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事,还不如出来转转。
走廊很长,每个房间门口都摞着高高的空蛋白粉罐,像某种神秘的图腾柱,白竹怀疑这是一种身份象征,堆得越高讲话的嗓门越大。
精神体在各处徘徊,白竹感觉自己像进了动物园一样,一只银灰色的猎鹰蹲在消防栓上,目光锐利地扫着每个路过的人,还有一只猞猁霸着出风口,尾巴垂下来,悠闲地晃来晃去,几个叫不出名字、毛茸茸的动物和满身鳞甲的蜥蜴在墙角打架,发出尖细的叫声。
那只蜥蜴以一敌四,打得绒毛横飞,白竹围观了一会,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排铜墙铁壁。
为首的哨兵居高临下地看他,那人有着标准的斯拉夫长相,高耸的鼻梁,薄唇紧抿,白竹能看到他眉间的沟壑深得像索马里海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上交二百才能通过”的气息。
旁边小弟一样的角色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纷纷邀功般地确信道,“没错!就是他!”
白竹想起白照野说的,这里的哨兵都有自己的圈子,可能和家族出身有关,这应该就是哪一派的领头人物。
哨兵身高接近两米二,白竹感觉他跳起来能顶到走廊的天花板。
他的口音有点重,应该是哪个靠近北境的星球来的,“听说你很有名。”
白竹不确定自己是哪方面声名远扬,尽可能镇定地问,“有什么事吗?”
这尊高耸的铁塔低头看着他,声音沉闷,“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劳损很严重。”
白竹按着他的背肌说,“平时身体喜欢用左半边发力吧?”
“……是的,”万尼亚脱了上衣,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声音带了点娇羞。
这么大的块头趴下来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小山,厚度惊人。说起来这里的每个哨兵几乎都身材出众,毕竟天天高强度健身,各个宽肩窄腰,标准的□□头身,把脸一挡能在模特杂志中站c位的那种。
万尼亚因为长相的缘故,沉默的时候不怒自威,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样子,但其实很有礼貌,吞吞吐吐地和白竹说明了自己的困境,听说白竹是很有经验的哨兵医生,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缓解疼痛的方式,于是白竹很热心地跟着他去了万尼亚的宿舍。
现在他乖乖地趴着,让翻身就翻身,让抬手就抬手,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这样不行,腰是很脆弱的地方,这里没有骨架支撑,代偿发力很容易肌肉劳损,你左边的竖脊肌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了。”
白竹的手指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压,那里堵塞的肿块邦邦硬,“我刚好有带东西来,你等我一下,我回房间去拿。”
门口聚集了一大圈学生,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白竹走出去的时候人群就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发地退向两侧,给他让出一条宽敞的道,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场面十分壮观。
白竹感觉自己才像动物园里的那只动物。
他凭借着过硬的心理素质穿了过去,过了一会,又拎着一个手提箱子回来。
他快速进入工作状态,“这里条件简陋,没有机器,我用手帮你顺一下筋络,痛的话可以叫出来。”
除了看病以外,他是做理疗的好手,家里有个哨兵,他学会的东西很多。
戴上手套,把导热凝胶搓开,然后按上万尼亚的后腰,虽然力道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最酸胀的点上,手指像是带了细微的电流,摸过的地方也火辣辣地像是要烧起来,
哨兵哼哼唧唧,从闷哼变成低沉的喘息,看起来快要化成一滩奶油,他感觉自己从未这么丢人过。
“最近少做剧烈运动,”白竹声音温柔似水,“每天做完训练用毛巾热敷一下这里,如果有不会的,可以来敲我的门。”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门口那些伸长的脖子,“你们也一样,我知道你们训练都很拼,但是要想长远发展就多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不要仗着年轻就放肆。”
他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让人听着就心里暖暖的,像泡在温泉里,于是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明白”“好的”“知道知道”。
面对一群亮晶晶的眼睛,白竹抽出湿巾擦了擦手,一眼就能读出他们的小心思,“还有谁要看的?”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慷慨,门口的学生顿时开始争先恐后地往里挤,七嘴八舌:
“医生医生,我膝盖!”
“我手腕这里也有点问题,呜呜呜痛好多天了。”
“我肩膀的毛病都好多年了”
都是一些驾轻就熟的事情,不是什么疑难杂症,所以白竹也没有觉得累,在他眼里,这些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学生都像弟弟一样,和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满脸慈爱。
他的护理手法确实有一手,每个人在他的魔掌下□□,结束的时候像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但确实浑身都得劲,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其他人就乖乖等着,悄咪咪地围着门口的无常转,无常悠闲自得,被一群平均身高两米的壮汉包围,丝毫没有危机感。
于是时不时有人往它光滑的脑袋上摸一把。
等无常警觉转头,大家又纷纷看着天花板的灯带和地上的美缝,拒不承认手痒的是自己。
最后是白竹提出今天到此为止,“义诊”才告一段落。
他收拾好东西出门的时候无常已经被宠成了皇帝,嘴里叼着两节香肠,头顶一个彩纸折的皇冠,脖子上还挂了一圈不知道谁给它系的红色围巾,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没轮到的人虽然失落,但也懂事地没有怨言,走廊里此起彼伏地传来真诚的感谢,再次有秩序地分出一条道来,恭迎大慈善家回房。
人群中有个人身上散发的黑雾浓如实质,白竹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他。
那人正低着头往回走,尽管身材敦实,但脚步虚浮,白竹思忖了片刻,还是趁着对方进门前拦住了他。
“等一下。”
他小声问:“你……需要帮助吗?”
那人转身,明显受宠若惊。他的五官其实不错,但脸色灰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状态是真的不好,仿佛就处在崩溃的边缘,但仍极力保持着谦和的态度,“可、可以吗?我就是想问问……”
他说话也小心翼翼,“最近失眠很严重,头好痛,有什么办法可以入睡?”
白竹看着他,那股黑雾十分眼熟,从他身上渗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和躯干,尽管比严邈当初的状态要淡上许多,但看上去也已经到了不能再拖延的程度
“头痛可能是感统失调的问题,”白竹问,“你的精神图景现在怎么样?有定期注射镇定剂吗?”
哨兵摇了摇头。
“已经很久了,药物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效力。”
白竹张了张嘴,有一瞬间他想冲动地说出“我可以帮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只是个“b级哨兵”,也还没有做好披露身份的准备。
哨兵看出了他的为难,最后摆了摆手说,“没事,谢谢你,你不用觉得抱歉。”
“我们这些哨兵,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就有心理准备了。”
打响名号只需要一个下午。
白照野回来的时候这层楼已经迎来了新的焦点,事实证明他的好哥哥就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妈妈呜呜呜呜,我恋爱了。”有人在走廊里哀嚎。
“以前就听说是个温柔的大好人,今天见面才发现简直是神呐……”
“唉,”一个哨兵的叹气从门口传来,“白照野的命真好啊,我以后也想叫他哥哥……啊啊啊啊啊首席好!”
白照野安静地看了他一眼,尽管他没有开口,但脸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你没有自己的哥哥吗?
滚。
哨兵溜得比兔子还快。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除了白竹还有其他人,白照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不喜欢这种空间有陌生人入侵的感觉。
那人看见他,慌慌张张地起身问好,随后就知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白照野看到他手里攥了一瓶亮晶晶的东西。
“交到新朋友了?”
他刚准备把晚饭放到桌上,发现上面已经堆了大大小小的崭新饭盒,还有各种口味的高级营养剂。
“……?”
白竹有些尴尬,“刚刚在忙,忘记跟你说不用带饭了。”
白照野看着那些花样繁多的菜式,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虾、照烧牛肉……满满当当一桌子,看起来是不同的人送的。
大家都不好意思白嫖,白竹做完“义诊”,有人提出要支付酬劳,但被他拒绝了,于是大家纷纷想到了一块,投喂是表达善意最直接的方式然而他们互相又没有通气,最后都拎着热腾腾的饭菜,站在白竹的宿舍门口面面相觑。
“那个学生叫朗月。”白竹不确定他认不认识,先介绍道。
“我知道,开鲁星出身,”白照野忽然说,“这个人还不错,在指挥上有点天赋,只能说差了些运气。”
他很少夸奖什么人,以白竹对他的了解,能被他打60分的人实际上可以拿90分了。
朗月就是那个精神图景岌岌可危的哨兵,白竹刚刚把他邀请到宿舍,分了他一点向导素。那东西自从从严邈那里薅来以后,就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发挥过它的用途。如今终于可以拿去给有需要的人。
可惜以朗月的状态,那点浓度的向导素也只能起到聊胜于无的作用。
即便如此,哨兵收到的时候还是肉眼可见地熟透了,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才好,白竹又和他简单聊了一会,想看看他精神图景的问题是不是因为心结引起的,但很遗憾,正如白照野所说,他差的是运气。
开鲁星的环境比边陲星还要恶劣,那里全是大大小小的活火山,空气中常年弥漫刺鼻的硫磺味,还有漫天的火山灰,能见度常年低于五十米,在帝国,要实现星球之间的居住权转移需要大量的财力支撑,因此那里出生的哨兵只能接受普遍短命的命运。
白照野光是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柔和地安慰道,“是个可怜人,但不关你的事。”
他在穿过走廊的时候已经多多少少听说了白竹今天的光辉事迹,“你总是这样到处操心,全世界还有那么多过得比他更艰难的哨兵,你不可能帮得了所有人,同情心泛滥的老好人没有好下场的,只会被被人利用,然后吃抹干净。”
白竹知道他的观点一向极端,但说得又不无道理,他至今没有披露身份就是不想被人当作权利博弈的工具,在觉醒的第一天他就对无常说过,他的志向是“我要自己选择我想救的人。”
白竹觉得那就是现在了。
那个哨兵,他还那么年轻,礼貌谦逊,又前途无量,那么多尸位素餐的达官贵要都能享受到疏导,凭什么一个努力生活的普通人不能。
哪怕就这一个也好,他心想,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在不知不觉间帮助哨兵疏导?
作者有话说:
按个摩一直锁,哭了
第59章
放倒一个哨兵的难度跟和成年藏獒肉搏差不多, 要做到悄无声息更是难上加难。
最快捷的方式大概就是往头上来一板砖了,但打得重了出人命,打轻了人家满头问号转过身来也怪尴尬的总不能说我在帮你的后脑勺活血通瘀吧,白竹有些绝望地想。
更何况这里处处都是热感红外监控摄像,就算真的一顿操作猛如虎, 回头一查监控也无处遁形。
他的房间靠近走廊末端,朗月在中间,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 大概接近二三十米,如果他的目的是攻击对方还可以勉强够一够, 可他要的是精细操作,如果不与哨兵肢体接触, 他的精神力没办法转移进去。
有什么东西可以搬运精神投影吗?想着想着白竹的大脑开始天马行空,啊……要是能灵魂出窍就好了。
“在想什么?”
白竹回神。白照野已经草草解决了晚饭, 还在用终端发邮件,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把那副冷淡的五官照得有些柔和。
“没什么……学生会的事还没处理完吗?”
“差不多了,”白照野停下手头的事,顺手拿过他面前的牛奶,帮他扎吸管, “本来不会弄到这么晚的,下午临时收到通知,明天开学典礼出席名单变了,有两个麻烦的人要来。”
白竹花了一点时间理解了他嘴里的“麻烦的人”。
由于第七军团的驻地就在天马星, 常常从这里吸取不错的生源,所以每年的开学典礼都会专门派人参加以示重视,一直以来出席的都是第七军团的某位闲职参谋, 但这次竟然替换成了军团长本人。
更离谱的是,另外跟着来的居然还有第二军团的军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