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白竹:“所以你最近是在……”
严邈知道他想问什么,“处理军事法庭的事。”
眼看白竹眉头又皱起来,他叹了口气:“我不是专门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扫清皇室里的毒瘤是我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我还要感谢你让我师出有名,更何况六皇子的人之前就惹过我。”
比如在总控飞船上“礼貌地”请他退休下台什么的,新仇旧怨都一起算上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放缓了:“放心,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因为承担不起和我鱼死网破的后果。”
这人无视王法还怪自豪的,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文质彬彬,但白竹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爷想杀谁就杀谁”的豪横感。
这大概也是他的生存之道,从不依靠谁的怜悯和庇护,用自己的锋芒打出了凶名,所以第七军团的兵在外面总是腰杆挺得最直的,从不趋炎附势,是帝国最锋利、也是最公正的剑。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竹看起来有点纠结的样子。
今天两人难得地平和相对,像对亲密无间、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这一瞬间好像那场轰轰烈烈的赌约不存在一样。
严邈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等等!”
白竹突然扯住他的袖子。
严邈因为他的动作停下脚步,白竹的手又趁机向下滑,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径直与他十指相扣。
严邈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精神力顺着他们交握的部分,再次轻车熟路地涌了进去。
白竹在他的精神图景里面转了转,挑了一根扎的比较深的骨刺,又硬生生地把它拔了出来。
他站在地上盯着那个多出来的洞口看了半晌,最后还是顺从本心,板着脸丢了颗新的种子进去。
“还你了,”白竹松开他,有点别扭地说,“这样你应该又能舒服很多。”
“你确定要这么做?”严邈把视线从空了的手心上移开,“在决战前夕加强你的对手,可不是个明智的行为。”
“说明我足够自信,不差这一下。”
白竹轻轻呼出一口气,“你准备好了吗?”
严邈挑眉,好像在说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
他眼里带着笑意:“我随时恭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乌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走廊上碰到熟识的好友,对方有些惊奇地看他:“你上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乌慈不擅长说谎,神色有点紧张, “在、在操场加练了一会。”
好友把脸凑上去,乌慈这人的精力一贯是能一拳打死一头老黄牛的,背着一百公斤的装备翻过两座山都不带喘气,现在看着摇摇欲坠,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似的。
“你脸色咋这么白?”好友狐疑地打量他, “被哪个小狐狸精吸干精气了?”
乌慈推了他一把,耳朵有点红。
好友知道他不禁逗, 没再追问他,往房间里一努嘴, “刚才有好多人找你!快进去吧!”
乌慈推开门。
并不宽敞的卧室里大马金刀地坐了一群人,空间一下就逼仄起来,在场的都是和那位神圣向导见过面的幸运儿,然而每个人的脸色跟他一样,齐刷刷地白得像纸,神情倒是十分餍足。
乌慈:“……”
乌慈:“你们……”
他抿着嘴,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原来我不是他心里最特别的那个啊。
两个小时前,他顺着向导在他手心里写的指示,七拐八拐绕进了东侧那排废弃的旧营房,这地方平时没有什么人会来,周围的监控都只零星开了几个。
里面等着他的是一只黑猫。
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其实不太舒服,那个生物仿佛是披着一层皮的其他什么东西,但大抵和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原理,在知道这是向导的精神体后,乌慈觉得那团黑得分辨不出五官和四肢的玩意盯久了都眉清目秀的。
向导不愧是向导,连精神体都这么特别,被它软绵绵地贴上来亲昵地嘬一口,感觉魂都要飞走了。
确实是有东西飞走了,不过不是魂,是他的精神力和良心,像是精神图景里伸了根吸管进来,咕噜咕噜地抽走了一大团。
他清楚这种异常行为应当立刻上报军团长的副官,但他完全没有要这么做的想法。
这是向导对他一个人的请求,他们正在副官的眼皮底下暗度陈仓,共享着同一个秘密,这种感觉太美妙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带着偷情般的背德感,说明他在向导眼里和别人都不一样。
其他几个哨兵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个在飘飘然的同时还誓死守口如瓶,但现在看来加入这个家的人有点多了。
乌慈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发现也不是每个被疏导过的人都有这份殊荣,向导筛选过那些情绪不稳定的、不够聪明的、不被信任的人不在里面,想到这他又不那么难过了。
是因为我还不够强,能提供给他的精神力不够,才会造成现在这个拥挤的局面。
我在调理自己这件事上仅花了8秒的好成绩,你也来试试吧!
他不太高兴地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技术部的那 位侧写师右手执笔,左手抱着画板,向他招呼,“快快快,来帮我看看,向导是不是长这样。”
那张画布被摊开,罗赛抱着手臂在旁边执着要求,“嘴唇再红一点!像那个什么……樱桃!”
“这里也不对,”另一边也有人皱眉,“下巴没那么圆,要再尖一点,脖子上有颗痣。”
“眼睛呢?眼睛什么样?”
“看不到啊!戴着面具呢,只能看到眼神。”
“那你描述一下!”
“就是那种亮亮的,很温柔的……像小时候我妈看我考及格那样……”
“……”
这帮人绞尽脑汁回忆向导的样貌,一群文盲拿出了毕生巅峰的语言艺术,而被面具遮挡的那部分就纯靠意会和猜测,就这样,慢慢地从每个人的口述中拼凑了一张脸出来。
负责动笔的画师冲着最刁钻完美的角度落笔,成图犹如天人之姿朱唇皓齿,眉眼如画,无论谁第一眼看去都知道美颜滤镜厚得令人发指,恐怕亲妈来了都不认识。
然而并非如此,从结果上看全部歪打正着。
萧灼捧着杯子从门外路过的时候大吃一惊,白竹的样貌竟然在这帮哨兵的通力合作下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帮搞侦查的抓内鬼的时候有这么卖力就好了!
他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慌得一匹,拿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火速去请示了严邈。
严邈听完表示无妨,认知是可以被推翻的,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于是第二天就有成箱的新衣服被送来,白竹的鞋底垫高了十厘米,加宽肩垫,换了一身挺拔的西服,第三天眼角化上了两道细纹,把身体藏在宽大的长袍后面,第四天又穿了一身漂亮的古典宫廷礼服,头发打理成微卷的金发,像个矜贵的小王子。
白竹感觉严邈在玩什么奇迹竹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配合地照做了。
那幅画最终在每个人的描述下改了又改,今天说“眼睛好像没那么大”,明天又说“肩膀太窄了”,在每个人大相径庭的描述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明天就是约定的最后一天,白天疏导要穿的新衣服已经提前送上门,整齐地叠好放在浴室一旁的架子上。
累死累活做完体能训练,进浴室门前,白竹突然脚步一顿,是错觉吗?今天的布料和花饰好像和往常都不太一样。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他主动伸手,把那团衣服“哗”地抖开。
“……”
他表情空白了三秒,瞳孔地震。
萧灼在终端另一头独自承担怒火,心虚地狡辩:“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变装太小儿科了,骗不过那群侦察兵,所以这次才会做得彻底一点。”
他当初打开包裹的时候都吓一大跳,心说这会不会太过了,但他也不敢问,他也不敢说,军团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思来想去还是小声道:“要不你先放那,军团长在跃迁回来的路上,现在联系不上,我等会再问问……”
白竹深吸一口气,难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前些天升起来的那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
这笔账我先记下了,姓严的,你给我等着。
六小时前,第二军团驻地。
“那帮人为了看你出糗,故意把审判席的椅子都给撤了,就给你留根拐杖。”
百里明珠大笑着拍手,“你直接大步走进来的时候,我看到霍顿的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严邈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样子,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把这段有趣的插曲告诉白竹,这人在上次深夜深谈以后就把自己从黑名单放出来了,但还没能说上几句话。
军事法庭的最终审判终于在今天结束。
艾利克斯留下了太多把柄,不管哪一条公布出来都会让皇室形象损失惨重,于是在几轮博弈以后,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严邈被判无罪释放,作为交换,他也需要对整个事件保持缄默。
严邈同意了这场谈判,毕竟缄默也只是暂时而已。
百里明珠收起笑容,打量了他一会。
“所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东淮区那件事一出,我都为你捏了把汗。”
“被一个好心人救了。”严邈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
“哎哟喂,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说,“那个好心人你不得认个干爹干妈啥的,好吃好喝供着?”
“……”
严邈看着窗外,“我倒是想,但他不领情。”
百里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点无奈的纵容,这人一贯是不会让情绪外露的,所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第二军团的驻地在忍冬星,窗外是连绵的雪山,阳光像盖在上面的一层轻薄的金纱。
两个人坐在会客室里,难得有这样不针锋相对的时候。
帝国各个军团之间多少都有利益纠葛,所以要么水火不容,要么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百里家在权贵中只能算末流,处在比较尴尬的边缘位置,她的晋升之路也相当艰难,只能用真刀真枪杀上来,因此也看不上那些靠着下三滥手段和家世背景才爬上来的酒囊饭袋。
因此,两个人在意志上有不谋而合的点,当初她邀请严邈入伙被拒绝了,再过段时间,他就已经爬到了能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大部分人都视他为眼中钉,几个军团长里只有百里明珠为他感到高兴,所以即使在外人面前装作形同陌路,私下还是能坐下来放松聊天的关系。
“今天开始就算你正式回到帝国舞台了,”她说,“皇帝把你的驻地选那么远,就是不想看见你那张会让他做噩梦的脸,也不知道他今晚还能不能睡得着。”
严邈的事迹已经在高层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