浑身颤抖,咳出血沫,跪伏的姿态宛若臣服。
所有手上有武器的人都昏死过去,宴会厅里一片死寂,白竹站在那里,身上笼罩着淡淡的光。
那道光本身不具备攻击性,却庄重肃穆,一面让人想要靠近,却又忍不住感到畏惧。
变故来得太快,昆特莎脸上惊疑未定,宾客们几乎忘了呼吸,不知道谁最先喊了出来:
“是、是向导”
是那名未被公开的野生向导。
他在全帝国哨兵中被口口相传,把白塔和皇室都耍得团团转,他给别人的震撼除了精神力的强度,还有所有颠覆了向导“神性”的行为。有人推崇他,也有人为他的行为感到不齿,神明怎么与凡人混迹在一起,同吃同住,这简直是自甘堕落。
就像现在一样,在场的哨兵想,那双手拿银质的刀叉都嫌重才对,方才居然能把一个强壮的士官掀翻在地,这不符合常理。
他冲动,护短,巧言令色,和别的哨兵成为亲密的伙伴,比在场任何一个装腔作势的权贵都更像一个生动的人。
布拉德利也很呆滞。
但又意识到这种时候不能表现得太过震惊,毕竟人是他带来的。
可他还是合不上自己的嘴。
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你怎么会是向导呢?向导不是娇小纤细的嘤嘤怪吗?
他转头看向白塔的三个吉祥物,他们显然已经因为巨大的变故感到不知所措,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这样的、这样的才应该是
他忽然间就理解了他母亲的忠告,不要用看猎物的眼神看他,不要自以为是地掌控他,也不要狂妄地认为自己了解他。
有些东西忽然就变得有迹可循,比如白竹那个黑色的章鱼猫,和他被困在训练舱时救过他的神奇生物就十分相似,再比如白竹为什么会早早和第七军团走到一起,为什么每次提到向导的话题时他总是没什么兴致。
为什么待在他身边总是轻松愉快……这一条不对,布拉德利想,毕竟白竹本身就是一个能包容万象的人,在他身边总有被接住的感觉,这和他是不是向导没什么关系。
巨大的信息量冲昏了他的头脑,明明周围一片混乱,他却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他回想起自己斩钉截铁的宣誓“我死也不要和这种娘炮在一起”,现在只想快速穿回那个时刻,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再找条缝钻进去。
幸好来的路上我没真让他给我开车门,他在震惊的余韵中想,不然传出去要被喷成筛子了。
作者有话说:
布拉德利:在最无能的年纪遇上最惊艳的人
哎哟大家说话好好笑也好好听,我的眼睛也要袅袅了
第103章
宴会厅内暗流涌动。
还留有意识的皇家护卫队不知所措,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他们无法将手里的刀枪对准一名向导,但同样也不舍得放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