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网民支持率本身也成为不了决定因素,关键的是白塔、军团、权贵还有他这个“野生向导”的态度,这是个多方博弈的过程,皇帝也拥有随时废除王储的权力,作为极端的封建保守派,他对血统的纯洁性极为看重,其中包括了伴侣必须出身贵族,婚姻必须门当户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准搞同性恋。
传言说大皇女昆特莎与陪伴她成长的一名侍女交往甚密,如果坐实这名同性伴侣的存在,就意味着永久退出竞争舞台。
不过这种桃色新闻很大可能是二皇子派弄出来的,毕竟昆特莎此人极为自律,能拿来做文章的黑料太少。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外人根本看不清真相。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真的,也得在这段时间藏好了。
严邈又提醒道:“布拉德利温斯顿的当选概率不高,其中也有性取向的原因。”
毕竟以前花边新闻里出现的男男女女太多了。
白竹觉得这件事上他还是有发言权的:“那不会,他应该不喜欢男的。”
严邈看他一眼:“你是怎么肯定的?”
白竹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比如布拉德利拒绝和别的男生合住宿舍,所以才来问他的意愿,他的跑车副驾也不带男人,但是那天还是驱车来接了他。
……怎么哪里怪怪的,他是不把我当男人吗?
这事突然就变得很难佐证,于是白竹只能干巴巴道:“他发过誓的。”
再一次回到驻地的心情截然不同
营区内的场景变得熟悉,训练场还热闹着,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像一艘停泊在夜色里的巨轮。
白竹没有带任何行李,严邈跟他说这边东西都齐全,他原以为要回到那栋烧钱盖起来的小楼,漂亮的天鹅绒窗帘,星空吊灯,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大床,结果车子一路向北,停在了几乎到驻地边缘的位置。
三层楼高的建筑矗立在暮色里,外墙是深灰色的石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是哪?”白竹下车的时候一脸懵。
萧灼殷勤带路,殷勤介绍,“这是我们军团长的住处,驻地里安全等级最高的地方。”
“……”
白竹惊讶地看他,又回头看严邈,“这不好吧?原来那个……”
萧灼不吱声,一副想说点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严邈平静发话:“那里已经推平了。”
他又补充道:“要是不信,晚上让萧灼带你去看看。”
“……不、等会,”白竹更加混乱了,“为什么、怎么就推了?”
“因为不需要了,”严邈解释得很认真,“那个地方是我最初最错误的想法,我认为让你继续住那里是对你的不尊重。
他顿了一下,“我也不想让你想起那段被关着的事。”
虽然这个想法很离谱,白竹心想,他好像在紧张。
他站在白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夜风吹起他的衣摆,淡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中格外明亮,即使他对外一向是运筹帷幄的沉稳的形象,白竹还是看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窘迫。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成为那个自负、傲慢又自私的哨兵,每当他想向着白竹前进一步时,就会想起自己当时的卑劣尽管是被时代与环境裹挟才迫不得已作出的事,都不足以成为逃避罪名的借口。
一往无前的利剑第一次品尝到了后悔的味道。
白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当时确实愤怒不堪,但如今也都过去了,他努力想让这件事翻篇:“……如果是那件事,我已经不介意了。”
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把后面宽慰的话改口道,“或者你躺下来让我再打两下,不准还手的那种,上次我没剩多少劲了,有点亏。”
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和ss级哨兵这样说话,上一个叫嚣着要挑战军团长的人已经身首分离,坟头草三米高了,萧灼眼观鼻鼻观心,很有眼力见地后退几步,回到他该在的车里。
这样果然更奏效,凝滞的气氛忽然又活络起来,严邈很低沉地笑了两声,带了些许宠溺的纵容,他的声音本来就很有磁性,这种时候有着别样的性感。
室内的装潢跟金碧辉煌完全不搭边,色调简约,线条利落,角落里站着圆滚滚的管家机器人,正在用机械臂卖力地对齐墙上的画框,看到白竹进来,发出一声欢快的“哔”。
“我在办公室有休息间,这两天不会来打扰你,你可以尽情使用这片空间。”严邈站在玄关给他介绍。
“负一楼有武器库和练枪室,你拥有所有的权限,可以随意使用,二楼的空房间我改装出了一间影音室和阅览室,厨房有咖啡机和烤箱,想吃什么跟机器人说一声就好。”
环境看似相比之前简略,但舒服了八百倍,白竹喜欢这种更贴近生活和实用性的感觉,把令人窒息的奢华换成可以放松下来的安宁。
他眼睛亮晶晶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回来说道:“我有一个房间就行了,你还是回来住吧。”
把主人赶出去住叫什么事,他晚上躺在床上都会觉得良心不安。
没想到严邈严厉拒绝,“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
看来他真的非常在意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努力把避嫌做到了极致。
不知道是不是军人的作风使然,这人做事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乍一看好像任何人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定。
“求你了。”
白竹狠下心,殊不知自己语气平平地说出这三个字也很有杀伤力。
“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这么大的地方,我超怕的。”
于是严邈当晚还是搬了回来。
白竹挑了间心仪的客卧喜滋滋地住了进去,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严邈一直在书房忙公事到深夜,白竹在客卧里翻看疏导名单。
第二天的疏导基本顺利。
白竹作为向导的能力愈发精进,情绪上也能平静地接受哨兵们的任何举动。他们依旧痛哭流涕,狂热赞美,在痛苦与欢愉中获得新生。
唯一的状况出现在最后一个哨兵。
白竹踏进他的精神图景时,瞬间被熊熊烈火包围。
他的瞳孔骤然扩大,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不堪重负的结构钢架在热浪中坍塌,空气中一股浓郁的焦糊味,纷乱的脚步和尖叫环绕在四周,无数的影子在火焰中舞蹈和过去记忆里的景象快速重合。
他就是在那一天“醒”来的。
白竹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无辜哨兵的精神图景,恰好与十年前的场景相似,他不该记忆忽然像开了一条缝,流出了一滴以前从未发觉的东西。
他听见虚空中有人说话,微弱得像他的幻觉。
“……死了。”
思绪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他的精神投影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常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这句话又被重复了一遍,但不是无常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
白竹没办法把这个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他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明所以的无常坚韧地包裹着他,努力隔绝所有滚烫的伤害,难得惊慌地大声尖叫。
一直到火舌不慎舔上他的手背,痛感才把他拉回了现实,白竹猛然清醒,抬起手让水流冲刷了这里。
焦黑的土地上冒起白色的蒸汽,那个哨兵蜷缩在家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多声都没反应!”无常心有余悸,声音都在发抖。
白竹看起来也有些迷茫,他的手背还存有火辣辣的痛感,好一会才愣愣地说,“没事……我走神了。”
白竹当晚就做了噩梦。
他被一个黑色的东西包裹着,像皮革,又像柔软的泥土,或者其他更加厚重、密实的东西,这东西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却又没有阻挡他的呼吸,他能触摸自己,却无论如何都穿透不了这层黑色。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他躺在火场里。
他像是被人装进了一个漆黑的麻布袋里,视觉被完全封闭,倒塌和开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块燃烧的木头掉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或许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滚烫的热浪隔着那层黑色的皮渗进来,像要把他的皮肤烤化。白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个束缚他的黑色的外皮,好像已经和自己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这里有人!”
在麻木的绝望中,他终于听见有人说话,还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不止一个,他们小跑过来,一窝蜂围着躺在地上的自己。
“你还好吗!”
白竹想要呼喊我还活着,带我走,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人迟迟没有扶起他,其中一个男人隔着那片黑色蹲下,伸手朝他面部的位置探了探。
“走吧,已经死了。”
白竹僵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旁边的人不满地嘟囔:“真是乱套了……这个叫什么名字?我要记一下。”
那个还蹲在地上的人又抬起手,白竹感觉到他在自己的身上翻找什么,不带感情的手指像在翻找一件货物。
一个金属的名牌从胸口的袋子里被摸出来,男人平静地读出上面的数字。
“013。”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13可以是一个产品编号,一个坐标,一个日期,唯独不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白竹意识到了不对,他在黑暗中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骨骼更小,皮肤更薄,下颌线也还没有完全张开,这是一个孩子的身体。
这种时候他反倒出奇地冷静,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而已,就像以前梦回高考现场,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但作文一个字没动一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再狼狈煎熬,梦醒后会回到现实中去,那里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这些人的声音继续从这层黑暗之外传来。
“队长!这里的火越来越大, 前面的路都塌了!现在咋弄?”
“名单上的所有目标都已经确认死亡了,就剩最后一个009 ,男孩,十岁出头,我刚才朝他开了一枪,打伤了颈部,但不致命,分头去找。”
旁边有人立刻提议:“直接记上死亡呗,赶紧收工走人,你不要命咱们还要命呢,这烟太呛了!咳咳咳!”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那个被称作队长的人沉吟了一会, “不行,雇主说了,必须确认所有试验体的情况,有存活的要就地处理。”
一个性格激进点的男人立刻叫了起来:“淦!咱们又不是敢死队,拿这点钱还要给雇主卖命?”
众人为了职业道德的问题争执不休,过了一会,一个女人站出来发话。
“我也同意直接登记''死亡'',姑且不说你那一枪……这里的试验体都上过精神锁,只要踏出研究所的范围,精神图景就会引爆,这种情况就算是我们几个成人都不一定能活下来,更何况是个十岁的男孩。”
“就算侥幸活着,一个小孩而已,受了那么重的伤,跑出去也不可能独自存活,还不是要哭着找大人……外头突然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救援队也会立刻通知我们,没必要在这里耗时间。”
这个分析中肯,大家一边倒地支持,火势确实不适合再继续搜捕,人心又已经涣散,队长重重出了一口气,最后转头说道:“现在起对外就说009被我们处理了,出去都盯着点,看有没有落单的小崽子跑出来,这事就我们几个知道,拿钱走人,管好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