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他们在餐桌上又闲谈了几句,严邈亲自开车送他回学院。


    车子停在侧门,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白竹正要推门,严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今晚我要去趟首都星,虽然学院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很多,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侧身指了指白竹耳后那个贴片:“不要忘了这个,出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给你留了人在驻地,学院里也有,你可以随时调用。”


    他的语气难得严肃,白竹也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两个人都没提昨晚那个混乱的吻,白竹确实喝了点酒,虽然度数可以忽略不计,但严邈无法百分之百保证他一觉醒来会不会有一丁点的后悔,如果白竹今天的态度是装作昨晚什么也没发生,那严邈也会配合他把这件事轻飘飘地揭过去,定性为一个醉鬼一时的鬼迷心窍,永远不再提起。


    然而他想到的白竹也一样想到了,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白竹也摸清了严邈的性子,他的“兽性”只会出现在特定的、默许的范围里,其他时候又会十分“绅士”地把选择权交还给了白竹自己。


    打仗挺男人,谈恋爱又不男人了,这可真够忍辱负重的。


    严邈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等白竹下车,突然见他回过身,仰着头看自己,“你过来一点。”


    从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他脸上薄薄的一层绒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睛像藏了两颗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严邈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俯身。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嘴角。


    “别患得患失了,我盖章了。”白竹说。


    然而他也只是嘴上淡定,趁着严邈愣神的一刻,飞快地拉开车门,像兔子一样冲出去跑了。


    白竹一早上几乎什么也没听进去。


    也不知道是严邈的错还是白照野的错,脑子里乱糟糟的,整个人要被拆成两半。


    他捏捏眉心,干脆把书合了起来,任凭自己放空了大半节课。


    临近尾声,老师公布了医疗系和作战系一起上的实战大课规则,简而言之就是拔旗阵营战,但区别是由实战改成了用模拟训练舱。


    对白竹这些新生来说,使用全息高科技设备还是全新体验,紧接着每个人都收到了训练舱使用手册,要求在这周仔细通读。


    白竹随便划了几页,“基础操作”和“紧急退出程序”那两章被标成了重点,训练舱能够模拟真实环境,包括风速、重力、温度、甚至精神力波动等等,意识被接入虚拟战场以后,身体的每个动作都会被实时映射到虚拟角色上,受伤会感觉到疼痛,死亡也只是被弹出系统。


    “这么好的东西以前怎么不拿出来用?”


    “贵啊,烧钱的东西,”何去感慨,“据说是温斯顿集团花大手笔捐了一批设备,才把那些几十年前用的老型号都换掉了,这下咱们终于不用真刀真枪肉搏了。”


    毕竟刀枪无眼,在专业课上受伤退学的学生也数不胜数,每回都有倒霉蛋课后被抬进医务室。


    何从补充,“毕竟开学前那一阵都闹出人命了,而且最近少爷不是要参加选举嘛,也得顾虑王储的人身安全。”


    白竹没说话。


    慕天医疗那几个人今天没有出现,听说已经请了长假。


    他们这些医疗兵在模拟战里是压力最小的,架是不用打的,伤口是假的,输赢是无所谓的,对大部分同学来说就是出新手村前的一次大型战场体验游戏。


    何去很是兴奋:“我还没见过那设备长什么样呢?白竹,中午要不要一起”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示意白竹向外看,“你弟……首席来了。”


    门口一阵嘈杂,但班里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白照野日常把这里当打卡点,这场面几乎每天都有,于是何去也马上娴熟地改口:“既然你弟来了,那我们只能改天再约”


    “不用改,我跟你们一起,”白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白照野站在走廊上。


    他平日非常注重形象管理,如今看起来却很憔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朵被霜打了的花。


    “我来给你送终端,”他声音有些嘶哑,“你昨天晚上没回家,我好担心你。”


    说着眼睛里就有了水光。


    昨天晚上他在餐桌前坐了一夜,手指抠着杯沿,有些神经质地想,虽然他这次确实做错了,但没关系,只要和以前一样好好道歉,哥哥总是会原谅他的。


    心软永远是最致命的脆弱,他的哥哥心那么软,离开自己又无处可去,羽翼丰满的鸟虽然会飞离巢xue ,但外面还有饥饿、风雨与天敌,最后还是要飞回到他们的“家”里。


    然而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那扇门都没有要开启的迹象。


    现在他看着白竹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白竹换掉了昨晚那套凌乱的穿搭,面色好了许多,一副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还与旁人有说有笑,那个被困在昨天夜里狼狈不堪的人只有自己。


    见白竹不为所动,白照野轻轻一个偏头,一滴泪就落了下来。


    “哥,对不起。”他颤着声音说。


    周围的人已经被吓傻了,美人落泪本身已经够具冲击性了,这还是那位永远拒人千里之外的首席。


    所有人一边抬头望天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该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了,然而白竹只是礼貌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终端。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他表情温和,语气却很强硬,“下午我会回宿舍收拾东西,今天起我会搬出去住。”


    白照野一愣,对这个事态的发展看起来尤为不解。


    “哥、哥……”他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想要抓住白竹的袖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白竹向后退了一步,淡淡道:“什么时候反省够了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白照野以为这是个台阶,立刻顺着往下走,“我想明白了,我已经知道错”


    “你没有,你还和从前一样,”白竹打断他,“挑在这么个地方,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演这一出,把我架起来,不就是觉得我会心软吗?”


    白照野被他噎住。


    白竹抬头和他对视,眼里充满了失望,既然白照野觉得自己不能独活,那就来看一下究竟是谁离开不了谁。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他是看着对方长大的,比任何人更知道怎样才能让他难过。自己在他面前愤怒也好高兴也罢,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特殊的回应所以对白照野来说最诛心的方式其实是无视他,待他与待所有旁人一样。


    所以白竹说完就转身走了。


    何去惊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虽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对话,但说得云里雾里,也没有人知道首席究竟做错了什么。


    两人吵架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白竹怎么敢,就算你是兄长,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首席啊!


    然而细看受到影响的只有一个人,白竹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吃饭泡图书馆,跟朋友一起说说笑笑,而白照野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原本还来找过白竹两次,见到只有反效果以后就不在他面前出现了,非常哀怨地把自己关进了训练室里,然后发消息装可怜。


    “哥,我好难受,你可以来看看我吗?”


    后面跟了一个流泪心碎小猫的表情。


    白竹垂着眼看了一会,把学院医务室的号码转发了过去。


    严邈给白竹弄的房间和原来的地方隔了大半个楼层,“舍友”是个已经外派实习的高年级学长,要不是真的有学籍号,白竹都要怀疑查无此人了,床位干净得一件行李都没有,所以他这里和单间没有区别。


    胸口有一股郁气无处发散。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大扫除,把家里的每个角落擦得锃亮,把不要的东西扔得干干净净,现在也是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打扫的对象变成了别人的精神图景。


    夜深之后,白竹在心烦意乱间一口气连闯了八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哀嚎和求饶声不管不顾,冷脸洗灵魂,一路洗到天亮。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校园传说正在发酵,他在食堂与人擦肩而过时听到了有人讨论“月神”一词,但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头上演家庭伦理大剧,有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布拉德利眼里带着三分惊喜六分微喜一分狂喜问:“你们吵架了?”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纵容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我打算放手让他自己待一会。”白竹半蹲在中心湖边上,手里的小饼干本来要拿来喂锦鲤的,结果一大半全进了无常的肚子。


    布拉德利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嘴角。


    看来前阵子我那番发自肺腑的挑拨……真心话还是奏效了,这人还挺听劝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我!


    他两手插兜:“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白竹抬头看他,“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还这么闲,不用去操心选举的事吗?你的支持率还垫底呢。”


    布拉德利无所谓道:“那是公关部和顾问的事,我每年给他们发几千万的奖金是吃干饭的吗?选举就是造神而已,他们说我露脸太多毁形象,还不如闭嘴在学院里老实待着,先把文凭拿到。”


    他抱着手臂说,“你们也不想要个大学没毕业的皇帝吧?”


    目前来看学历应该是你身上最小的问题,白竹心想,这个国家交给你真的可以吗?


    布拉德利瞥了他一眼,“而且我又不是真的闲着,你上次不是问我有没有门路进皇家图书馆吗?”


    这话果然引起了白竹的注意。


    布拉德利不动声色地把腰板挺直,然后悄然把他自认最帅气的左三分之二侧脸转了过来,白竹果然在这一刻投来了求知的目光。


    有的人表面上拽得二五八万的,办起事来妥妥当当,“我那个便宜爹快要办寿宴了,地点就在皇宫里,到时候我会有一个携伴出席的名额。”


    他故作矜持地说,“到时候可以说你是我的……秘书或者助理什么的。”


    白竹睁大眼睛,他原本没有寄希望,只把对方当时的征询当成了客套话,没想到布拉德利真的有放在心上,与其去听白照野和无常两个在那里互相配合隐瞒打哑谜,果然还是自己眼见为实靠谱。


    这副被折服的表情对布拉德利来说很受用,他又忍不住用下巴示人,“但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带你去了,居然觉得我游手好闲。”


    “去去去,我要去!”白竹能屈能伸,“是我小人之心了,原来你远在天马星也在执棋纵盘,运筹帷幄,帝国没有你不行的!”


    他又真诚地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上心,谢谢你,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僵了一下,但拒不承认自己被可爱到了。


    他被人哄得一飘话就多了起来。


    “也不全是忙这些,我在天马星这边本来也有别的要紧任务。”


    白竹现在什么都顺着他说,随口一问:“在忙什么?”


    布拉德利:“抓野生向导呗。”


    白竹:“……”


    他手里的饼干袋子一抖,撒了大半袋,锦鲤们疯狂扑腾起来,水花溅了无常一脸。


    布拉德利没注意他一瞬间的慌乱,自顾自地继续说:“白塔就一个,昆特莎和二皇子现在为了那玩意打得头破血流,现在都还在边界火拼,昆特莎都拉下脸去求第七军团支援了,我要是掺和进去他们肯定先联手对付我。”


    白竹想起了严邈昨天接的那个通话,原来是皇女派打来的。


    布拉德利忽然压低声音:“但是现在有小道消息说野生向导就在我们学院内部,那我还抢白塔做什么,肯定近水楼台先得月,先抢天马星这个。”


    白竹打断他:“等等,你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太多了,都不需要打听,快人尽皆知了,”布拉德利掰着手指头数:“第七军团那位起死回生就不用说了,学院里这阵子有好多个半死不活的哨兵突然生龙活虎,再加上朗月那事,傻子都该清楚怎么回事,据说那向导代号还叫''月神''什么的好中二。”


    他又感慨,“没想到他真把身份藏着掖着,居然有这么傻x的向导。”


    “……”


    无常支起耳朵,压低了身体,这是一个随时可以进攻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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