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最后只剩两个人的精神屏障依旧坚如磐石。


    白竹因为虚脱已经感觉有点想吐,但吐在这里实在是太没有逼格,他捏着眉心有些头疼地想,怎么偏偏两个s级的卧龙凤雏都在这里!


    “无常,我们兵分两路,”他强打起精神,吩咐道,“你去搞定布拉德利的精神图景,用什么方式闯进去都行,吃掉里面的精神毒素就出来。”


    “白照野对你很排斥,有你在他肯定不会放人进去所以我自己去撬开他那边。”


    作者有话说:


    我的更新时间真的好阴间,私密马赛……


    在收束所有故事线了,虽然不知道要不要预警但还是再预警一下,白照野此人真的很鬼


    看到你们叫他普信男我汪的一声哭出来(


    第86章


    白竹的精神力徘徊在那层屏障外侧, 它像一道严丝合缝焊死的闸门,无声地拒绝所有人。


    他能感受到白照野坚决的态度,那个绝对领域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踏入,就连自己都成为不了那个例外。


    如果白竹现在是全盛状态,说不定还能踹一踹门试试,但经历过刚才的能量爆发,他的消耗巨大,充盈的海水褪去,如今只露出贫瘠干涸的沙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再和一名s级哨兵周旋。


    “是我, ”白竹放轻语气,试图和他打感情牌, “照野,是我。”


    没有回应, 屏障仍旧纹丝不动,但白竹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意识, 是真昏过去了还是在这里装蒜。


    他叹了口气。


    “我倒数三二一,不开门的话,你哥就去找别人当弟弟了,我记得旁边的布拉德利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那道屏障“咻”地张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大门如今明晃晃地打开, 就像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但白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钻了进去。


    -


    墙壁,天花板, 地面,目之所及一片纯白。


    这片四四方方的房间白得刺眼,没有任何区分方向的标记,甚至没有纹理和阴影,眼睛盯久了都要流出泪来。


    白色总是象征着纯净与一尘不染,但白竹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不舒服,自从他踏进去的一瞬间头就开始剧痛,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他很确定自己见过这里,几个孩子在这里推搡着打闹,但这个画面闪得很快,一转眼就从脑海里溜走了。


    那些画面如今不重要,他也没想着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坐下来去回忆什么,因为这里明显不正常精神毒素不见踪影。


    不如说任何东西都不见踪影,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空间里,就连白照野和他的精神体都没有出现,整个房间空洞得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有正中央十分突兀地放着一个绿色的老式保险箱。


    白竹慢慢走上前,听到箱子里,好像某种爬行动物在用腹部贴着内壁摩擦,鳞片和类足刮过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密声响。


    砰。


    箱子突然从里面被拍打了一下,整个保险箱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传来了尖锐的刺响。


    白竹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半步。


    “谁?什么东西?”


    那道响声停下了,过了一会,白照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我。”


    这个金属的长方体长宽高都不足半米,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塞进一个成年男子。


    白竹只感到一股毛骨悚然,“你在里面?你这样多难受?”


    白照野绕开了这个问题,“我说过我不会有事,我的精神图景自我修复能力很强,这种程度对我没有影响。”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哥,你看,我现在很好,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听声音确实没有任何端倪,他的声音就像飘在云端一样轻快如果忽略这是一个金属保险箱在说话的话。


    白竹原地站定了一会,“你出来说话。”


    白照野矜贵地吐出了一个“不”字。


    白竹最后还是上前蹲下,他转过保险箱的侧面,摸到一个老式的密码锁,四个数字的黄铜色滚轮停在“0000”。


    他皱起眉头:“密码是多少?”


    白照野不说话,里面又传来了几声钝响,动静就好像里面装了一个动物园,兔子在蹬鹰,蟒蛇在绞死鳄鱼,一头熊在与一只雄狮搏斗。


    白竹等不到回答,于是直接开始上手试,从白照野的生日开始,到自己的生日,白照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们第一次搬家的日子……白竹也是这才发现,在他们重叠的漫长人生里,这些重要的时刻自己居然全部都有印象,明明没有刻意去记,却还是因为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地长在了骨头里。


    但是都失败了,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组合都试了一遍,都不对。


    白照野蜷缩着。


    精神图景的深处藏着人的本心,他最原始的欲望,最肮脏的念头,最不愿意被人看见的东西。


    他的哥哥是聪明的,他能感受到白竹又一次缓缓地滑动滚轮,这一回停在了那个正确的数字他们在火场相遇的那一天,他的人生从此天翻地覆的那一天。


    “不要打开。”他哀求道。


    “不要打开。”


    “不要打开。”


    那股抓挠声也越来越密集,他的声音也变得奇怪,像男人又像女人,像老人又像孩子,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争抢着同一句话,到最后从哀求变成了警告,“哥,你这样做很危险。”


    他想把眼前的人揉碎,想要把他锁起来,让那双动人的眼睛只能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想要拔掉他的舌头,叫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自己的话,想要顺从本心一点一点地吃掉他,就从那双捧过自己脸庞的手开始,这样就能与他融为一体。


    他做着剧烈的挣扎,一面唾弃自己的残忍,一面又无比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所以箱子里不断传来激烈的搏斗。


    他最后一次劝阻道:“哥,我真的没事,你快走好不好。”


    白竹打断他,“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我不会再信你一个字。”


    这种威慑般的语气似乎有了一点效果,伴随着“咔哒”一声锁开的动静,白竹听到一声低沉的泣音。


    -


    虽然被色厉内荏地凶了一声,但白照野觉得自己幸福得要死掉了,给过了忠告还要跳进来的猎物,总不能再去怪罪捕食者的心狠手辣吧。


    这个盖子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被人掀开一条缝,光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白照野眯起眼睛。


    白照野眯起无数只眼睛。


    漆黑的、黏腻的东西随着白竹的动作被倾倒出来,看起来就像有生命的柏油,缓慢地堆积在纯白的地面上,眼睛和肢体不分彼此地隐没在流动的暗影里。


    没有人会想到那张艳丽的、冷冽的、像画中人一样的皮囊背后是这样的灵魂。


    有一瞬间白竹以为自己看见了无常。


    但细看又有不同,无常的质感更加柔软,而眼前这团黑色的表皮上有细细的鳞片,像蛇的外皮,一片一片地开合,好似会呼吸一般。


    那团黑色直立起来,白竹看见他张开了嘴,从它的胸口和背后一起发声,道出残酷的事实。


    “融合实验是你死我活的实验,就是会诞生我还有你的精神体那样的怪物。”


    它缓慢地伸展它的躯体,一直到触碰头顶的天花板。


    “那些曾经注进我精神图景的精神力,我在吞噬他们,他们也在吞噬我,我不知道最后活下来的是谁还是说,我们都活下来了。”


    白竹仰着头,能听到自己的心砰砰跳,严邈在向他介绍“夸父计划”时,与白照野说过同样的话:


    “往一个人的灵魂里掺杂其他陌生人的灵魂,就算最后能成功保持清醒,他还会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和白竹朝夕相伴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破碎不堪的东西。


    “我是不正常的,”白照野的声音从那团黑色的深处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令人作呕,我讨厌人类,讨厌肢体接触,讨厌视线,讨厌所有温暖的东西。”


    他和白竹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哥哥是个能吸引所有人的发光体,而他的底色就是“恶”,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都是别人看一眼就想逃的东西,所以他厌恶无常,也在厌恶自己。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所以我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一想到你会离开我,有一天你会不需要我,我就很害怕,但是只要把你弄坏,你就不会走了。”


    他伸出双手两根像藤蔓或是触手一样的东西环绕在白竹的颈侧,白竹精神投影身上的那道光如今已经非常黯淡,只要他想,就可以瞬间绞死掉他心爱的人,如果白竹死在他的精神图景里,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是世界上最曼妙的词,就连死亡都不能将它们分开。


    它的声音带着蛊惑问:“我看起来很恶心吧?”


    白竹不知道危险的想法早已成型,只是出于本能地张开双臂,迎上了他这个造型奇特的“拥抱”。


    “不,”他真情实感地说,“呃……怎么说呢?可能是无常的关系,我现在看着你这样还挺亲切的,真的。”


    他对这种形状一坨一坨的黑色不明生物已经脱敏了。


    “……”


    那团黑色一秒破功,它猛地蛄蛹一下站起来,拉出了一个人形,两米多高的黑色巨人立在纯白房间正中央,与周边的白色形成了鲜明又荒谬的对比


    它炸毛道:“你拿我和它比?!”


    就算都是黑色,也有五彩斑斓的黑和平庸至极的黑!


    “对不起。”白竹从善如流。


    白照野刚要继续借题发挥,又听他说:


    “不只是这件事,还有以前的事。”


    白照野停住了动作,似乎有些不解。


    白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我不知道''融合实验''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你们在那个研究所里见过什么,被怎么对待过。”


    他一直以来都在执拗地让白照野去成为一个“正常人”,每次白照野对他说不想和人打交道的时候,白竹只会单薄地鼓励他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这对他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傲慢的伤害。


    家养的猫无法放归大自然,如同凶残的野狼也难以被驯养,被外力摧残过的白照野分明在这个充满正常人的环境中举步维艰,可他什么也不知道。


    “我以为这样能让你轻松一点,但好像起到了反效果,不论过去如何,现在这个你才是我的弟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能没有你的。”


    白照野感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烫,可能因为他抱着一颗太阳。


    但白竹感觉自己抱着一条巨大的蟒蛇,或者某种神话般的生物,张合的鳞片时不时收紧,刮得他颈侧的皮肤有些生疼,白竹不确定精神投影会不会流血,如果这是现实肯定已经留下鲜红的印子了。


    白照野被甜蜜的炮弹击中,他知道自己的初心已经不稳,再不咬咬牙,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痛下杀手”了。


    但白竹这时候又拍拍他,放缓了声线,“你小时候就这样,明明心里怕的要死,想让我抱抱你,嘴里还是要我滚远一点,现在你这么刻意地贬低自己也是一样的,那时候我就能看穿你,现在也能。”


    他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东西在抖,过了一会似乎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好像输给了什么一样。


    白照野的背后又伸出一只手,轻轻与白竹十指相扣。他溺毙在这股温柔中,心越跳越快,在几分钟前他还想着与他一起跌入无间地狱,现在却在贪恋地汲取他的气息,“哥,你现在好漂亮。”


    白竹根本弄不懂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他欲言又止了一会,“你这外形没让我觉得恶心,但这样说话让我有点觉得了。”


    “而且一码归一码,”他补充道,“你给我下镇定剂这种事我还在生气,这事还没完。”


    白照野已经听到自己想听的,所以没再纠结这些,如果哥哥死了,他就再也听不到这么动听的情话,感受不到这样被人拥紧的快乐,所以他改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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