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那我现在能确认了,”白竹隐隐咬了咬后槽牙,“那两个姓白的肯定知道点什么。”
严邈知道他说的其中一个是他那个风云哨兵弟弟,“另一个是谁?”
白竹:“无常啊,作为我的精神体,跟我姓也是应该的。”
许多以前没注意到的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理论上白照野对自己百依百顺,对精神体也应该爱屋及乌才对,但他们两个日常就不对付,提及对方时嫌恶中又带着熟稔他们认识的时间比白竹所以为的要更早。
蜕壳星事件后他问过无常,他的记忆究竟有没有问题,当时它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没有动过手脚。
……
无常说谎了。
有的精神体看起来傻里傻气憨厚老实智商不足六十八,但背地里玩瞒天过海很有一套。从很久以前开始这小东西就一直在阻拦自己去精神核心,八成是知道里面有点什么。
他以前不明白自己的精神图景为什么是这样的,树篱,迷宫,长廊,影子,现在他懂了,它们都是为了掩盖秘密而存在的,不管是终端那个,还是脚下这个,甚至要把他自己也蒙在鼓里。
白竹说不上自己现在的心情是生气还是难过,潘多拉的魔盒又一次摆在他面前,但在去精神核心一探究竟之前,白竹决定再给他们俩一个狡辩的机会。
理清楚思绪,白竹觉得胸口没有那么闷了,他从严邈怀里抬起头。
“我调理好了,”他说,“谢谢你来陪我说话。”
如果严邈不在这里,他大概会一直钻牛角尖,陷入死循环,肯定没有现在那么快走出来。
空口言谢有点单薄,他想了想,又很认真地说,“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严邈从“罪魁祸首”破格荣升“能请吃饭的知心朋友”,他自然地握住白竹的手,两个人的身影在精神图景中慢慢消失。
白竹感觉自己睡着的地方在缓缓起伏,像个全自动按摩的水床,又温热又有节奏感。
他发出舒服的喟叹,侧脸蹭了蹭,现在的床都这么神奇了吗?
迟滞的大脑重新转动,白竹缓缓睁开眼,原本以为会看见雪白的天花板,但入眼的是一个宽厚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
他的手还按在严邈的腹肌上,以暧昧的姿势相贴,都是男人,离得这么近,什么反应都一目了然。
白竹脑子空白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
严邈也逐渐回神,松开箍着他的胳膊,白竹顿时按照自己在学院学的战术闪避,就地一滚,整个人立刻惊慌失措地向床的另一侧蛄蛹,“对对对不起”
严邈直起上身,不留情面地拦截了他的退路,他扯过被子把抖成筛糠的白竹裹好,又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眉头皱了一下,“躺好,我去叫医生进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那道曲线的弧度不容小觑,白竹的心情从尴尬变成肃然起敬,都这样了还能这么淡定,不愧是受过训练的军人!
他眨眨眼,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烧了起来。
凌晨四点多,本应是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刻,客房里不断有人轻手轻脚地进进出出,无常也守在枕头边上,一副很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严邈回房间冲了个冷水澡,很快又回到他床边,看诺玛给他吊点滴。
白竹知道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严邈盖住他的眼睛,让他好好休息,什么也别多想,白竹在他温热的掌心下很快又有了睡意。
等他呼吸平稳,两个人出到走廊上说话,诺玛皱眉:“验血结果出来了,不是病毒性的发烧,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严邈没有透露他们在精神图景里谈话的具体内容,只是提到可能是心病。
诺玛对此持保留意见,“结合您说他的精神力已经可以和你抗衡,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他又晋级了,毕竟他上回也是这样。”
她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怎么可能有人能在短期内提升这么多次呢?”
严邈看向半掩的房门,向导已经睡熟了,一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姣好的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世间风雨此刻都与他无关。
“有没有可能,他原本就有这个实力,只是之前一直被其他东西压制住了。”
诺玛被他的猜想震惊了一下,“白先生都那么厉害了,谁有这个实力做这种事?”
严邈一开始想到的是前任首席向导,但她早已去世,留下的精神力也早该灰飞烟灭,那就还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生物。
那个一直贴在白竹身边的,黑色的东西。
白竹睡得不怎么安稳,后半夜烧得断断续续,体温好不容易降下去,不出一会又升回来。
一直到了早上,他的精神状态才终于好了一点。
“还是有点低烧,”诺玛把检测见过给他看,“虽然温度控制住了,但我还是建议你卧床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不严重就好,”白竹脸色还有点苍白,“我今天约好了要出门的。”
白照野的情绪到了星期天的零点果然自动刷新,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又开始在终端里哥长哥短,只字不提他们分别之前发生的不愉快。
诺玛看着他一副风中弱柳的样子,不赞同,“什么事情能比你的身体重要?”
“不行,”白竹仍旧坚持,“以我弟的性子,爽了他的约,下午他就能离家出走。”
诺玛心头一梗,阴阳怪气道:“我侄子上幼儿园就不玩这套了,你弟多大年纪?三岁半吗?”
两个人拉扯无果,白竹一副“今天谁来不好使”的样子,诺玛转头就要向严邈寻求战线统一。
然而严邈平静地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那就走吧,我亲自送你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诺玛看他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
白竹得到出门许可, 轻快地去把他那一身全是冷汗的衣服换掉。
“我以为你会是控制欲很强的那种……年轻人管那个叫什么,是叫爹系吧?”她震惊地摇头,“没想到你还怪善解人意的。”
严邈瞥她一眼。
诺玛作为这里最年长的一批人之一, 在上司面前虽然不敢以前辈自居,但有些话确实只有她敢说, 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我知道你很急, 但你先别急, 就算是见家人这种事,也要等感情确定下来再说。”
不怪她胡思乱想, 严邈这一身穿得衣冠楚楚,胸口裱个红花就可以去挽新娘的手了。
严邈知道她在趁机揶揄自己, “我有顺便要去处理的事,送他过去以后, 十一点和防务部的部长有个会面。”
诺玛沉默了几秒,故作惊讶地“诶”了一声:“抱歉,是我思想龌龊了,我还以为您要去破坏他们俩兄弟的甜蜜约会呢。”
她又补充:“您知道我的意思。”
早在弄清楚白竹是向导的那一刻,他身边所有人的资料都事无巨细地交到了严邈的手里,学籍档案, 体检记录, 小到常去的便利店,爱喝的咖啡口味,甚至社交账号的点赞列表。
这里面也包括了白照野与白竹的血样对比报告, 结果显示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即使他们的出生证明、现场登记的监控都样样齐全。
这里面的东西耐人寻味,诺玛是当时第一个看到结果的人, 有一瞬间她都想过私自拦截下来,毕竟她的上司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对错有别,黑白分明。
白成山和许薇两夫妇早已化成灰烬,不可能再取出dna去验证他们四口之家之间的关系,这里面的秘密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但以严邈的能力和手段,也能很快倒推出许多事这个是一场临时起意的冒领,众多的巧合和人性漏洞构成了“完美犯罪”,这位向导表面上温良又循规蹈矩,做起惊天骇俗的事眼皮都不眨一下。
诺玛担心过两人会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复杂道德问题生出几分嫌隙,现在看来完全是她多虑了。
“非常果敢,判断精确,让人敬佩。”严邈当时如此评价。
如今动心以后不必多说,滤镜更是八百米厚。
诺玛提醒道:“虽说''家人''的定义是广泛的,血缘关系不能成为衡量亲情的唯一标准,但是有些东西,是假的就永远真不了,你能确保他们真的只把对方当家人吗?”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怎么想不重要,”严邈说,“重要的是白竹怎么想。”
他在萧灼递上的文件上签字,好像真的一点不在意:“我也不屑于弄什么小动作去挑拨他们,他愿意怎么定义那段关系,我就怎么尊重。”
诺玛:……你这幅颇具正宫做派的发言是怎么回事?
但她嘴上还是违心地赞扬:“您还挺大度,祝您成功。”
至于那场兄弟扮演的游戏,初衷是好的,就怕只有一个人在当真,另一个人在沉沦。
她心想,换个角度看,白竹的外热内冷也到了一定的境界,如果一个陪伴了他十年的人都不能轻易走到那个位置,那其他半路出现的人,又何德何能呢?
这回他们离开驻地没开那辆回头率很高的arnage s,换了更低调的行政轿车,这让他们看起来很像两个因公出差的同事。
“你早上还在忙,这样出门没问题吗?”白竹在副驾上摸索安全带,一时半会没有找到卡扣和织带在哪,严邈探过身,帮他按下座椅侧面的按钮,一道蓝色的光带从座椅两侧亮起,无形的力场拢住白竹的腰和肩。
“去年才上市的天幕系列,这是新款空气墙的样式,”他说话的吐息擦过白竹的耳垂,“习惯就好了,我第一次坐也找不到。”
他退开身,这才回答白竹刚才的问题:“还好,不是你那天要求的吗?工作是做不完的,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白竹整个人后背紧贴座位,别扭地拉开话题,“少诓我,诺玛不是说你之后还要见防务部长吗?”
驻地里所有人对白竹都不设防,他对严邈的行程已经了如指掌,“是有什么很麻烦的事吗?”
严邈没有一点被人戳破的窘迫感,“下个月白塔就要派人过来,安保计划还定得一塌糊涂,防务部长到现在连场地都没去看过,我准备当面去朝他开一枪,换个更能干的去坐那个位置。”
白竹震撼,刷新了对他们这种大人物日常工作内容的认知:“这么大的事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严邈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浅浅地笑了一下,“开玩笑的,你真当我是法外狂徒。”
白竹有点意外,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氛围变了,更加松弛明快,像两个无忧无虑普通人,没有哨兵和向导,没有上级和下级,没有谎言和秘密……啊,这还是有的。
他从侧视镜里看着自己的脸,虽然体温已经降下去了,精神还是有点不济,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像一个马上就要从这面镜子里消失的幻影,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有点冰凉。
严邈注意到他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内的空调调高了一度。
白竹余光瞥见了。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打开终端,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慕天医疗的消息。
点进去就能看到事件的全貌,慕天医疗涉嫌多项违规操作,非法实验,倒卖禁药,向敌国势力走私军用医疗设备。如今多名高管被带走调查,合作伙伴纷纷切割,供应链断裂,一个巨型医疗机构在短短几天里从帝国前三跌到濒临破产,闹得沸沸扬扬。
路口的指示灯还没有变换,白竹举起终端给主驾上的人看。
严邈扫了一眼,“很正常,帝国的头部企业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下面的人心术不正,上面的人沆瀣一气,墙倒众人推,做错了事自有天收。”
白竹没回话,他不傻,虽然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和里面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这件事偏偏挑在这时候暴雷,肯定不是巧合,只是眼前这个“天”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罢了。
对方已经近乎明牌,掏出了一颗滚烫的心,那些明显的偏爱,不动声色的纵容,昨夜在精神图景里的那个拥抱,都已经指向了一个明确的事实。
但白竹给不了回应。
他的身世像一团乱麻,过去和未来都迷雾重重,自己都没有理清,要怎么把另一个人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我真是个糟糕的人啊,他心想。
车在路边停下,白竹还在神游天外,严邈已经向副驾的方向探身,帮他解除了安全力场,“到了。”
白竹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慌忙起身道谢,现在脑子里只想着怎么快速逃离这里,然而他刚打开车门,一只手突然出现,为了防止他嗑到车顶,很绅士地撑在他的脑袋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