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博物筠子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看来科学理事会的那群疯子,又和皇室联手又搞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人类居然妄图指挥虫族。”


    他与这些可怖的生物拼死鏖战数年,才勉力将它们消灭殆尽,而皇室竟然轻易地让它们重现于世,他想起萧灼拼死带回来的那份绝密硬盘数据,上次失败的“哨兵-向导精神力融合实验”还没让这些蠢东西长记性吗?


    索多虽然恐惧,但提到这个计划时,眼里仍然闪着胜券在握的光:“虫母的位置只有艾利克斯殿下知道,那群毛头小子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可能把整个星球都翻一遍!他们连虫母的边都摸不到!”


    虽然盲目自信,但说得也不无道理,在毫无线索的陌生星球寻找深埋地底的虫母,无异于大海捞针。


    严邈看出了他的志在必得,却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任人拿捏的小向导,做出来的事有时候连我都会吓一跳,你们小看他,是要吃大亏的。”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却布满陈年伤疤的手,一道黑色的巨影在他身后缓缓出现。


    “看来你知道不少东西,那我也要加把劲才行。”


    白照野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司徒卫小队,还有七八个没见过的学生,白竹认出来就是在飞船上偷摸蛐蛐他的考生。一群人灰头土脸,伤势各异,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司徒卫不愧受指挥世家熏陶,审时度势的能力很强,发现考场不对劲后立刻带着全体队友抱上了附近最粗的一条大腿,虽然这条大腿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们。


    白照野把白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看到他哥脸上那条细小划痕的时候,丽的脸上阴云密布,看起来想立刻折返回去把整个山林连同虫族一起烧成灰烬。


    “我没事,”白竹只能拦着点他,“你先帮忙警戒周围,我要处理一下伤员。”


    他先走向了边上那个右肩关节脱臼的哨兵,那人疼得满头大汗,整条手臂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但白竹给他重新固定复位的时候硬是一声不吭,最后转头离开时却飞快将一个小物件塞进了白竹的手心。


    白竹一怔,他摊开手掌是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当他再抬头时,那名哨兵已经融入人群,他长相普通,是那种丢进入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白竹确信自己没见过他……恐怕又是严邈带出来的兵。


    他将耳机小心戴上,嵌入耳道,手环轻微一震,显示“私密频道已连接”。


    ……至少通话内容不会变得人尽皆知了。


    半小时后。


    严邈的情报同步过来时,白竹正在回归老本行,给下一个排队的哨兵清理创口。白照野径直站在他身侧,把总是试图凑近搭话的布拉德利隔开,像个防止医闹的保安。


    耳机的背景音里传来持续的炮轰和金属切割声,像电玩城里射击游戏的音效一样,混合在一起听着热闹非凡,白竹听得出他一直在高速移动,时不时还有非人的惨叫,但严邈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好像只是在战舰的包围圈中优雅散步一样:


    “艾利克斯的手环定位已经关闭,最后出现的坐标在赤脊山谷东南侧,坐标e-7区域,我的人已经启程去那里探查,但目前没有发现生命迹象。”


    即使心里想的是尽快把向导打晕塞进逃生舱,但答应的事,他说到做到。在这两个小时里他将毫无保留地提供帮助,甚至简单扼要地向白竹介绍了虫族的特点和习性。


    “虫族是典型的社会性昆虫,虫母是繁殖核心,通过信息素指挥工虫劳作、兵虫作战,雄虫只有在繁殖期会回到女王身边,疯狂追寻女王的信息素。”


    “信息素?”白竹重复。


    “对,虫族的通讯不依赖精神力,而是化学信号。”


    严邈已经从索多嘴里撬出了所有情报,具体用了什么方法他没有过多解释。虽然不知道艾利克斯是怎么办到控制虫族动向的,但他一定是个关键角色,甚至恐怕就和虫母在一起。


    白竹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皱起眉头,他看向周围,“你们这一路上有人见过六皇子吗?”


    众人都摇头。


    这一条线索也断了,白竹听完只觉得前路渺茫,两眼一抹黑,有点绝望地问,“那个谁,艾利克斯……虫族对人类不是无差别攻击吗?为什么他敢这么做?他到底想干什么?”


    严邈唯独对他隐瞒了这件事,“这不是你现在要思考的问题。”


    尽管布拉德利又着重强调了一次“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x” ,但不得不承认,目前看来艾利克斯的布局都堪称缜密,虫母位置成谜,虫潮分布毫无规律,他们无从下手,只能在绝境中打转。


    “要说动机……会不会是为了某个人啊?”司徒卫在旁边若有所思地开口。


    他指向一旁的布拉德利,“温斯顿女士虽然没有入主后宫,但其子嗣的继承顺位依然有效,这位……我没记错的话,是顺位第四的继承人吧,《帝国继承法修正案》里虽然禁止手足相残,但如果是通过''意外''的手段铲除,六皇子殿下还能往上爬一位呢。”


    突然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布拉德利:“……哈?”


    白竹无意中吃到了突如其来的皇室秘辛……这位公子的爹真是皇帝啊,可他好像从来都不以皇子自称,佐伊温斯顿女士又为什么……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时候!


    绝望中良知变得岌岌可危,人群中马上就有人躁动起来:“如果把他交出去,我们是不是就得救了?”


    “对啊……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凭什么我们要被牵扯进来”


    布拉德利站在原地,脸色阴沉,但竟然没有反驳,连他自己都在一瞬间闪过同样的念头。


    低语声渐渐汇聚成危险的暗流,一道声音突然插进来。


    “刚才说话的是谁?”


    白竹举起手里的注射器,“再多说一个字,就吃我一针镇定剂,够你睡到考试结束。”


    他说的话本身没什么威慑力,但站在旁边的那人只是微微抬眼,无形的精神威压就如潮水般漫开,白照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动手腕,众人只能悻悻闭嘴,用眼神交换不满。


    司徒卫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造成这个局面,一时间也不敢看布拉德利。


    白竹坐回原位,心里也有些烦躁,他都想给自己来一针镇定剂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群哨兵的精力要是能用在正途上……等等,镇定剂?


    他低头,猛地在药箱里翻找,急救包里除了镇定剂,还有一支作用与它截然相反的神经兴奋剂,他作为医生时长和它打交道,对它的功效烂熟于心用于哨兵紧急状态下提振精神力,副作用是导致心率过速、感官敏化。


    他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管壁,突然缓缓道,“我好像,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


    司徒卫:擅长过程全错,结论全对的推理


    第29章


    “既然繁殖期的雄虫会被召回到虫母身边, ”白竹举起手里的蓝色安瓿,“那我们可以用神经兴奋剂主动诱导雄虫发情,然后让它带路, 找到巢xue的位置。”


    他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布拉德利, “说起来还是你给我的灵感,兴奋剂和催|情药是有共同之处的。”


    布拉德利:?


    他倔强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叫我给你的灵感!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奇怪的灵感了!”


    白照野靠过来:“具体怎么做?”


    “发情期本质是生物的神经末梢对特定信息素产生超敏反应, ”白竹说, “哨兵的用药剂量浓度本身高于普通人标准,所以我们只要先把兴奋剂提纯,混入虫族信息素里的前体物质……你们不要这么看我,我的医师资格证是正经考来的。“


    从专业性的角度,在场没有人能反驳,但白照野还是提出关键疑点:“没有那么简单,虫族是很谨慎的生物,这片土地到处都是它们的眼线,如果我们在尾随过程中被任何一只发现,那只雄虫会立刻放弃进入巢xue 。”


    这倒是另一个棘手的问题,白竹眼巴巴地问,“连你也做不到吗?”


    白照野:“……”


    放往常他不会对这个表情说一个”不“字,但这事着实有难度,他斟酌道,“这不是能力问题,是物种问题,跟踪人类我有百分之三百的把握不被发现,但现在只要被一只蚊子察觉到都会功亏一篑。”


    “除非能伪装成虫子的形态,让它们察觉不到。“


    白竹坐在地上,盯着装备包里的睡袋,开始思考套上这玩意在地上蛄蛹的可能性。


    脑筋急转弯,有什么东西摸着软软的,看着长长的,走起路来一Ω一Ω的,隐蔽性还极强的。


    好像还真有。


    白竹伸手探向自己的影子,从里面提溜出一个长 条形黑色不明生物,“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白照野:“……”


    无常:“……喵?”


    不怕物理攻击,不怕毒素侵蚀,形态大小都合适,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随时定位到无常的位置。


    白竹小声问:“你的《动物世界》看到''昆虫总动员''没有?”


    无常对只身入虫巢非常抵触,猛猛摇头,把自己甩得像个拨浪鼓。


    “它有,”白照野在一旁淡淡道,“我那天半夜起来喝水,看到它在客厅沙发上看得很认真,切叶蚁分工和蜜蜂的八字舞那两集,它应该都会背了。”


    ……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无常瞪大眼睛,没想到在这种时候惨遭背刺。


    “你不是说它是章鱼猫吗?”布拉德利蹲在旁边,饶有兴致地戳了它一下,手感像条大海参。


    “其实上次是骗你的,”白竹一脸痛定思痛,“我的精神体其实是一种新发现的罕见生物,拟态蠕行纲猫型目,俗称猫猫虫。”


    布拉德利一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表情,但是转念一想,更怪诞的场面他都见过了,于是只是“哼”了一声,也没再深究。


    唯二的痛点都解决了,白竹立刻着手开始制作虫族特供版催情剂,他把小队每个人包里的神经兴奋剂和多余的容器都收集起来,凭借着医生对药理的熟悉,进行了混合和调整,二十分钟后,他手上多了一瓶高浓度荧光色的催情剂,他分成了三管,小心收好一支,作为备用。


    他这边和白照野交代完计划和使用方式,一转头,就看到那个妹妹头的指挥系学生一直在旁边局促地转来转去。


    “你是叫司徒卫吗?”白竹一眼看出他的窘迫,“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司徒卫精神一振,刚才说错了话,他一直在找机会补救,立刻道,“您说。”


    “我们会有一支精英小队去找虫母,”白竹指向零零散散的考生,“但我还需要另一支指挥系小队,帮我保住剩下的学生,并且随时接应我们。”


    他严肃地说,“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虫潮转向攻击大部队……你要负责带尽可能多的人活下来。”


    专业的人终于回到了专业的领域,司徒卫只花了几秒就有了思路,“没问题。”


    白照野立刻带着一管药剂出发,无常蜷缩在他的背包上,看起来很颓废。


    如果忽略遍地虫尸和空气中的血腥味,山间的风吹在脸上其实很舒服,带着植物蒸腾的温润气息,路上景色宜人,岩层在光影中呈现油画般的质感。


    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四周无人,白照野在微妙的寂静中突然道:


    “你好像很怕我?”


    “……”


    无常谨记着白竹的嘱咐,在外面要当一坨安静优雅的猫猫虫,绝对不可以说话,于是闭着眼继续装死。


    白照野却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


    那不是平日里对着哥哥时乖巧的笑,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毒蛇吐信般的弧度。


    “死人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下地狱,”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不是在这里,一直赖着不走。”


    如果无常是一只真猫,这个时候全身的毛已经炸开了。


    但它不是。


    它的身体在瞬息之间急速膨胀扭曲,像陡然燃起的黑色火焰一样跳动,不再有明确的“形体”,这抹纯粹的黑色如同一堵正在坍塌的厚实的墙,又像一块轻盈的、能吞噬一切的幕布,无数只眼睛在混沌的表面上一闪而过。


    林中所有的生物都感受到了一股战栗。


    开口说话时语调变了,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像有数十数百个声音在同时低语,层层叠叠,诡谲森然:“你应该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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